第25章 灵公打鸟赴黄泉(一)
从本回开始,连续三回说说第二十四位国君晋灵公(姬夷皋),他是晋襄公的世子,前620年初~前607年在位,计十四年。都知道晋灵公年龄小,打鸟贪玩,实际上,他在位期间,遇到了许多高层争权等深层次矛盾。
灵公继位
晋襄公临死前,赵盾当上了中军将,成了晋国的正卿。
晋襄公七年(前621年)八月,晋襄公去世后,群臣打算按照晋襄公的遗嘱拥世子夷皋继位。赵盾却建议道:
“晋国面临的形势严峻而复杂,况且,已经和秦国、北狄结下了仇,咱们不应该拥立幼主。公子雍(晋文公和杜祁的儿子、晋襄公的异母弟)现在秦国出仕,他已经成年,而且德才兼备,可以将他接回来即位。”
群臣都沉默不语,中军佐狐射姑提出反对意见:
“不如拥立公子乐(晋文公和文嬴的儿子、晋襄公的异母弟)即位。他在陈国出仕,而陈国和晋国一向友好,离晋国也不远,一天就到了。”
赵盾依然坚持自己的观点:
“你说得不对。陈国小而远,秦国大而近。无论从陈国能否迎回公子乐,都不影响两国的关系;而从秦国迎回公子雍,却可以借此化敌为友。还是把公子雍接回来吧!”
于是,大家不再说什么了。赵盾派先蔑(先轸的弟弟)为正使、士会为副使,前往秦国报丧,同时迎接公子雍回国即位。两人准备起身,荀林父前来提醒道:
“夫人、世子俱在,却舍近求远到他国去迎君,恐怕事情有变。你们何不找个理由推辞几天?”
先蔑不相信:
“赵盾主政,哪有什么变化啊?”
荀林父只好又对其他人说:
“‘同官为僚’,我和先蔑是同僚,所以提醒他。他不听我的建议,此番前往,恐怕只有去日而无回日矣!”
狐射姑见赵盾不听他的建议,大怒道:
“狐氏和赵氏都是晋国的望族,难道就任凭赵氏一手遮天?”
便悄悄地派人到陈国迎接公子乐,与公子雍争夺君位。有人报知赵盾,赵盾就安排他的门客公孙杵臼,率领百名家丁,埋伏到回来必经之地郫邑(晋国之地,今河南省济源市、山西省运城市垣曲县之间一带),将公子乐杀死。狐射姑愈发恼怒了,突然想到,自己得而复失中军将之位的主要原因就是阳处父在国君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推荐了赵盾,而阳处父家族很小,势单力薄,现在正好住在郊外,接待诸侯国前来吊唁之事,刺杀他是个好机会,一举两得。遂安排族弟狐鞫jū居带着家丁扮作盗贼,夜半逾墙进入阳处父的住处。阳处父尚秉烛读书,狐鞫居上前就是一刀,砍中其肩部,阳处父吓得拼命逃跑,被狐鞫居追上取了首级。阳处父手下有人认出了狐鞫居,慌忙跑去报告赵盾。赵盾假装不信,大声呵斥来人:
“太傅阳处父是被盗贼所害,怎能随便诬陷他人?”
这是发生在九月中旬的事件。到了冬十月,晋襄公出殡,葬于曲沃。晋襄公的夫人穆嬴带着幼小的世子夷皋送葬,质问赵盾:
“先君有何罪,为什么要违背他的遗诏?世子又有何罪,为什么要废了世子而到他国寻求国君?”
赵盾解释道:
“此乃国家大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啊!”
赵盾虽然这么说,但心里感觉到有些不妥。埋葬完晋襄公,众臣将晋襄公的灵位奉入太庙。赵盾突然对众大臣说:
“先君赏罚分明,所以能够继续称霸诸侯。前几天,先君尚未出殡,而狐鞫居竟然擅自杀死太傅,大家谁不自危呢?必须严肃处理狐鞫居!”
说完便派人把狐鞫居抓起来交给了司寇,声明罪行,立即斩杀。在狐鞫居家里搜出了阳处父的首级,缝到尸体上,全尸入葬。狐射姑惧怕赵盾已经知道他是主谋,乃夜乘小车,出奔翟国,投翟主白暾tūn去了。
当时,翟国(这里指长翟国)有位高个子叫侨如,身长一丈五尺,力拔千钧,铜头铁臂。白暾拜侨如为将,侵扰鲁国。鲁文公命叔孙得臣率师迎敌。时值寒冬腊月,天色蒙蒙,冻手冻脚。鲁国大夫富父终甥通晓天气,预知天降雨雪,向叔孙得臣献计道:
“侨如骁勇,不可力敌,只可智取。”
安排士兵在战略要道上深挖数处陷坑,盖上杂草,再覆上土。当晚,果然天降大雪,不辨虚实。富父终甥带着一队精兵到长翟那边劫寨,侨如闻讯出战,富父终甥诈败,侨如奋勇追杀。富父终甥沿要道而退,因留下了暗号,所以沿陷坑而走;侨如却不明就里,走在大路的中间,遂坠于陷坑之中。叔孙得臣的伏兵一起杀出,翟兵纷纷败退。富父终甥用长戈刺中侨如喉部,当场毙命。
鲁国与齐国、卫国合兵讨伐长翟国,白暾死在逃亡的路上,长翟国灭亡了。狐射姑只好再投奔赤翟潞国,当时潞国的主政大夫是酆fēnɡ舒。赵盾得知狐射姑到了潞国后,说:
“贾季(狐射姑)曾经和先父一块跟随文公逃亡,一直追随文公、襄公,也立下不少功劳。我只诛杀其弟狐鞫居,正是为了打消他的疑心啊。他畏罪潜逃,我怎么能忍心让他孤身一人留在翟国(赤狄潞国)呢!”
让臾骈安排将狐射姑的妻子家眷护送到潞国。家丁向臾骈建议:
“昔日夷蒐的时候,主人尽忠狐射姑元帅,反倒被他羞辱不已,此仇不可不报。今天赵盾元帅委托主人安排护送其妻子家眷,此乃天赐良机,不如我们行至中途,将其杀戮,以报此仇!”
臾骈连声阻止:
“不可,不可!元帅将狐射姑的妻子儿女委托给我,是信任我啊。元帅安排送之,我却安排杀之,元帅岂不恼怒?乘人之危,非仁也;惹人之怒,非智也!”
臾骈彬彬有礼地将狐射姑的妻子儿女迎接到车上,将其家里的重要财物登记成册,一并送往潞国。并且亲自送出晋国的边境。狐射姑了解到这些细节后,感叹道:
“我身边原来有这么德才兼备的高人,而自己却不能重用他。被迫出奔,自作自受啊!”
赵盾自此也更加看重臾骈了。
再说先蔑和士会到了秦国,准备迎接公子雍回国即位。秦康公(秦穆公之子,晋献公之女穆姬所生)高兴地说:
“先君两定晋君,如果寡人再拥立公子雍回国即位,那么,三代晋君都仰赖秦国啊!”
命白乙丙带领战车四百乘,护送公子雍归晋。晋襄公夫人穆嬴自从晋襄公出殡归来之后,每次早朝的时候,都抱着三四岁的世子夷皋来到朝堂,痛哭流涕:
“这是先君的嫡子啊,也是世子啊,怎么就能无缘无故抛弃他呢?”
散朝后,又乘车赶到赵盾家里,有理有据,软硬兼施,向赵盾哭诉:
“先君临终的时候,将世子托付给您,请您尽心辅佐他。先君虽然离世,但他的嘱托犹在耳畔。如果另外拥立他人,那么,将世子往哪里放呢?您如果不能拥立世子,我们母子就只能死了。”
天天如此这般。大家互相传言议论,都同情穆嬴而责怪赵盾;诸大夫也纷纷议论迎接公子雍即位属于失策。赵盾心里感到不踏实了,只好改变主意,问郤缺:
“先蔑已经前往秦国迎接公子雍了,咱们还能改变计划,拥立世子夷皋继位吗?”
郤缺建议:
“如果今日舍弃年幼的世子,而拥立年长的公子雍,那么,世子长大以后必然会发生变故。可立即派人赶到秦国,让先蔑别提迎接公子雍的事了。”
赵盾说:
“好,先让世子继位,然后打发使者前往,更为妥当。”
晋灵公元年(前620年)四月,赵盾召集群臣,拥立三岁的世子夷皋继位,是为晋灵公。因晋襄公已于上年去世,所以晋灵公继位的当年就是元年。
令狐之战
晋灵公元年(前620年),边防便传来谍报:
“秦国派大军护送公子雍,已经过了黄河。”
诸大夫纷纷议论:
“我们失信于秦国,怎么面对秦军呢?”
赵盾说:
“我们如果拥立公子雍,那么,秦军就是咱们的宾客;否则,秦军就是咱们的敌人。如果使人前往感谢道歉,又只有对方说的,而没有我们说的。不如出兵拦截,让他们返回秦国!”
赵盾命上军将箕郑父辅助晋灵公守绛都;亲自带领中军出征,先克代替狐射姑中军佐之职随军出征;荀林父独自带领上军;先都也独自带领下军。三军听命,不日到达廑jǐn阴(今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东部一带,离令狐不远)。
秦军过了黄河,往东而行,在令狐(今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西南一带)暂时安营休息。闻探子回报前面发现了晋军,大家都以为是来迎接公子雍的,全无戒备。先蔑来到晋国的军营见赵盾,商议迎接公子雍的有关事宜,得知事情的变故后,怒目斥责赵盾:
“当时谋划迎立公子,是谁的主意?今日为何又拥立世子,将我等往哪里放呢?”
拂袖而走出营寨,见到荀林父,叹息道:
“后悔不听您的建议,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荀林父阻止先蔑离开:
“你是晋国的臣子,离开晋国,能往哪里去呢?”
先蔑回答:
“我受命到秦国迎接公子雍,则公子雍就是我的主人,秦国是主人暂居之地,岂可背信弃义,回来苟图富贵?”
说完便回到秦国的军营。赵盾对大家说:
“先蔑不肯留在晋军,近日秦军必然进攻相逼,不如夜袭,出其不意,打败秦军。”
三更时分,晋军悄悄到达秦营,一声呐喊,鼓角齐鸣,杀入营门。秦师梦中惊醒,来不及跨马操戈,四下乱窜,各自逃命。晋兵追至刳kū首(今山西省运城市临猗县西南一带,应该离开令狐的营寨不太远),主动撤军,白乙丙死战逃脱,公子雍死于乱军。先蔑叹道:
“赵盾对我食言,我不可对秦国失信!”
士会也叹道:
“我和先蔑一块儿出来办事,如今遇到情况是一样的,先蔑决意到秦国去,我也一样不能回晋国啊!”
两人随同白乙丙返回秦国,秦康公拜两人为大夫。荀林父建议赵盾:
“狐射姑逃奔到赤狄潞国的时候,元帅念起同僚之义,派人将其家眷护送过去。现在,先蔑和士会无奈之下到了秦国,两人也和我有很深的同僚之谊,希望元帅同意也这么做!”
赵盾高兴地说:
“好,您这么看重情义,也正合吾意啊!”
安排专人将两人的家眷及重要财物护送到秦国。战争当中,晋国的各军将领皆有俘获,唯独先克部下骁xiāo将蒯kuǎi得不听命令,贪功冒进,为秦军所败,丧失战车五乘。先克要按照军法将其斩首,诸将前来求情,先克把情况汇报给赵盾,最后,饶其性命,但收回其采邑。蒯得对此愤恨不已。
令狐之战使晋、秦两国旧怨加深,秦国主动和楚国接近,形成秦、楚联合对付晋国的局面。
不久,赵盾代表晋灵公,与齐、宋、鲁、卫、陈、郑、曹、许等国的国君在扈邑(今河南省新乡市原阳县西部一带)会盟,维持着晋国的霸业。
赵盾平乱
回头再说绛都发生的事情。箕郑父与士縠、梁益耳三人关系密切。赵盾升为中军元帅后,士縠、梁益耳两人没了兵权,对赵盾有意见;箕郑父也对赵盾有不平之意。正好箕郑父留守绛都,三人便商量道:
“赵盾废君立君,想咋就咋,目中无人。现在秦国派重兵护送公子雍,两军相遇,一时半会了不了事。咱们不如乘机反了赵盾,废掉夷皋,迎接秦国的军队和公子雍,事成之后,大权就到咱们手里了。”
想不到赵盾很快就偷袭秦军,奏凯而回,这几人心里愈加愤恨。下军佐先都因下军将先蔑无奈出奔秦国,也对赵盾有看法。蒯得被收回食邑,中怀怨恨,向士縠诉苦。士縠说:
“先克依靠赵盾,才敢如此横行。如果找一位刺客,先刺死先克,那么赵盾的势力就小了。此事非先都不可!”
蒯得说:
“先都因其主帅先蔑被赵盾所逼返回秦国,也对赵盾有意见。”
士縠说:
“既然如此,刺杀先克就不难了!”
遂附耳安排蒯得如此如此。蒯得见了先都,先都倒先开口了:
“赵盾对先蔑、士会食言,又偷袭秦军,全无信义,我看今后很难与之共事。”
蒯得便将士縠的想法告诉先都,先都说:
“好,如果能成功,就是晋国的大幸啊!”
时值冬春之际,先克前往箕城先轸祠庙谒拜。先都派家丁提前埋伏到箕城的外围。先克祭奠完后往回返,路上被刺死。赵盾得知先克被贼人所杀,勃然大怒,安排严查,五天一汇报。先都慌了,赶紧与蒯得商议,怂恿士縠、梁益耳等早早动手。梁益耳酒后将此事告诉了梁弘,梁弘大惊道:
“这可是灭族的大事啊!”
密告臾骈,臾骈又报告赵盾,赵盾立即召集兵马,进行周密安排。
再说先都这边,听说赵盾召集兵马,感到已经泄密,立刻找到士縠,催促逃命。箕郑父想借着上元节晋侯赐酺之机,刺杀晋灵公,但一直没有和大家定下来。
晋灵公三年(前618年),赵盾先行派遣臾骈到家里将先都抓了起来,扔进大牢。梁益耳、蒯得、箕郑父、士縠四人准备召集四族家丁劫救先都。赵盾却派人将先都刺杀先克的事告诉箕郑父,请他入朝议事。箕郑父不知是计,如期前往,赵盾假装将箕郑父留在朝房(官吏上朝前休息的地方),商议如何处理先都刺杀先克的事。同时,秘密派遣荀林父、郤缺、栾盾各领一支军马,分头抓捕士縠、梁益耳、蒯得三人,投进大狱。荀林父等三将到朝房向赵盾报告后,接着大声喝道:
“箕郑父也是作乱的头目,如何还不抓起来投进大狱?”
箕郑父辩解道:
“我居守绛都有功。当时三军在外,我都没有乘机作乱;今日诸卿都在朝堂,我反而作乱,不是找死吗?”
赵盾大声说:
“你迟迟没有动手,是在等着配合先都、蒯得。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密谋,不用多说了!”
箕郑父也被投进了大狱。赵盾奏明晋灵公,先都等五人犯下大罪,应该全部诛杀。灵公年幼无知,唯唯诺诺而已。晋灵公回宫后,母亲穆赢问他如何处置狱中的五位大臣,晋灵公如实相告。穆赢说:
“他们目的是争夺权力,而非篡逆,况且刺杀先克的主犯不过一二人,岂可一概而论,全部杀掉?近年来,主要大臣老的老、死的死,人才缺乏,一下子就杀掉五位大臣,朝堂上一下子空缺那么多位置,如何运转?”
次日,晋灵公将母亲的意思告诉了赵盾,赵盾奏道:
“主公年少,国家需要安定。有的大臣目无主公,密谋作乱,暗杀他人,造成人人自危。如果不杀了他们,怎能服众呢?”
遂将先都、士縠、箕郑父、梁益耳、蒯得五人,以目无国君之罪,斩于街市。同时,将先克之子先縠任命为大夫。国人看到赵盾执法如此严厉,无不恐惧。狐射姑在潞国听到此事后,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说:
“幸亏我离开了,否则,可能是一样的下场啊!”
一日,潞国大夫酆舒问狐射姑:
“赵盾和他父亲赵衰相比,谁更胜一筹呢?”
狐射姑回答:
“赵衰就像冬天的太阳,赵盾就像夏天的太阳。冬天的太阳使人感到温暖亲近,夏天的太阳使人感到酷热畏惧。”
赵盾执政后,逼走了亚卿狐射姑;吓跑了下军将先蔑;杀掉了二卿三大夫(二卿:上军将箕郑父、下军佐先都,三大夫:士縠、梁益耳、蒯kuǎi得)。荀林父正直厚道,且善识大局,所以,新一届六卿中除了赵盾就只剩下他了。赵盾很信任荀林父,将其升为中军佐。年轻的赵盾迅速扫平障碍,成为晋国第一位军政权臣。
秦国看到晋国内乱,于次年,晋灵公四年(前617年),攻取了晋国的北征(晋国最西边,今陕西省渭南市澄城县西南或东南一带);不久,晋国也攻取了秦国的少梁(今陕西省渭南市韩城市南部一带)。互有胜负,没有大的冲突。
郑陈附楚
却说楚穆王篡位之后,就想着等待时机争霸中原。一日,前方谍报:
“晋国新君刚刚继位,赵盾专政,诸大夫争权夺利,自相残杀。”
楚穆王非常高兴,认为争霸的机会到了,立即召集群臣商议,准备首先攻打晋国的盟国郑国。大夫范山随声附和:
“晋国新君年幼,卿大夫只考虑争权。此时出兵争霸中原,还有哪个国家能阻挡住呢?”
楚穆王大喜。使斗越椒为大将,蔿贾为副将,率领三百乘战车攻伐郑国;自己带着精兵,驻扎狼渊(今河南省许昌市一带),作为接应。另外,派公子朱为大将,公子茷为副将,率领三百乘战车攻伐晋国的盟国陈国。郑穆公赶紧派大夫公子坚、公子庞、乐耳三人,率兵到达边境,固守勿战;同时派人到晋国求救。楚国的蔿贾悄悄对斗越椒建议:
“自城濮之战以后,咱们好久没有攻打郑国了,他们固守不战,是在等待晋国的救兵。咱们要趁晋国军队未到之时,引诱郑军出战,以雪城濮之耻。否则,时间拖延,晋国和其他国家的援军都到了,就会重复城濮悲剧啊!”
又附到斗越椒耳边,如此如此。斗越椒大喜,传令下去:
“粮草紧缺,大家可以到附近村庄抢掠。”
自此,斗越椒便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军营里饮酒鼓乐。消息传到狼渊,楚穆王怕斗越椒贪玩误事,要亲自前往督战。范山说:
“放心吧,这一定是斗越椒的计谋。不出数日,必有捷报传来!”
再说郑国的公子坚等人,看到楚兵停了下来,不再叫战了,心中疑虑。便使人打探,探子回报:
“楚兵四处掳掠,斗元帅整日鼓乐饮酒,酒后谩骂,说郑国人上了战场都是怂包。”
公子坚喜高兴地说:
“楚兵四处掳掠,寨营空虚;楚将鼓乐饮酒,士气懈怠。如果趁夜劫营,必获全胜。”
晚饭后,郑军准备劫营,公子庞建议将军队分作前、中、后三队,次第而进。公子坚说:
“劫营与对阵不同,乃一时袭击之计,可分左右,不可分前后!”
于是,三将带领士兵们齐头并进。眼看着逼近楚营,果然望见灯火辉煌,笙歌嘹亮,公子坚得意地说:
“斗越椒,你就束手就擒吧!”
郑军的战车长驱直入,碰到的零星楚军也不抵挡。公子坚一马当先冲入寨中,唱歌跳舞的人四散奔走,只有斗越椒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公子坚上前一看,吃一大惊,原来是一个草人。公子坚急忙大叫:
“中计了!”
指挥大家往出撤退,忽然炮声大震,一员大将带领大军挡住退路,大叫:
“斗越椒在此!”
公子坚、公子庞及乐耳三将夺路而逃,不到一里路程,对面炮声又起,被蔿wěi贾带领预先埋伏的楚军迎面拦截。前有蔿贾,后有越椒,首尾夹攻,郑军大败。公子庞、乐耳、公子坚都当了楚军的俘虏。郑穆公大惊,大臣们建议:
“楚军士气正盛,咱们如果不主动投降,都城早晚也要失守,即便晋国的军队赶到也没有办法啊!”
于是,郑穆公便派公子丰带着重礼来到楚营,谢罪求和。斗越椒派人见到楚穆王,报捷请示,楚穆王同意求和。斗越椒将公子坚、公子庞、乐耳三人放回了郑国。楚穆王传令班师,行至中途,攻打陈国的公子朱派人急急追了上来,说被陈军打败了,副将公子茷fá也被陈军抓获,请求楚穆王报仇。楚穆王大怒,正要亲自带兵攻打陈国,忽然有人来报:
“陈国派人把公子茷送回来了,还带着陈国的降书。”
楚穆王打开观看,大意是:
寡人深知国小地偏,未能有幸事奉君王左右。今君王一师造访,陈人鲁莽,获罪于公子。寡人深感恐慌,夜不能寐,故专门派人拜见君王,愿意归到您这棵大树下面,请君王同意。
楚穆王笑道:
“陈侯惧怕寡人兴师讨伐,故而投降归附,看来也是一位见机行事的国君啊!”
遂同意陈国归附,并传檄郑、陈、蔡三国之君,于冬十月初一到厥貉(今河南省周口市项城市一带)相会。
却说郑国派人到晋国求救,赵盾联合宋、鲁、卫、许四国之兵,一同前往救郑。结果,联军还未到达郑国边境,就听说郑国已经投降了楚国,楚军已经撤退了;接着又听说陈国也投降了楚国。宋国大夫华耦、鲁国大夫公子遂都愿意跟随晋国讨伐郑国和陈国,赵盾却说:
“是咱们行动慢了,两国无奈归楚,不是他们的过错。与其前往讨伐,不如退而积蓄力量。”
于是,联军各自撤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