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哦，那对不起
4月8日，晚八点。
幸福糖的药劲终于过去，郑硕从会议桌上醒来。
他竟然躺在桌子上！
断片前，他好像大闹了蓝少康的办公室。之后发生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会议室内并非寂静无声，他听到桌旁的打字声，以及奶茶喝到最后咕噜咕噜的吸管声。
郑硕将头偏向另一侧，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醒了？”
他挣扎着起身，从桌子上下去，不听使唤的双腿让他结实地摔了一跤。
“谁把我的两根鞋带系在一起了？”郑硕坐在地上，解死扣。
“可不是我哦。”
“也不是我。”
“关我什么事？”
没人承认。
“难不成是我？”郑硕抱怨道。
“哎，还真是。”徐钧说，“某人像喝了假酒一样，在会议桌上撒泼。”
“还说自己是僵尸，在桌子上蹦来蹦去。”赵云合说。
“嫌双腿蹦得不够整齐，把两根鞋带绑在一起，拦都拦不住。”江商雪道，“别不信啊，会议室里有监控。”
郑硕面红耳赤，恨自己不能遁地逃走。
“怎么了？老弟，你是淹死在桌面以下了？”赵云合打趣道。
“算了，别管他，让他一个人冷静冷静。”江商雪将奶茶喝光，坐到赵云合旁边，“有什么发现吗？”
“对手很狡猾。”赵云合咂咂嘴。
“赵哥你都搞不定吗？”徐钧问。
“也不是，”赵云合将电脑展示给两人，“你们看，他不仅将武延风的黑料打包成合集，发给我，他自己的IP地址也毫不设防。”
“或许，他就想让我们去找他呢？”江商雪问道。
“你看，当我用鹰眼系统追踪到具体地点时……”
电脑上警报声响起，屏幕上，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卧室，视频正上方亮着一个红色的倒计时：
00：29：01
00：29：00
00：28：59
……
“当我退出来，再进去，你们看。”
00：28：58
00：28：57
赵云合再次退出界面。
“这家伙累计给我们半个小时，时间一到，系统就会自动报警，我的黑客行为就会被发现，你们赵哥我就要去坐牢了。”赵云合用大拇指指向自己。
“这三十分钟有什么特殊意义吗？”徐钧疑惑道，“既然你能定位到对方的具体地址，我们去到那个地方不就好了？”
“不好说。”赵云合思忖了一会儿，“既然他允许我们定位，允许我们监控，就说明，监控和定位都是有意义的。
“而且，他能将这个倒计时打在我的屏幕上，说明他也是个顶厉害的黑客。”
三人短暂地安静下来，会议室的角落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江商雪指了指郑硕的方向，用嘴型问两人：他哭了？
徐钧小声问：“去看看？”
赵云合摆手，用食指和中指组成小人的双腿，比划了一个悄悄溜走的手势。
三人心照不宣地保持沉默，轻手轻脚地收拾东西，离开了会议室。
大门被关上的瞬间，郑硕提高了哭声。
鞋带上的死结被他越扯越紧，无奈之下，他脱掉其中一只鞋子，一瘸一拐走出会议室。
第一天上班就这么狼狈。郑硕觉得，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是笑话，本以为入了职，就能有个好未来，结果却还是被裴纶迪当猴耍。
他不想干了，明天就辞职。
可是他受了委屈，辞职前，总要把气撒出去才行。
郑硕气冲冲地往实验部走去，心里打着骂人的腹稿。
他暗想，今天一定要当面骂裴纶迪个狗血淋头！
然而，刚走几步，他才发觉一个尴尬的问题：他不知道裴纶迪的办公室在哪儿。
而且，他也不确定裴纶迪在不在办公室。
好在，今早出发以前，周浩川让他保存了裴老板的手机号。
也罢，在手机里骂他个狗血淋头也不错。
郑硕拨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一声严肃且略显慵懒的“喂”。这跟他印象中那个玩世不恭的老板形象相悖，他看了眼手机备注，对面又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喂？说话！”
郑硕的气势没了一半。
“请问……”刚说两个字，他就知道自己完了，“请问是裴纶迪吗？”
“嗯，你哪位？”
“我是你的助理。”
“助理？我的……哦，想起来了，你是早上那小孩。怎么样？糖好吃吗？”
“糖……”郑硕瞬间血压飙升，“……还行。”
“哦，还有其他事吗？”裴纶迪停顿了两秒，“没什么事我挂了。”
“喂！”
对面挂了电话。
郑硕委屈到了极点。他站在原地，凉意从没穿鞋的脚底板爬进身体里。大约过了半分钟，郑硕回拨了电话。
“喂。”裴纶迪还是那副冷漠的口吻。
“你，你别太过分！”郑硕吼道，“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你，你，你凭什么给我下药？你怎么能这样呢！你真是个混蛋！”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叹气声。
“还有其他事吗？”裴纶迪开口道。
“你不该给我一个道歉吗？”
“哦，那对不起。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了。”
对面再次挂断电话。
郑硕又气又恼。刚才的话软绵绵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要打第三次吗？还是发消息吧。
郑硕编辑了一条五百字的消息，倾吐了自己的不满与委屈。
他本以为对方会无视这条消息，结果对方秒回了一句：“哦，那真是对不起了。”
他感觉自己像个受气包，找霸凌者讨要说法。而裴纶迪不走心的道歉，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更糟的是，下午在公众场合撒泼的细节，已经被他全部记起：
“嘿，你知不知道你说话嘴里一股味儿？”
“还有你，再怎么撩头发也不会有人夸你耳环好看。”
“喂，大哥，抠出来的鼻涕别往桌子下面抹……”
.
郑硕路过敞着门的办公室，把里面的人依次得罪了一遍。李青苗有心在身后阻拦，却愣是没追上他。
从小到大，他都没在公共场合出过这么大的糗。
他走进花园，坐到一个没人的亭子里，耐下性子解鞋带。
手机里，是几通来自家人的未接电话和两条消息：
【你还好吗？】
【不开心就不要坚持了，真没必要。我明白，你心里有执念，可是执念不应该成为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让仇恨蒙住你的眼睛。】
看到这些要求他放弃的话语，郑硕的理智回归。
他想起自己来此的目的，他要的，绝不是一份工作这么简单。
想清楚一切后，他深呼吸，打开对话框，给对方回了一句：
【我心里有数，你别管。】
不知是不是上天赞同他的做法，他的鞋带竟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