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晚安，程奶奶
程奶奶于7月15日早饭后离世，那天是她八十三岁的生日。
当天她吃完早饭，说自己的老花镜落在宿舍了，先回去取，让其他人在食堂等她。可是她却再也没有回来。
四十分钟后，万玉蕊意识到她可能出事了。
胡睿找到刘兴文说明情况，让他帮忙打开301的房门。到底还是晚来了一步。程奶奶安静地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桌上放着她的老花镜，以及一封遗书。
.
亲爱的孩子们：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以八十三岁的高龄寿终正寝，这样的结局我很满意。
别为我难过。我知道你们为我准备了惊喜。胡睿送我的新拐杖我很喜欢，谢云翔送的眼药水也很实用，万玉蕊送的迷你版猎枪很可爱。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要送我什么，我必须知道。如果我某天突然离世，你们会后悔没有早一点将礼物拿给我，我不想让你们后悔，所以我提前看过了。
我说我要回来取眼镜的时候，眼镜就在我的口袋里。我听到一个声音，那是身体给我的“倒计时”。我问它，能不能把生日派对过完再走，它说不能。
我最后看了你们一眼，然后起身，说我要回去拿眼镜。你们对我摆手，我也对你们摆手。
说实话，我不想离开，但我更不想死在你们面前。人们都无法接受欢乐戛然而止，过山车一般的情绪跌落会带来一辈子无法愈合的心灵创伤。
如果你们发现我迟迟未归，如果你们因为担心我而破门而入，希望你们不要害怕，我只是在床上睡着了。
请把我的东西放回原位。
如果对我还有不舍，请亲吻我的额头，对我道一句晚安，然后轻轻关门，离开。
最后，请把这封信交给裴纶迪，剩下的事，让大人们来处理吧。
程雪童（爱你们的程奶奶）
7月15日
.
“晚安，程奶奶。”
万玉蕊亲了她的额头，接下来是谢云翔、胡睿，刘兴文也加入其中。
“晚安，程奶奶。”
“晚安，奶奶。”
“晚安。”
胡睿最后一个走出去，他最后看了房间一眼，然后把灯关掉。
胡睿与刘兴文一起去找裴纶迪。裴纶迪今天心情不错，他让刘兴文把信的内容念给他听，刘兴文不敢照做。
“她是不是走了？”裴纶迪抿了抿嘴，掩面哭泣，“今天早饭时候，她还跟我打过招呼。青苗，青苗你在哪儿……”他用双手胡乱拨弄桌上的物品，一个歪倒扶不正的笔筒激怒了他。他使出浑身力气将它扔出去。
得知信的内容后，他彻底陷入了癫狂。
李青苗姗姗来迟，裴纶迪的办公室内早已一片狼藉。她走过去，蹲到裴纶迪身边。
“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她年纪大了，总有一天会离开的。”李青苗安慰道。
“不，不对，我难过不是因为这个……她为什么不偷看我送她的礼物啊？那是肖娜老师送给我的钢笔，程奶奶一定会喜欢的！是我把它藏得太好了吗？她……她今早吃饭的时候问过我，当时我就应该告诉她，不对，当时我就应该给她……”
裴纶迪哭得撕心裂肺，刘兴文站在一旁干着急。
胡睿看了一眼裴纶迪鼓鼓囊囊的裤子口袋，开口道：
“她看到了，程奶奶看到了。那是支墨绿色的钢笔，你把它藏在裤子口袋里。她趁你吃饭的时候偷偷抽出来看了一眼。你当时只顾着吃面条，没注意到。她一眼就认出，那支钢笔属于她的女儿——肖娜。”
裴纶迪止住哭声，“你认真的？”
“是的，她之所以没有写在信里，是因为她将这件事亲口说给我们几个听，所以才忘了。”胡睿一边靠近，一边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裴纶迪的情绪明显好转，“八十三岁，还好，她身体健康，走之前也没有老糊涂，这是好事，我应该开心。”
刘兴文听得一脸懵，他不清楚胡睿是如何办到的。
离开后，胡睿对刘兴文说：“观察、推理。”
“能说得详细一点吗？”
“简单来讲就是，裴纶迪借给我一本名叫《潜能》的书，前言中有肖娜的照片，她长得跟程奶奶很像。
“而且那张摆拍照片上，肖娜手里握着的钢笔是墨绿色的。我能感觉到，裴纶迪裤子口袋鼓起的形状，很像那支钢笔。
“结合裴纶迪刚才说的话，‘程奶奶会喜欢肖娜的钢笔’，说明她们关系不一般。
“再结合上一次无声实验中，程奶奶说她有个离经叛道的大女儿，并且再也无法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这几点综合在一起……”
刘兴文惊讶地望着他，“这一点儿也不简单，但足够详细。胡睿，你真神了！你后来吃PX3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胡睿故作轻松。
“你比那些吃了PX3的人还要厉害。而且，你看你，”刘兴文扒拉着胡睿的身体，“你肋骨的错位这么快就好了。”
“可能是伤得比较轻吧，总之，我是真的没吃PX3。”胡睿在花园里捡起一个不规则石子，朝自己的手划了个口子，“看，没有瞬间恢复。”
刘兴文半信半疑地点头。
然而，仅仅是转个拐角的工夫，胡睿便惊讶地发现，他的伤口消失了。他用余光瞥了眼刘兴文，还好对方没有注意到胡睿的异常。
.
程奶奶出殡当天，武延风的死讯传来。
据说他凌晨死于心梗。
李青苗开玩笑说，是程奶奶把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带走了。
世事难料。
“迪迪，要去送他一程吗？”李青苗问。
裴纶迪摇摇头。
那个让他恐惧的人已经不在了。
一直以来，武延风像乌云一般笼罩着他。今年四月份，他们在法庭上对峙时，他以为，这份恐惧会伴随一生。
没想到，武延风竟然走得这么突然。
良久后，裴纶迪说道：“他不是我的老师。我的老师只有肖娜。”
谢云翔倍感意外，“程阿姨竟然是肖娜的母亲。”
“是啊。”胡睿附和道。
其实，关于程奶奶的真实身份，已经出现过不少提示，胡睿放过了太多细节，以至于直到程奶奶去世，他才后知后觉。
裴纶迪为何会将程奶奶接到身边，治好她的癌症和老年痴呆，完全是因为，对方是肖娜的母亲。
而程奶奶对裴纶迪的无条件信任与偏爱，不正是对女儿爱徒的爱屋及乌吗？
车上，裴纶迪握着李青苗的手，对她保证：
“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挂掉。”
谢云翔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怕死了？”
“以后我会更怕死的。”
“因为爱情吗？好吧，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