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工作的时候
胡睿站在长廊的一头,看见李青苗气势汹汹向自己走来。
“苗姐。”他小声叫了一下。
“有事吗?”李青苗语气不太友善。
“没,没事。”
苗姐走了,胡睿站在一侧,看着坐在地上的赵云合和另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跟他在全息投影和电视中看到的有几分相似。
难道他就是裴纶迪?
胡睿动了上前结交的心思,但赵云合那个“火药桶”待在裴纶迪旁边,他不想上前找骂。
裴纶迪走向长廊的另一侧,与胡睿的距离越来越远。
胡睿心想,也罢,裴纶迪是谁,一个天才科学家,而他只不过是个混日子的小孩,就算一时认识了,又能怎么样?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想到这儿,他快步向图书馆走去。
图书馆位于C座大楼的顶层,多以电子书为主,员工刷证件进入,留观患者在门口领取一张临时入门卡,待遇都是一样的。
图书馆内,人手一个平板,随便坐。
跟这里相比,学校的图书馆就像上个世纪出土的古董一样落后。
胡睿是新员工,管理员为他取了一个新平板,这待遇让他心动。
“从这里开始,讨论区、轻音区,最里面的是静音区。”管理员说。
“没有提示牌?”
“灯光越暗的地方越安静。”
胡睿点头,向里面走去。
讨论区没什么人,反倒成了最安静的区域。
图书馆的通道呈螺旋形,像一个横放的螺壳,越往里走越黑,天花板上的感应灯偶尔随着他的脚步亮起。
轻音区零星有几个人,开着台灯打字。胡睿认出了其中一人,那是他在食堂见过的郑硕。
昏暗的灯光打在他的眉头上,像佛堂里供奉的镇妖大将。
此时,郑硕发觉有人站在桌前打量他,不由得抬头,正对上胡睿审视的目光。
胡睿站在暗处,笑容犹如小丑面具一样夸张、诡异。郑硕不免心里发毛,“你干嘛?”
两人默契地恐惧着对方。
“你是裴纶迪的助理吧?”胡睿低声说。
“嗯。”郑硕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我们能聊聊吗?”
“去讨论区吧。”郑硕颤抖着起身,收拾东西,谨慎地跟在胡睿身后。
他们走进光明的讨论区。胡睿转过身,笑着对郑硕摆手,“快坐啊。”他还贴心地为郑硕拉开椅子。
郑硕狐疑,这人怎么两副面孔?
“我们认识吗?”郑硕问。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胡睿。我们之前在食堂见过,你忘了?”
“啊。”郑硕恍然记起,他就是将自己逼到墙角的人,“你有事吗?”
“裴纶迪啊,快给我讲讲裴纶迪。”胡睿坐到郑硕对面,期待地望着他,“你是他助理,一定很了解他了?”
“其实我也才刚来。”郑硕坐下,刷起了平板,上面是裴纶迪发表过的重要论文。
“至少你见过他,还跟他说过话,不像我。”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郑硕按灭平板。
“所有。”
“裴纶迪,男,四十五岁,生日3月30日,白羊座,身高178,O型血……”
“等等,”胡睿紧急叫停,“我不是来查户口的,我想知道他的性格,还有为人。对,他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他,捉弄下属,自以为是,目中无人……”郑硕手中的平板渐渐弯曲,在即将断裂前,又恢复了正常,“但归根结底,他是个好人。”
“好人?”
“那种让人又爱又恨的人。”郑硕的眉头舒展开,“我觉得他很像拉瓦锡。”
胡睿查询了拉瓦锡的资料。
安托万-洛朗·拉瓦锡,法国化学家,“近代化学之父”,法国大革命时期被错判死刑。临死前请求刽子手记录他断头后眨眼的次数,以判断人被砍头后,意识还会在脑袋里停留多长时间。
“他真的眨了十一次眼睛吗?”胡睿惊叹道。
“这不是重点吧?你关心的是拉瓦锡还是裴纶迪?”
“当然是裴纶迪。”胡睿抱歉道,“请继续。”
“裴纶迪就是那种忘我的人,他为了自己梦想的事,很少考虑现实因素,也很少考虑周围的人。当你站在远处,你会觉得他很有魅力,靠近又会觉得很痛苦。”
郑硕说话的表情,引得胡睿发笑。
“他是你偶像?”胡睿问。
“但凡了解过他事迹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郑硕说,“上一秒,他因为新药盈利数十亿,下一秒,就可能因为他人的疾苦,将钱全都捐出去。”
“你这么了解他,可他好像不待见你。”
“谁说的?”
“你是他的助理,现在又是下午两点,这个时间,你不围着他转,跑到这图书馆干嘛?”
“他只是暂时不需要我。”郑硕重新打开平板,“我在看他写过的论文,找共同语言,等我想出足以打动他的点子,他自然愿意跟我交流。”
“让我看看。”胡睿把脑袋凑过去,“还是英文的,好厉害,我都不会。可是,看懂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啊,在公司里,裴纶迪跟谁的关系最好?”
“苗姐、汪队、周叔。”
“还有赵云合。”胡睿补充道,“这些人里,有一个是生物医学专业的专家吗?”
郑硕瞬间失语。
“谁是生物医学专家呢?龚旭。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吗?”
郑硕双手捂脸,懊恼地说:“原来,我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哥们,你好端端的,哭什么?”胡睿瞪大了眼睛,“别哭了,行不行?啧,你这哭得跟大姑娘被人家辜负了似的,我没怎么你吧?”
胡睿环顾四周,身后有个女人正盯着他,他用口型向对方解释,“不是我。”
那女人收起平板,朝他翻了个白眼,走了。
“不是,是,裴,裴纶迪。”郑硕断断续续地哭着。
“那就更不应该了。他裴纶迪算是哪根葱?他看不起你,你也看不起他,不就完了?”胡睿义愤填膺地说道,“虽然说,你是他的助理,但助理怎么了?助理也是人!有什么委屈,跟哥说,哥替你出气!”
郑硕的抽泣声渐停,“这一切,要从十年前说起。”
“十年前?”
“嗯,当时我还是个初中生,有一天舅舅邀请裴纶迪去我家,他说我没有学生物的天分。”郑硕顿了顿,“对了,我舅舅是蓝少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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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硕将这么多年的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胡睿听得津津有味。不知不觉中,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最后,胡睿拄着腮,问道:“所以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让他道歉,我想……”
“你想让他对你说,‘当初是我看走眼了,你很有天赋。’我说得对吗?”胡睿扑哧一声笑了。
“这很难理解吗?这么多年,他一直是我的心魔。你根本不明白,被一个你视为偶像的人贬低是种什么感觉!”郑硕愤怒地拍桌而起。
“我确实不能理解。”胡睿摇头,“真的很难想象,有人竟然能为了别人的一句话,就改变自己的人生目标?”
“他看不起我!”
“哦?也就是说,在你的生活中,除了他以外,别人都看得起你?在你……呃,你今年多大?”
“二十五。”
“在你二十五年的人生里,只有他否定过你?”胡睿苦笑道,“拜托,有没有搞错啊,只有一个人否定过你,就让你记到现在?那我这二十年接连不断的否定又算什么?”
郑硕低头,闷不吭声。
“抱歉,我没有打击你的意思。”胡睿缓和了语气,“对了,你喜欢生物学吗?”
“嗯。”
“喜欢就好。多把注意力放在兴趣上,少围着烂人转。”胡睿随意地安慰他几句,便收拾东西,往静音区走去。
郑硕将裴纶迪描述成一个喜怒无常、难以用常理揣测的人。以裴纶迪的性格,配合上胡睿手里已掌握的证据,胡睿确信,裴纶迪就是公司里的内鬼。
只是,关于裴纶迪的作案手法,他还有些搞不懂的地方。
胡睿打算未来几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充电,找到破绽,只是时间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