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度假
国家的意志不等同于该国所有民众意志的集合。
讨厌一个国家与喜欢该国家的所有人民,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可以同时做到。
将这种矛盾的特性放到人体上,同样适用。
人体虽由细胞组成,却不是细胞的简单集合。
相信你在生活中一定遇到过这样一种情况:看到某个人就开心、愉悦,忍不住想要亲近对方。有些人将其称之为生理性的喜欢,道理都是相通的。
当你靠近生理性喜欢的人时,你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它们大喊着开心,然后拼命释放多巴胺,以便让你走近他,再近一点。
数以万亿计的复杂细胞组成的你开始与对方交谈。细胞与细胞的交流虽然没有停止,但更高级的思想碰撞开始占据主导地位。
你发现她有乱花钱的恶习,她发现你说脏话、斤斤计较。这种厌恶感由大脑传递给了细胞。
你的细胞接受了大脑的理念灌输,于是,它们开始疏远对方的细胞,直至生理性喜欢消耗殆尽。
或者,一开始,脑与脑的相处融洽,理性为身体的细胞们指定了应该喜爱的对象,细胞们接受理性的洗脑,尝试释放多巴胺去喜欢对方,但结果往往差强人意。
因为,喜爱虽然可以由上至下浇灭,却必须由下而上生发。
理智虽然喜欢浇冷水,却也有浇不灭的时候。当再多的理智也拆不散细胞间的吸引时,两个个体会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的位置上,犹如电子围绕着原子核,保持着距离,时刻追随。
——《潜能:细胞社会研究新论》第三章_群体意志在细胞层面的缩影
.
6月24日,上午。
胡睿坐在车上看书,看得头昏脑胀。
“别看了吧,容易晕车。”坐在右边的裴纶迪说。
“你以为我想啊。”胡睿没好气地说,“换个座不行吗?”
“不用换,你晕车我这儿有药。”坐在他左侧的李青苗打开了窗户,“给你透透气。”
“不需要。”胡睿仰头翻了个白眼,“我求你们了,我要换座。我不想被你俩夹在中间啊!”
“不行!”李青苗和裴纶迪一左一右同时说道。
胡睿无语至极。
保持距离,时刻追随。这句话简直是裴纶迪和李青苗现状的真实写照。此刻,胡睿身体的宽度就是“电子”和“原子核”之间的距离。
他合上书本,将外套蒙在头上,打算睡觉。左右两人觉得尴尬,于是学着胡睿的样子睡觉,很快他们就真睡着了。
汽车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没了汽车的束缚,胡睿自然是躲得远远的。可是这两人依旧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行人来到民宿,开始选房间。
胡睿心里憋着坏,起哄让李青苗和裴纶迪住一间。裴纶迪表面生气,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就这么定了吧。”程奶奶一声令下,将两人凑到一起。
李青苗拗不过别人起哄,放下行李,拉上万玉蕊玩沙地摩托去了。
程奶奶在裴纶迪身后推他的胳膊,“你不追?”
“不用了吧,她晚上会回来的。”裴纶迪回答。
“裴纶迪,争点气行不行!”程奶奶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疼!”他叫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奶奶,你记起我了?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她挺了挺腰,伸手去够裴纶迪的头发。裴纶迪配合着将头靠过去。她摸了他的头,又摸了他的脸,“你看你,脸上都有细纹了。”
“我还有白头发了,你看。”
他把后脑勺凑过去,却被程奶奶敲了一下,“值得骄傲吗?”
“没有。”裴纶迪揉了揉后脑勺,笑了,“奶奶你快坐,我们好好聊聊。”
裴纶迪搀扶程奶奶到二楼的阳台坐下,老人家握了握他的手说道:“不用陪着我,你跟小苗吵架了,快把她追回来啊。”
裴纶迪面露尴尬,“您还是没全想起来。我跟她分手了。”
“分手也可以追回来。”
“已经很多年了,”裴纶迪低下头,“没可能了。”
“小裴,你看那片沙滩。看到骑摩托的那两个人了吗?”
裴纶迪眯着眼睛向远处望去,“嗯。”
“苗苗和小蕊。”她说,“你现在过去,拦住苗苗。”
“我大概会被撞飞的。”
“那就对了!当年我执意分手,我丈夫挡在车前,让我给撞飞了。苗苗心软,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但你注意点儿,别拦错了。”
“我感觉这事不太靠谱啊。”裴纶迪笑道。
“小裴,你去忙吧,不用守着我这个老太婆。”程奶奶摸了摸他的手,“已经记起来的事情,我就不会再忘了,你想做什么都放心去吧。”她回头,看到谢云翔走了过来,“小谢过来聊天。”
谢云翔走过来,看到裴纶迪和程奶奶坐在阳台上仅有的两张藤椅上,决定再搬个椅子过来。
“你来这儿坐吧。”裴纶迪起身,给谢云翔让位置。
“其他人都去哪儿了?”程奶奶问他。
谢云翔在藤椅上坐稳后,说道:“岳哥开了一上午车,这会儿在屋里睡觉。那两个男孩子游泳去了。”
“今天阳光真好,你说是不是?”程奶奶又问。
“对我来说,阳光太刺眼了。”
“不想出去玩点什么吗?”
“您不是也没去吗?”
“我不去是因为我年纪大了,玩不动。而且我喜欢晒太阳。”她盯着谢云翔的眼睛说,“你不想玩是因为你心里藏了事。”
“我女儿死了,没心情玩。”谢云翔叹了口气,“我以为六年的时间,能让我放下,可是我做不到。这六年,我一直忙着还债,日子过得还算充实。现在债还完了,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这一辈子……莫名其妙就过去了。”
“我也失去了女儿,这种感觉我懂。”
“老太太,您老年丧女跟我中年丧女能一样吗?”谢云翔苦笑道。
“可你必须承认,无论孩子多大,在我们做父母的眼里,都是孩子。”
“这倒是实话。”谢云翔点头。
“小谢,我很担心你啊,你能放下过去吗?”程奶奶将手搭在谢云翔的手背上,但后者将手抽离。
“老太太,我也想去睡一觉。”说罢,谢云翔起身,回房间去了。
程奶奶看到裴纶迪穿着短袖短裤向沙滩方向走去,于是大喊“加油”给他打气。
裴纶迪转身仰头,朝程奶奶挥手,一副黑色墨镜衬得他痞气十足。
程奶奶目送“小痞子”往海滩方向走去。
远处,两个摩托少女还了车,被海水腌入味的两个小伙子也上岸休息。
不一会儿,两拨人一齐聚在遮阳伞下休息。
胡睿给其他几人买饮料,刚走没多久,位子就被一个穿泳衣的少女占了。
坐在一旁的孔星宇出言提醒,“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少女摘下墨镜,“不认识我了?”
“你……”孔星宇惊讶得说不出话,“宁宁?”
“你还认识我哦,星仔。”苑宁宁重新戴上墨镜耍酷。
孔星宇盯着对方橘色的嘴唇,愣了神,“没,没想到,在这儿……”他变得语无伦次,“你,你还好吗?”
“还好啊。”苑宁宁慵懒地回答。
“你,考得怎么样?”
“没怎么样啊,最多上个专科。”她躺在椅子上,茶色的长发滑下肩膀,垂在半空中。白茶花的香气随风飘进孔星宇的鼻子。她甩了甩头发,问道:“你呢?”
“还不错。”他回答。
苑宁宁只是轻轻“哦”了一声,锁骨随着叹息声上下起伏。
“她是谁?”坐在另一边的万玉蕊问道。
苑宁宁半摘墨镜,打量另一边的两个女人,“抱歉,没注意到,我以为你们不是一起的。”
她想起身,但发丝卡在椅子缝隙里。
苑宁宁微微皱眉,孔星宇跑过去,帮她解头发。
“你等一下,等一下……”苑宁宁的头发垂在他的脸颊上,胡乱撩拨。他不禁心跳加速。头发解开后,他依依不舍地坐回原处。
买饮料回来的胡睿尴尬地站在一旁,目睹了英雄救美的全过程。“有客人了?”他揶揄道。
“她叫苑宁宁,是我发小。”孔星宇红着脸转头看向别处。
胡睿将一瓶冰镇的饮料贴在孔星宇脸上,“降降温,看你脸红的。”他又将自己的饮料送给苑宁宁,“给你,既然是小孔的朋友,一起玩吧。”
“不了,我还没玩够。”苑宁宁摘下墨镜,往海边去了,“星仔,你女朋友很漂亮哦!”
“你误会了,她不是!她……”孔星宇余光发现万玉蕊起身,往另一边去,李青苗追过去安慰。
“苗姐,我没事,”万玉蕊停下脚步,失声痛哭,“我没喜欢过他,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知道,没事,会好的。”李青苗将哭泣的万玉蕊揽在怀里,“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打排球去,怎么样?没事的,没事的……”
站在不远处的裴纶迪进退两难,看来和好计划又要推迟了。
没办法,他只好去找胡睿和孔星宇。
他边走,边用脑子推演。
万玉蕊哭泣,导致自己无法找李青苗和好,所以,罪魁祸首就是让万玉蕊伤心的人。
他来到遮阳伞下质问道:“你们哪个,惹到人家小姑娘了?”
孔星宇还在发懵,看着胡睿用手指着他,有些不明所以,“我?”
“好家伙,就是你小子是吧!”裴纶迪冲过去就要教训他,胡睿急忙拉架。
混战过后,三人躺在伞下休息。
胡睿感慨:“青梅的杀伤力真大啊!”
“事情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我跟她是不可能的。”孔星宇狡辩说,“我跟她性格不合。”
“可是你脸红了。”胡睿说。
“她只考了专科,我们不是一路人。”
“可是你脸红了。”胡睿继续补刀。
“她从小就聒噪得很,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还有,自从跟她做朋友,我成绩下降得特别快。”
“可是你脸红了!”胡睿和裴纶迪齐声说。
孔星宇沉默了片刻,“万玉蕊呢?”
“还惦记另一个呢?”裴纶迪怒骂一句,“怂货。”
三人安静地注视着海面,各怀心事。
晚上六点半,李青苗叫他们回去吃饭,三人才麻木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