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华夏霸主晋文公（五）
城濮之战
晋文公五年（前632年），成得臣下定决心，要和晋国打一仗。他对众军将发誓说：
“不恢复曹、卫两国，宁死也不撤军。”
楚将宛春出了个高招，建议道：
“小将有一计可以兵不血刃，而恢复曹、卫两国！晋军驱逐卫侯、抓获曹侯，都是为了宋国。元帅可以遣使前往晋军游说，如果晋国释放曹、卫之君回国，并且归还近日划给宋国的田土，那么，楚军就撤离宋国。大家罢战休兵，岂不美哉？”
成得臣问：
“倘使晋军不同意呢？”
宛春解释道：
“元帅先明告宋人，同时暂缓攻城。宋人急欲解除围困，如果晋侯不同意，不但曹、卫二国埋怨晋国，宋国也会埋怨晋国。三个国家都埋怨晋国，就算和晋军开战，我军的胜算就大了。”
于是，成得臣暂缓围攻宋国，命宛春代表他，乘单车直至晋营，对晋文公说：
“君之外臣得臣，拜见君侯。楚国对待曹、卫两国就像晋国对待宋国一样。如果您下令恢复曹、卫两国，那么，得臣也愿意从宋国撤军。彼此修好，大家都免去生灵涂炭之苦。”
狐偃听了，咬牙怒目，骂道：
“成得臣好没道理。你释放一个还没有攻打下来的国家，却要我恢复两个已经灭亡的国家，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先轸赶紧踩了踩狐偃的脚，对宛春心平气和地说：
“曹、卫之罪不至灭亡，寡君也计划恢复。请暂住后营，容我君臣商议。”
栾枝引着宛春暂归后营。狐偃问先轸：
“真的同意请和吗？”
先轸说：
“宛春之请和，不可听，也不可不听。宛春此来，大概是成得臣的奸计，咱们如果不依，则三国皆怨恨晋国；如果依了，则三国又以为是楚国的恩德。不如悄悄地答应曹、卫复国，使其心向晋国；然后，再扣押宛春以激怒成得臣。成得臣性格暴躁刚烈，必然向晋军挑战，宋国便解围了，否则，如果成得臣和宋国交好，咱们就失去宋国了。”
晋文公有些疑虑：
“此计甚妙。但是，寡人曾经受恩于楚君，尚未报答，再扣押楚国的使者，不太合适吧？”
栾枝说：
“楚国吞噬小国，凌辱大邦，皆中原之耻辱。主公不想称霸就算了；如果打算称霸，就得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
于是，晋文公命栾枝将宛春押送到五鹿，交给守将郤步扬小心看管。把宛春的随从放回去传话：
“宛春无礼，已被囚禁，捉住令尹，一并诛戮。”
晋文公接着使人对曹共公说：
“寡人不是因为逃亡的时候，在曹国遇到了不愉快而兴师问罪；而是因为曹国归附楚国的缘故。国君如果派人向成得臣讲明，离开楚国，结盟晋国，寡人就送国君回国。”
曹共公马上就答应了，给成得臣写了一封信，大意是：
我害怕国破人亡，不得已而归附晋国，今后就难以事奉贵国了。如果贵国能够打败晋军，保敝国安宁，我不敢有二心啊！
又使人到襄牛对卫成公说了一番话，也是如此这般。卫成公大喜，宁俞提醒道：
“这是晋国的反间之计，不可相信！”
卫成公不听，也给成得臣写了封信，大意和曹共公的信相同。成得臣听到宛春被拘，咆哮大骂：
“重耳，你这个跑不伤饿不死的老贼！当初你逃亡到楚国，就是我刀砧上的一块肉。回国为君才几年呀，你就这么欺负人！自古‘两国相争，不罪来使’，为什么扣押我的使臣？我要亲自和你理论理论！”
正在发怒，帐外小卒又报：
“曹、卫二国，各有书札呈报元帅。”
成得臣心想：
“卫侯逃到襄牛、曹侯被捉，这两国能有什么书札？一定是打探到晋军有什么破绽，给我送信，此乃天助我也。”
等看完书札，气得脸色铁青，大叫道：
“两封书札，又是老贼所逼。老贼，老贼！今日定要拼个死活！等我先打败晋军，再返回收拾宋国。”
斗越椒提醒道：
“主公曾叮咛‘不可轻战’。就算元帅要战，也应该禀告主公，奉命而行。况且，齐、秦二国曾为宋国求情，怨恨元帅没给面子，必然派兵帮助晋军；我军虽有陈、蔡、郑、许的军队相帮，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必须请主公增派军力，方可迎敌。”
于是，成得臣便派斗越椒到申邑见楚成王，楚成王大怒：
“寡人告诫不要轻易开战，成得臣偏要出师，能必胜吗？”
斗越椒答道：
“得臣有言在先，‘如若不胜，甘当军令’。”
楚成王终究感到不舒服，只是让斗宜申带着西广之兵前往助战。原来，楚国的军队分为二广，东广在左，西广在右，精兵强将都在东广，西广不过千人，又非精兵。成得臣之子成大心也是一条好汉，向楚成王请示，聚集本族兵甲约六百人前往助战。斗越椒、斗宜申带着西广之兵到了宋国，成得臣一看这么一点儿兵，心中又是恼怒，大声说：
“就算不添一兵一卒，我也定能打败晋国！”
当日便与四路诸侯之兵，拔寨而起，前往攻打晋军。成得臣为中军，率领楚军及本族之兵；斗宜申为左军，率领申邑之师及郑、许二路诸侯之兵；斗勃为右军，率领息邑之兵及陈、蔡二路诸侯之兵。三路兵马风驰电掣，直逼晋营。先轸对晋文公说：
“咱们的目的就是要打败楚国，杀杀楚国的威风。况且，楚军出师这么长时间，已经疲惫了。一定要和他们打一仗，不能放过他们。”
狐偃说：
“主公昔日在楚君面前曾有一言‘他日治兵中原，请退避三舍’，今与楚战，属于无信。主公没有失信于原人，乃何失信于楚君？”
众将都不同意：
“君避臣，是耻辱啊，不可，不可！”
狐偃又说：
“成得臣虽然刚强狠毒，但是楚君的恩德不能忘啊！我军避的是楚国，不是成得臣。”
众将追问：
“就算咱们退避，可是紧追不舍，怎么办呢？”
狐偃笑了笑说：
“如果我军撤退，楚军也撤退，宋国就解围了；如果我军退而楚军依然前进，那就是臣逼君，理屈在楚军。我军实在避不过，一定士气更加高涨，楚军骄纵而我军士气高涨，咱们怎能打不了胜仗呢？”
晋文公点头称善，立即传令三军撤退。退了三十里，军吏提醒说：
“已经撤退一舍之地了。”
晋文公说：
“继续撤退。”
又退了三十里，文公仍不让驻军，一直退到九十里，恰是三舍，这个地方叫城濮（今山东省菏泽市牡丹区、东明县、鄄城县之间一带），晋文公命令安营扎寨。齐孝公命上卿国懿仲的儿子国归父为大将，崔夭为副将；秦穆公命次子小子憗yìn为大将，白乙丙为副将，各率大军来到城濮，和晋军一起迎战楚军。成得臣率军离开了宋国，宋成公也派司马公孙固来到晋营表示感谢，并留在军中助战。
却说楚军见晋军移营退避，都很高兴。斗勃却比较沉稳冷静，向成得臣建议说：
“晋侯亲自率军出征，无往不胜；如今撤退逃避楚军，咱们已经很有面子了。不如借此班师回朝，虽然没有战功，但也可以免罪。”
成得臣主意已定，而且相信一定能打败晋军，根本听不进去，大怒道：
“我请求主公增添兵将，如若不战，何以复命？晋军既然撤退，说明已经惧怕咱们了，应该迅速追击。”
于是传令三军速速进军！快赶上晋军的时候，成得臣先察看地势，然后凭山阻泽，据险为营，将部队驻扎下来。晋军诸将向先轸建议：
“楚军如果占稳了险要的位置，咱们就很难攻下来了。不如趁他们脚跟未稳，出兵争夺。”
先轸分析说：
“占据险要位置，目的是固守。而楚军远来的目的是开战而不是固守。所以，他们虽然处在险要的位置，也是没有用的。”
晋文公第一次遇到大规模战争，而且对手是楚国名将成得臣，总是感到心里没底。狐偃又对晋文公说：
“请主公放心。现在看来，这一仗非打不可，一战而胜，便可以称霸诸侯；即使不胜，晋国外河内山，也足以退而自守！”
晋文公还是有点儿担心。当天晚上，晋文公与狐偃同宿帐中，做了个梦。梦见逃亡在楚国，与楚成王比赛摔跤，自己气力不支，仰面倒地，被楚成王压住，击破脑袋，食用脑浆。醒来后大惊，急忙告知狐偃：
“恐怕不是吉兆吧？”
狐偃想了一会儿，高兴地说：
“这是大吉之兆。主公仰面倒地，得老天照应；楚王伏于身上，乃伏地请罪；脑浆是柔软之物，主公以脑予楚，是以德服楚。所以，晋军必胜啊！”
晋文公战胜楚军的信心，一次次增强。第二天天刚亮，成得臣就派人给晋文公送来挑战书，大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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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偃说：
“战争是郑重而危险的大事，绝非儿戏；而成得臣把它当成儿戏，没有敬畏之心，不败才怪呢！”
晋文公也让栾枝代为回复，大意是：
寡人未忘楚君的恩德，所以敬退三舍，不敢与大夫对垒。如果大夫一定要展示一下实力，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明天见吧。接着，晋文公立即安排先轸再次检点兵车，战车共七百乘，精兵共五万余人（齐、秦之众不在其内）。晋文公登上有莘之墟（今山东省菏泽市曹县西北一带，城濮战场的南部一带）检阅，看到晋国的部队，阵容整齐，进退有序，高兴地说：
“俨然郤縠治军，可以应战楚军了！”
先轸分拨兵将，使狐毛、狐偃带领上军，同秦国副将白乙丙迎战楚军左师斗宜申；使栾枝、胥臣带领下军，同齐国副将崔夭迎战楚军右师斗勃；自己与郤溱、祁瞒带领中军与楚军成得臣相持。另外，安排荀林父、士会，各率五千人为左右翼，准备接应；齐国主将国归父、秦国主将小子憗各引本国之兵，从小路埋伏到楚军背后，楚军一旦败退，便攻杀过去，占取营寨。魏犨的胸疾已经痊愈了，便自请为先锋。先轸说：
“留下老将军自有用处。从有莘这个地方往南，有处地名叫空桑，与楚国的连谷接壤，老将军可带领一支兵马埋伏，楚军败退必然经过那里，请将军擒拿楚国的败将。”
赵衰、孙伯纠、羊舌突、茅茷等一班文武，保护着晋文公到有莘山上观战。先轸最后安排舟之侨到黄河的南岸整顿船只，准备装载俘获的楚军辎重。次日黎明，晋军列阵于有莘之北，楚军列阵于有莘之南。成得臣传令：
“左右二军先进，中军跟上。”
且说晋国下军大夫栾枝，打探楚军右师是陈、蔡为前队，高兴地说：
“元帅曾悄悄对我说过，陈、蔡二军怯战，先挫陈、蔡，则右师不攻自破。”
于是，命白乙丙出战。陈国的辕选、蔡国的公子印，也想帮楚国的斗勃立功，争先出战。还未交锋，晋兵忽然退后，二将正想追杀过去，只见对面阵营门旗大开，只听一声炮响，胥臣带着战车冲了出来。驾车之马，都用虎皮蒙背，楚军的战马以为真老虎，吓得回头乱跑，楚军大乱。胥臣和白乙丙乘乱掩杀，胥臣斧劈了公子印，白乙丙射伤了斗勃。楚军右师大败，死者不计其数。栾枝让军卒假扮陈、蔡两国的军士，打着他们的旗号，前往楚军报捷：
“右师打了胜仗，你们速速进兵，共建大功。”
成得臣在战车上远远观望，看见晋军退后，烟尘蔽天，高兴地说：
“晋国的下军果然被打败了！”
于是催促左师斗宜申全力进攻。斗宜申见对方阵营的大旗高悬，以为是晋国的主将，抖擞精神，冲杀过去。晋军这边狐偃迎战，刚一开战，只见晋军后面大乱，狐偃引军撤退，大旗也跟着后退。斗宜申以为晋军已经溃败，便带着郑、许两国的主将尽力追杀。忽然，鼓声大震，先轸、郤溱带着一支精兵，从半腰里横冲过来，将楚军截为二段。狐毛、狐偃带兵转身而战，夹攻楚军左师。郑、许两国的将士吓得不战自败，斗宜申招架不住，拼死杀出，遇着齐国的主将崔夭，又杀一阵，放弃车马器械，混到步卒之中，逃到山那边去了。原来，晋国的下军栾枝假装败北，实际上是栾枝让军士将先前砍下的有莘山的树枝曳于车后，烟尘蔽天，哄得左军贪功索战。狐毛故意在军中立起大旗，狐偃假装战败，诱敌深入。先轸吩咐祁瞒守住中军，任他敌军如何搦战，切不可出去应战，而自己从阵后出兵，横冲过来，与二狐夹攻，又打败楚军左师。
却说成得臣想到楚成王两番教诫，却也十分慎重。但听说左、右二军进攻顺利，便下令中军击鼓，追击晋兵，小将军成大心领兵出阵。开始的时候，祁瞒按照先轸吩咐坚守不战。楚国中军擂响第二通鼓，成大心手提画戟，在阵前耀武扬威。祁瞒忍耐不住，使人探视，回报：
“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祁瞒放下了戒心：
“小孩子有多大能耐？手到擒来，也算我中军军功一件。”
下令擂鼓迎战，亲自舞刀而出。两人约斗二十余合，不分胜败。斗越椒在门旗之下见小将军未能取胜，驾车而出，拈弓搭箭，正中祁瞒盔缨。祁瞒吃了一惊，想退回本阵，又怕惊中军大军，只好绕阵而走。斗越椒看见了，对成大心大叫：
“不必追他，咱们杀入中军，擒拿元帅先轸！”
两人带兵杀向晋国的中军，斗越椒一箭射落晋国的大旗，晋军出现混乱。但是，荀林父、先蔑两路接应的兵马却到了。荀林父迎战斗越椒，先蔑迎战成大心，成得臣指挥大军全力进攻，攘臂大呼：
“不能放走一个晋兵！”
此时，先轸、郤溱带着兵马赶到，双方继续混战。不多时，栾枝、胥臣、狐毛、狐偃一齐赶到。晋军如铜墙铁壁，将楚军包围起来。成得臣这才知道左、右二军打了败仗，于是，无心恋战，传令鸣金收兵。怎奈晋兵众多，把楚兵分成了十来处。而小将军成大心一支画戟，神出鬼没，率领族兵六百保护着其父成得臣，拼命杀出了重围。成大心不见斗越椒，又返回去厮杀，而斗越椒也是一条好汉，正在寻觅成家父子，两人一见，成大心说：
“元帅有令，将军赶快撤退！”
两个合做一处，又厮杀一阵，救出一些楚兵，突围而去。晋文公在有莘山上看到晋兵胜局已定，立即派人让先轸传令：
“把楚军赶出宋、卫之境就行了，不必多杀，以免伤了两国之情、负了楚王恩德。”
于是，先轸下令，晋军不再追杀。祁瞒违令出战，囚于后军，等候发落。陈、蔡、郑、许四国联军，也损兵折将，各自逃回本国去了。成得臣同成大心、斗越椒出重围，向大寨返回，前哨来报：
“寨中已竖起齐、秦两国的旗号了！”
原来，齐国的国归父、秦国的小子憗早已杀散楚兵，占了大寨。成得臣只得从有莘山后，沿睢水一路逃跑，斗宜申、斗勃各引残兵，前来会合。刚走到空桑，忽然连珠炮响，一军人马当路，旗上写着“魏”字。魏犨的神勇早已名扬楚国，这些残兵败将如惊弓之鸟，望风溃散。斗越椒大怒，叫小将军成大心保护好元帅，迎战魏犨。斗宜申、斗勃只得披挂出战。魏犨力战三将，毫无惧色，恰似后来的“三英战吕布”。忽然，北面一人飞马而至，对魏犨大声喊叫：
“将军休战，先轸元帅奉主公之命，放了楚将，以报出亡时款待之恩德。”
魏犨方才住手，教众军士分开，让出一条道路，大喝：
“还不快走！”
成得臣带着残兵败将抱头鼠窜，回到了楚国的连谷。检点残军，中军尚十存六七；而申、息之师分属的左、右二军所存十无一二。成得臣大哭：
“本来想为楚国扬威，却中了晋人的诡计。贪功败绩，如何辞罪？”
大哭一场之后，与斗宜申、斗勃都自囚起来，派儿子大心带些残军，去见楚王请罪。
郑国归附
却说晋文公打败楚军，命令军队驻扎到楚军的营寨，稍事休息。齐、秦两国及晋国的诸将先后称贺，而晋文公却时不时地面露忧色：
“成得臣不是甘居人下之人，咱们这一仗虽然胜利了，却不能自高自大，怎能不忧呢？”
齐国的国归父、秦国的小子憗前来辞归，晋文公将一半的战利品分给他们。宋国的公孙固也返回去了，宋成公另外派人感谢齐、秦，不在话下。先轸命令将祁瞒押到晋文公面前，请求处治其违反军令、败于楚军之罪。晋文公说：
“若非上、下二军先期取胜，最后打败楚军尚未可知。由司马赵衰定罪。”
赵衰将祁瞒斩于军前，传令三军：
“今后只要违元帅命令，斩！”
晋国的大军在有莘待了三日后，下令班师。到了黄河南岸，探马来报：
“船只尚未备齐。”
晋文公使人召唤舟之侨前来问话，竟然找不见人。原来，舟之侨是虢国降将，在晋国为官时日已久，总想受到重用建立新功，而先轸却安排他在此召集船只，心中感到不平。恰好收到家信，妻子病重，预料晋、楚之战尚需时日，这几天未必就能班师回朝，因此便回国探望。谁知，从晋军退到城濮那天算起，三天便打败楚军，加上休兵三日，前后不过六日。所以，舟之侨就误了晋军渡河班师的大事。文公大怒，只好准备下令军士，四下搜捕民船。先轸建议：
“黄河之南的百姓，听说晋国打败楚国，谁不震惊恐慌？如果下令搜捕，大家必然纷纷逃匿。不如张贴通告，悬赏百姓提供船只。”
于是，很快就聚集了大量的船只，大军顺利渡过黄河。晋文公问赵衰：
“咱们当年逃亡时经过曹、卫两国，受到耻辱，已经雪耻了。就剩下经过郑国时受到的歧视了，接下来咱们该咋办呢？”
赵衰回答说：
“咱们凯旋路过郑国，不怕郑国的君臣不来见您。”
大军行了没几天，就到了郑国的衡雍（今河南省新乡市原阳县西部近黄河一带），远远望见东边有一队车马，拥着一位贵人，缓缓而来。前队栾枝迎上去问：
“来者何人？”
对方回答：
“我是周天子的卿士王子虎。听说晋侯打败了楚国，稳定了中原，所以，天子要亲驾銮舆，犒劳三军，特意派我先来告知。”
晋文公问大家：
“天子委屈前来慰劳寡人，咱们该用什么礼节接待呢？”
赵衰建议：
“西南不远处有一个地方叫践土（今河南省郑州市荥阳市近黄河一带），地势宽广平坦，咱们召集工匠，在这里昼夜不停地建造王宫，然后，主公带着列国诸侯迎驾，一切按照朝见天子的礼数，也许就可以了。”
于是，晋文公便与王子虎选定五月的一个吉日，在践土恭候周王。说话之间，一队车马迎了过来，原来是郑国大夫子人九奉国君之命前来结好晋国。晋文公生气地说：
“郑国看到寡人打败了楚国，心里害怕才来结好晋国，不是真心。寡人觐见天子之后，要亲自带兵攻打郑国。”
赵衰建议：
“我军出师以来，驱逐卫君，捉拿曹君，打败楚军，已经大震军威了。再接着攻打郑国，将士们必然疲惫。如果郑国真心归附，可以饶了他们；如果郑国存有二心，我军休整数月后再讨伐他们也不晚。”
于是，晋文公同意郑国归附。晋文公一面使狐毛、狐偃带领本部人马到践土筑造王宫；一面使栾枝前往郑都与郑国结盟。接着，郑文公亲自来到衡雍谢罪，晋文公与之歃血为盟。期间，晋文公不由得夸赞成得臣英勇。郑文公说：
“成得臣已经在连谷自杀了。”
晋文公听了叹息不已。郑文公走后，晋文公私下对大家说：
“我现在高兴的不是晋国得到了郑国，而是楚国失去了成得臣。成得臣死了，其他人不足为虑，大家可以高枕无忧了。”
践土会盟
却说狐毛、狐偃在践土筑造王宫，王宫左右又建馆舍数处，昼夜施工，只用一个多月就完工了。晋文公传檄各诸侯：
“五月初一，请大家到践土集中。”
宋成公王臣、齐昭公潘是老朋友，自然参会。郑文公捷是新朋友，提前到了。鲁僖公申与楚国通好，陈穆公款、蔡庄公甲午与虽然与楚国已经结盟，但害怕晋国怪罪，也到了。邾、莒等小国，就更不用说了。只有许僖公业，归附楚国的时间比较长，不愿归附晋国。秦穆公任好，虽然与晋国处得挺好，但从来不和中原的诸侯国结盟，犹豫迟疑，没有到位。卫成公郑还出逃在襄牛，曹共公襄被扣押在五鹿，这两个诸侯国也没参会。所以，参加这次会盟的诸侯国有晋国、齐国、鲁国、宋国、卫国、郑国、陈国、蔡国八个大的诸侯国和一些小的诸侯国，包括伊洛之戎。
单说卫成公，听说晋文公会盟诸侯，对宁俞说：
“晋国不通知卫国参会，看来，晋侯对卫国的怒气还没有消除。寡人的死期不远了啊！”
宁俞说：
“现在主公正在逃亡，谁还仍然把您当作国君呢？不如让您的弟弟叔武暂时即位，元咺辅助，卫国主动前往践土参加会盟。主公是为保全卫国而出逃的，如果老天保佑主公，叔武被允许参加会盟，卫国安全了，还不是主公的卫国。况且，叔武一向仁孝友善，哪里肯真的去当国君？一定明白是主公的权宜之计。”
卫成公心里虽然不太乐意，但也毫无办法，只好打发孙炎以国君的命令安排下去了。
周襄王到了践土，晋文公率领诸侯到三十里外迎接。周襄王到了王宫，诸侯次第谒拜。晋文公将楚军俘虏献给周襄王，还有百乘被甲之马、千名步卒、十余车器械衣甲。周襄王大喜，对晋文公说：
“自从伯舅齐侯（齐桓公）去世之后，荆楚一天天强大起来，频频侵扰中原。今幸亏叔父尊王室，举大义，讨伐荆楚。自周文王、周武王以来，再没有这么大的功劳了，朕哪能不亲自犒劳呢？”
晋文公再拜道：
“臣之所以能够打败楚寇，都是托了天子的福啊！”
次日，周襄王用最好的酒与晋文公畅饮。使上卿尹武公、内史叔兴父起草文本，策命晋文公为方伯（一方诸侯之长），赐最高规格的官服及车马装饰，赐一张朱漆弓、百支朱漆箭、十张玄弓、千支玄箭、一坛美酒、三百名虎贲之士等。特命晋侯，得专征伐（以天子的名义出征讨伐），共尊王室。晋文公再三辞谢，然后，将周襄王的意思传达给各诸侯。周襄王又安排王子虎册封晋文公为盟主。于是，晋文公在王宫的旁边设置盟坛，王子虎主持会盟，晋文公居首位，率先登上盟坛，其他诸侯依次登坛。卫国大夫元咺带着卫侯的弟弟叔武顺利拜见了晋文公，所以，叔武代表卫侯参加了会盟，排在最后一位。王子虎宣读誓词，大意是：参加今天会盟的诸侯，要同心辅佐王室，如果违背盟约，神明惩罚，绝祀灭国。最后，大家歃血为盟。
城濮之战，晋、宋、齐、秦等是战胜国，郑、鲁等因楚国战败而首先改变立场归附晋国。践土会盟之后，建立了以晋国为中心的中原政治秩序，确立了晋国的霸主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