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嫌疑人,集合
5月16日,新一轮实验正式开启。
一大清早,一群人拖着行李箱在走廊里吵吵闹闹,胡睿想睡个懒觉都做不到。
大部分的留观患者已经离开,宿舍楼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七点半,楼道里终于安静下来,胡睿翻了个身,打算睡半个小时的回笼觉,岂料,一阵敲门声再次吵醒了他。
他忍无可忍地跳下床,光脚去开门。
“早。”裴纶迪站在门口,拖着行李,“这是我的房间,你搬到三楼去吧。”
“啊?一定要大早上搬家吗?”胡睿不满道。
裴纶迪站在门口不依不饶。胡睿只好妥协。
从505搬到305的过程中,他又惊扰了其他几个参与者。
住在302的万玉蕊穿着一身运动服打开门,问胡睿需不需要帮助。
三分钟后,住在303的谢云翔听到动静,顶着惺忪的睡眼开门问候,但他始终站在门口跟胡睿唠家常,没有搭把手的意思。
“这304没人,你干嘛搬到305去。”谢云翔问他。
“我也是听安排。他们说搬到哪间,我就搬到哪间了。”胡睿回答。
谢云翔就连刷牙也不忘跟他聊天,“小兄弟看着眼熟啊,是本地人吗?”
“我来这边上大学。”胡睿大早上搬家本就窝火,因此对眼前查户口的中年大叔有些厌烦。
洗手间内,胡睿无意间打碎了一个杯子,响声清脆刺耳。
谢云翔条件反射般冲进卫生间,“怎么了?”他嘴里含着泡沫,看着地砖上的玻璃碎片,将胡睿推出了卫生间,“别碰,很危险!”
胡睿觉得他大惊小怪,一个碎杯子而已。
但下一秒,他感到后怕。
胡睿体内没有PX3,因此,手指被玻璃渣划出血后,伤口不可能马上复原,到时候,不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他再次回头看向蹲在地上专心处理碎玻璃的谢云翔,眼里生出一丝感激之情。
看来,要想做好卧底工作,胡睿必须小心谨慎。
打碎杯子的声音终于惊醒了301的住户。程奶奶走出来,看到犯错的人是胡睿,便没有计较他扰民这件事。
上午八点十分,他们一行四人结伴前往食堂吃饭。吃饭中,他们八卦起了本应住在304的参与者。
“我听说跟胡睿一样,是个学生,”程奶奶说,“也许回学校参加期末考试去了。”
“这样吗?我还以为第五个人是裴纶迪自己。”谢云翔喝了口粥,慢悠悠说道。
胡睿知道304是什么情况,裴纶迪之前跟他提起过,他把名额给了一个即将高考的学生,为了不影响他考试,就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考完试再回来。
他很想说出这些,来终止其他三人的胡乱猜想,但他不能。
几个人听到这话必然会追问消息来源,那时候,他们会问:“你跟裴纶迪很熟吗?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
因此,胡睿不得不控制自己旺盛的分享欲。
正在他纠结之际,餐桌上的话题已然变成了今天的训练内容。胡睿缓缓松了口气。
当天的训练科目是观察力。
每人选择一张照片,由它随机生成另一幅含有二十处不同的图片,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两者之间的差异。
胡睿不擅长这个项目,再加上没有服用过PX3,不免有些露怯。因此,在挑选图片的过程中,他选择了有乌云的天空。
刘兴文站在他身边,“你确定吗?”
胡睿犹豫了一下,“确定,就它吧。”他点击确定后,屏幕跳出该题评分:十分,地狱级难度。
而由它生成的图片,更是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不是吧,这怎么找?”胡睿头皮发麻。
“我提醒过你了。”刘兴文讪笑道。
胡睿左顾右盼,他想,自己不会做不要紧,只有自己做不出来,那才叫尴尬。
他回头,身后坐着一个偏瘦的长发女生,看上去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
她选了一副油画,画上的小物件很多,与胡睿的选图风格截然不同,而这幅画的难度指数只有四颗星。
“到底怎么做啊?”胡睿挥手打断对方做题。
女生歪头看了眼他的选题,不禁笑了,“你怎么选了个这么难的题?”
“你怎么看出来它很难的?”胡睿不解。
“嗯……你玩过拼图吗?”她说,“就拿风景画来说吧,是花草树木的部分难拼,还是天空的部分难拼?”
“当然是天空……哦!”胡睿这才恍然大悟。
说话间,女生已经找到了五处不同。
“你好厉害啊,有什么建议吗?”胡睿虚心求教。
“你这样,双击屏幕放大试试。”她亲自示范,“看到了吗?这两边,有一个色块不同。”
“这也太细节了。”胡睿焦虑不已。
“你的题很难,做不出来也正常。”她说,“我叫万玉蕊,你呢?”
“胡睿。古月胡,睿智的睿。”
“原来如此,程奶奶叫你小会,胡睿,会。”她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胡睿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很可爱,但一想到,她的名字出现在裴纶迪给他的嫌疑人名单上,便不得不提高警惕。
思考间,万玉蕊又完成了三处。她在找不同的时候,总喜欢将双手分别放在两幅画上,同时左右晃动。不同之处就如细沙一般被轻松筛出。
按她的话来讲,只有运动的物体才有意义。
胡睿转过身,将自己的图片放大,缩小,再放大,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他望向左边的中年大叔谢云翔,谢云翔的十指在两张图片上进行着繁忙的操作,让人不禁怀疑,他究竟在找不同还是在打字?
谢云翔脸上露出自信而坚定的表情,任谁看都像个隐于世的高手。
胡睿兴奋地凑上去,看到他0/20的战绩,哑然失笑。
“大哥,你不会啊!”胡睿终于喊出了声。
“那又怎样?不会也不能空着吧?”他这话确实挑不出理。
“行,行。”胡睿也学着谢云翔的样子,在屏幕上胡乱比划,竟然还真让他蒙对了两个。
最终,程奶奶完成了十个,万玉蕊完成了十五个,谢云翔完成了一个,由于胡睿的题目最难,虽然只完成了两个,却依然享受到其他三人投来的欣赏目光。
而胡睿也从中找到了伪装的好办法——每次都选最难的题!
只有选择了最难的那道题,做不出来才不会丢人,不仅如此,还会给其他人留下勇于尝试的好印象。
尽管在推理和体能训练上,胡睿的成绩不出彩,但在记忆力上,他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5月29日那天,刘兴文给四人放了一部时长两个半小时的电影,那是一部冷门黑帮电影,名叫《黑鱼》。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一部略显沉闷的片子,全程暗色调,昏黄路灯下抽烟的黑帮成员,嘴里吐出烟圈和几句感慨世事无常的话,配乐的催眠效果一流。
导演或许想塑造一些有涵养的硬汉形象,最终呈现的效果,却比给癞蛤蟆穿西装还要别扭。
于是,作为当天唯一一个没有睡着的参与者,胡睿得到了最高分,而且,在“电影第一小时四分二十八秒处,脸上有刀疤的人在路灯下抽了几口烟”这种问题上,胡睿依然能对答如流。
可喜可贺啊,胡睿有了一个最高分,他终于有了一个擅长的方面,足以避免众人的怀疑。
其他人也对胡睿的出色表现表示祝贺,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谢云翔。胡睿注意到,谢云翔虽然嘴上说着“恭喜,厉害”,但他看上去并不开心。
在胡睿的再三追问下,谢云翔终于吐露心声,“说实话,我有点嫉妒你们,你擅长记忆,万玉蕊擅长观察,程奶奶擅长……感受他人的情绪,只有我,啥都不行。”
“我懂,我太懂了。”胡睿真的很懂这种感受。
看着一直跟自己并列倒数第一的兄弟,成绩突飞猛进,没什么比这更让人憋屈了,“为了我们的友谊,下次我们还一起倒数。”
“别,老弟,别耽误你发达。我只是嘴上说说,没别的意思。你表现得好,我嫉妒你,这是人之常情。把嫉妒说出来,心里就敞亮了。”
“哥,只是时间问题。”胡睿拍着谢云翔的肩膀,跟他称兄道弟。
谢云翔思忖了一会儿,问道:“小胡,我有个问题,我们之前见过吗?”
“应该没有吧。”胡睿停下来,细细打量谢云翔,他留着寸头,蓄着一层薄薄的胡子,浓眉大眼,瞅着正派,又有些严肃。
“没有。谢哥,你认识我吗?”胡睿问。
“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或许是我认错了吧。”谢云翔笑了,眉眼之间的严肃感仍在。
“认错喽,认错喽……”谢云翔嘴里自言自语,朝着公共休息区走去。
胡睿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突然追上谢云翔,“谢哥,我有一个问题。”
“嗯?”谢云翔停住脚步,“什么事?”
“有一个很冒昧的问题。”胡睿低头揉搓着双手,“谢哥,您……有家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