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档案：孔星宇

姓名：孔星宇

年龄：18

性别：男

职业：高三（已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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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日。

这把考得太好了，我真佩服我自己。

等等，这份日记有人看吗？

其实，我之所以能在高考中取得优异的成绩，全要归功于裴纶迪，他是我的救星。若不是他在关键时刻出手相助，我绝对会少考二十分！他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

我是以报恩的心态来参加实验的。

要说点过去的事啊，我想想，我就是个学生而已。父母高知，我从小压力特别大。

一切都要从小学一年级那个邪恶的新年联欢会开始讲起。

当时坐在我旁边的女生，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苑宁宁，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你问我爸妈做什么的，我说他们都是大学教授，然后你就满教室大喊大叫。联欢会结束后，全班同学都知道了。

之后，每天早上的校园门口，你一见到我就大喊：“这不是教授儿子吗？”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成绩倒数。

上初中我以为能躲过一劫，没想到，你就在隔壁班。这下，全班同学又知道了。

我就不懂了，都是吊车尾，为什么要互相伤害？

上高中，我终于甩掉你了，真是谢天谢地。没了你，我的学习竟然奇迹般地好起来了。我就知道，我成绩差，有你一半的责任。

不过很快，我也遇到了瓶颈，高三这年，我的成绩升不上去了。有点难受。

于是，我开始服用一些提升专注力的药物。开始效果很明显，但后来，我时常会觉得头疼。有一次，我偷偷瞒着爸妈去医院，医生说让我把药停掉。好吧，我停了，但断药反应有些严重，我头疼。医生又给我开了止痛药，就是这款痛立消。

一瓶只有二十粒。我去医院买第二瓶的时候，瓶底出现了小纸片。

好嘛，我中招了。私自吃药的事被爸妈知道了，他们很生气。我带着所有复习资料去留观，他们都不愿意出来送送我。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有我这么上进的孩子，他们就偷着乐吧。

来到这儿以后，我整日待在房间里备考。饿了就去食堂，这儿伙食不错，很适合闭关修炼。

也是这期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开始变得很聪明，过目不忘。知识赖在我的脑子里，想赶都赶不走。

只可惜，随着时间推移，我的学习效率没有一开始那么高了。我想，这都是因为我体内的PX3耗尽了。

必须要在考试前再弄些PX3。也是这时，试纸科技发布了消息，为新一轮实验招募志愿者。既然这轮实验围绕PX3展开，只要我参与了实验，后续到手的PX3肯定少不了。

所以，我决定主动争取。我听说，5月15日中午公布参与者名单，在此之前，我应该去找裴纶迪。

我在一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缓步台上坐着，从那里，我能看到裴纶迪的办公室。

我想等到他出来以后，再上前沟通。但是，直到天色渐暗，他都没有离开办公室。假如他压根不在办公室，那我守株待兔的行为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因此，我决定下楼，去敲他的门。

我刚站起身，就看到一个身穿雨衣、戴着口罩的家伙走过，而他的目的地也是裴纶迪的办公室，只不过，他只是将一块石头放在门口，敲了敲门，然后便转身跑开了。

那个人看起来十分可疑，我想追上去问问他是谁。但楼梯下到一半时，裴纶迪办公室的门开了。我迅速上楼隐蔽起来。只见他从石头下面抽出一张纸，稍微看了眼走廊后，就拿着纸条关上房门。

我不知道那个神秘人是谁，裴纶迪又拿到了什么。但我知道，裴纶迪在办公室里，我的希望还在。我只要学着穿雨衣的家伙那样，敲响他的门，然后站住别跑，他就会请我进去。

他一定会请我进去的，我看过他的庭审直播，他看上去像个好人。

他果然请我进去了。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他。他整体偏瘦，顶着一张娃娃脸，一点儿都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我说明了我的来意，他对我提出灵魂拷问：如果有人将我的成功归结于PX3，我将如何处理？

这个问题我从未考虑过。

他慷慨地拿出含有PX3的痛立消，我毫不犹豫吃了下去。

他问我：“你就不怕里面有毒？”

我说：“有毒就说是你下的。”

他笑了。

第二天，我哼着小曲准备回家的东西。回去后，我要给我爸妈一个惊喜。然而，到家后，一切如常，爸妈并没有对我的学习表现出多大的热情。他们怎么什么都不问，真让我失望。

我最不想听到的话就是：尽力做就好。

尽力怎么行？我必须全力以赴。

他们觉得我没救了还是怎样，我就不值得被他们期待吗？

高考结束了，我告诉他们，我参加了新实验。他们也只是简单关心一下实验的安全问题。我放下碗筷，说道：“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进行一场成年人间的谈话了。”

他们继续吃饭，“怎么了，我愚蠢的儿子？”

我说：“我希望你们夸我是因为我足够优秀，而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你们的儿子。”

他们两人面面相觑。

我继续说：“能不能将我当作一个成年人，来鼓励我的成就。”

我爸咽下一口大米饭，说道：“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给你买新电脑吗？绝不是因为你十七岁生日，绝不是！那单纯是因为你高三一模考试进步了十五名。”

“是进步了十六名。”

“啊对，十六名，可以吗？你可以坐下来吃饭了吗？”

“确实，舒服不少。”我顿感心情舒畅，甚至更爱我的电脑了。

解开了心结后，今天，我欢天喜地来到试纸科技。裴纶迪亲自送我到宿舍门口。进去前，他拦住了我。

“小孩，我要送你一个礼物，你把手伸出来。”

我毫无防备地伸手，他用小刀在我的手心划了一个口子，鲜血滴到地板上。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我便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体内含有PX3的身体不应该是这样，这点小伤瞬间就能恢复。除非，我身体里没有PX3。难道他给我的药没有……

“没错，”他看穿了我的心思，“那只是瓶普通的痛立消。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希望你能赢得光明正大。”

这确实是非常用心的礼物。紧接着，他拿出了另一粒药丸，“这个才是PX3，吃了它，你的实验正式开始了。”

我吃掉药丸，手心的伤口开始愈合。

我在房间收拾行李，突然有人敲门。我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大叔，满脸沧桑。他问我需不需要帮忙，出于礼貌，我将他请进来，给他倒了水。

他说我的侧脸长得像305房间的男生，我一边照着镜子一边感慨：“看来，他的侧脸也很帅气！”

不知为何，大叔听了这句话后起身离开。难道他觉得我太自恋，看不下去了？不能啊，我又看了眼镜中的自己，确实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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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日

来之前，我还在畅想，训练项目都是什么，我会不会在测试中名列前茅。

唉，现实令人失望，试纸科技出事了，今天的测试改成一起观看新闻。

胡睿坐在我的左边，我斜眼看他，这家伙的侧脸很帅，但当我注视他的时候，我就会忘记自己侧脸长什么样，所以，我们俩究竟像不像呢？

我余光看见坐在窗边的万玉蕊正往这边看来，等等，她在看我，还是在看胡睿？

她一副吃惊的表情，难道她也觉得我们俩侧脸很像？

要是有人能用手机拍张照片就好了。等等，万玉蕊在照！那我得好好配合她。

中午吃饭时，我向她索要了照片，我的妈，还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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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1日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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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

今天苗姐找所有人过去谈话。她开门见山，问我对这次实验是否满意。

“我才来三天。”我抱怨道，“而且，这几天都没有训练，我怎么知道实验怎么样？”

“吃住还满意吗？”

“那确实没得挑。”

她笑了笑，手里转着笔，“你有一个哥哥，对吗？”

我瞬间怔住了，下一秒，震惊转变为愤怒，“你调查我？”

“希望你理解。”她手里的笔越转越快，“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你哥哥比你大十岁，刚成年就参加了肖娜的实验。结果……”

“死了，你满意了吗？”我说。

旧事重提这种行为让我厌烦。而且我觉得，哥哥是哥哥，我是我，他出事不代表我出事。

“你父母真的同意你来参加实验吗？”她不依不饶，“你除了参与实验外，有没有想过要查清哥哥的死亡真相？”

我有些生气了，“你觉得我参与实验是想搞破坏吗？”

“你不介意我问问吧？”

“我介意。”接着我起身，打算离开。她没有阻拦我，只是让我把隔壁303的谢云翔叫过来。

我怒气上头，想着，谁爱叫谁叫。但回到宿舍以后，我发觉自己的行为幼稚又小气。所以，我敲响了303的门。门瞬间就被打开了，速度快到让我有些害怕，仿佛他本人就站在门口，随时准备给我开门。

回到房间后，我依旧对刚才的事感到后怕。我去305敲了敲门，胡睿好像不在。我又去302敲门，里面依旧没声。虽然没得到回应，可我认为，这才是正常的。

最后，我敲响了301程奶奶的门。我听到房间里传来一声遥远的“来了”，随后是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再然后是门闩解锁的声音。

这才是正常人类应该有的开门过程！

她热情地招呼我进门，桌子上，一只养生壶里煮着红棕色的液体，上面还漂着枸杞、红枣。她说这是给隔壁的万玉蕊准备的。

她让我坐下，问我有什么心事。

我突然想把我的秘密说给她听，然后，我竟然真的说了。

“我有一个哥哥，他比我优秀，是爸妈最喜欢的孩子。而我只是爸妈没做好安全措施得来的。”我说，“大概十年前，他二十一岁，刚大学毕业，在实习期间碰了壁，辞了职。嗯……他没把失业的事情说出来，但是，大半年没有工资，不好向家里交代，所以，他参加了肖娜的实验，最终没能活着走出来。”

程奶奶递给我一罐冰镇的可乐，我一直想喝这个来着。

“那时候我七岁，爸妈接到认领尸体的电话，才知道我哥做了什么。官方的解释是，这是一场大火引起的。我哥，和其他的参与者一起，烧成了灰。那可是火化级别的大火，我爸妈甚至都不确定领回来的骨灰是不是我哥的。”

“小孔，你爸妈同意你来吗？他们现在只有你一个孩子了。”程奶奶问我。

“其实，来之前，我们吵过架。他们不同意我来。之前我没有说实话。我怕我说了实话，实验就参加不成了。”

“那你为什么要来呢？”

“是啊，我为什么要来呢？”我思考了一下，“可能是性格使然吧。我爸妈觉得，他们在试纸科技失去了一个孩子，所以绝对不能在这里失去第二个。可我觉得，在哪里跌倒就应该在哪里爬起来。

“在我哥去世前，他们对孩子严格要求，我哥死了以后，他们对我的学习不闻不问。一切都在朝着相反的方向努力。

“你懂那种感觉吗？就好像，这顿饭我用右手夹了一口鱼，结果被鱼刺卡住了，所以以后我要用左手夹鱼吃，这样就不会卡嗓子。

“我相信我哥的死是一场意外，我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调查什么，我只是……”

程奶奶理解了我的意思，“你想破除魔咒！”

“没错，就是这个，我想证明，那只是一场意外。十年后，参与了实验的我，会全身而退。你说，我这样的行为幼稚吗？”

“你能这么想，我还挺佩服的。”她将煮好的红糖水倒进保温杯，“只不过，你也要理解你父母的担心。他们只是害怕你再出事。”

“我应该不会的。”

“你看，你也说是应该。你全身而退了，那叫破除魔咒，你出了事，那就叫重蹈覆辙。”

“可是……”

“你认为自己在为科学事业献身，对不对？”她和蔼地笑了，“你认为，这是一件伟大的事业。诚然，科学事业需要奉献和牺牲，他们也赞同，甚至鼓励这种行为，但牺牲的人绝对不能是你。”

“可是这样想真的很自私，况且，我在做对的事情，这也有错吗？”我反驳道，“照这么说，上战场也很危险，难道要做逃兵不成？”

“当然不是啦，”程奶奶笑眯眯地对我说，“你看你，跟小蕊一样，脾气一点就着。你父母那么反对你，你不还是来了？他们想管，管住了吗？”

“倒也是。”

“我大女儿年轻时也这样，冲动，想一出是一出。但她这人呢，又特别有正义感，一心想要改变世界。她不服管，也做过一些错事，可是，谁年轻时不是这样呢？”程奶奶语气里带着一丝伤感。

“对不起，我……”

“没事，都过去了。”她笑着对我说，“你是个好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以上，就是我来参加实验的原因。我相信这份日记一定会被监视的，没关系，你们尽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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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3日-15日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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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日

万玉蕊是我的对手，也是我的朋友。她做事跟我一样努力，起初，我轻敌了，让了她几回合。后来，我被激起了斗志。她也注意到了我。

她说，她很欣赏我的态度，不像那些个假绅士，嘴里嚷嚷着尊重女性，私下放水。比赛就是比赛，无论是谁，都要拿出认真的态度对待。

我深以为然，她口中说的那些假绅士，很有可能是比不过她，为了面子才那么说的。另外，我也很欣赏她。她跟我见过的其他女孩子不同，有些女生，输了比赛就怪我没有绅士风度，那些人我真是理都不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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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9日

今天晚饭后，万玉蕊和谢云翔在二楼娱乐厅吵起来了。

当我赶到时，争吵已经进入白热化，万玉蕊被气哭了。听了事情的原委，我敢断定，谢云翔就是万玉蕊口中的“假绅士”。因此，我毫不犹豫地站在万玉蕊这边。

谢云翔满不在乎地离开了，万玉蕊想追上去继续跟他理论，被我拦了下来。

“你消消气，我去说。”我让她下楼找程奶奶玩，然后我独自尾随谢云翔。

他看到我并不意外，脸上露出些许嘲讽的神情，“怎么，来替你女朋友打抱不平？”

听到这话，我涨红了脸。一时间忘记了我来的目的，“没有，她还不是我女朋友。”

“还不是？所以，你希望是？”

我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正事，“不对，我来是希望，你向万玉蕊道歉。你刚才说的话太过分了，完全不符合现实情况。”

“哦？假如我说的是正确的，你还会找我理论吗？”

“你说得对，我当然不会找你理论……”还未等我说完，他先拍拍我的肩膀，离开了。

这次我没有追上去，而是愣在原地思索了很久。

万玉蕊哭泣的样子深深刻在我的脑海里。我想象着自己面对着那样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庞，大脑一片空白，只会机械地重复着：你说得对，他们才是坏人。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看到她哭泣，我也会难受，但我尚有理智，不会轻易听取弱势方的哭诉。而且，我认为，这样才是正确的。她不也正是因为我的正直，才喜欢和我相处的吗？

我来到一楼，看到万玉蕊正在跟程奶奶学习象棋。此时，她已经不再难过，脸上也有了笑意。

而我心中的疑惑还没有化解。

“将！”胡睿一声大喊，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