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收率100.1%

去临时宿舍的路上，胡睿想说点什么，但刘兴文专心想事，无心搭理他。

胡睿反复几次欲言又止后，刘兴文绷不住了，“你想问什么？”

“这个PX3，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胡睿解释说，“你看，我总得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吧？况且，‘防腐剂’这个称呼，也太吓人了……”

“嗐，你放心，是个好东西。”刘兴文想了一下，“小胡，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你今年21岁，你觉得自己身体怎么样？”

“很好啊，非常好，就是肩膀总疼。”

“哦，除了这个，你现在不疼吧？”刘兴文问道。

“不疼，我此刻的状态非常好。”

“假如你现在的状态可以一直维持下去，你愿意吗？”

“什么？”

“永远21岁，真正意义上的冻龄。”

“长生不老？”

“不老可以做到，长生……有点难。”刘兴文摆手让胡睿左转，

“假如你能活到七十岁，现有的技术可以保证，在后续的五十年里，你的身体机能始终保持在二十岁这个巅峰水平，直到有一天，生命的倒计时归零，你会毫无征兆地死去。”

“没有痛苦？”胡睿问。

“是的，没有病痛折磨。”

“这当然好啦，谁会不希望有质量地活着？”

“这事还真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刘兴文不置可否，“你想象一下，你今年七十岁了，身体还像二十岁大小伙子一样健康，样貌也没有改变。

“但你不知道的是，明天就是你的死期。可你今天还跟朋友约好，后天一起去滑雪，又或者，你刚跟朋友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决定一礼拜不理对方，给他点颜色看看。结果第二天，你挂了。”

“那我绝对死不瞑目！”胡睿被这个假设惊出一身冷汗，“不过，我都一把年纪了，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这可说不准，人的身体年轻了，心态也会跟着年轻。”刘兴文推开大门，往大楼后方的花园深处走去，

“其他的你放心，这药暂时还没发现什么副作用，临床试验通过了，吃不死人。而且，想要达到不老的效果，就需要一直服用。”

“合格了为什么不让卖？”胡睿跟着刘兴文穿过花园，走进其中一栋宿舍楼。

“唉，裴纶迪，他那张臭嘴得罪了不少人！”刘兴文上了电梯，按下五层按钮，“药监部门的某人跟他有过节，一直拖着没给批，也不说哪里有问题。”

“嗐，那种垃圾人，哪里都有！”其实胡睿也没见过多少人，但这句话说出来，就显得特别成熟，“我刚才看到他的照片，看着挺年轻的，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再等等，顺理成章多好啊。”

五楼到了，刘兴文走出电梯，“他今年四十五岁，确实算不上老，不过，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怎么……”

刘兴文停住脚步，用手指钩住胡睿的手环，往把手下方一贴，一阵解锁声传来，“进来吧，这几天你住这里。”

胡睿推门走进去，“单间？一千个人，每个人都住单间？”幸福来得太突然，他瞬间将刚才要问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这里五分之一的房间有员工在住，但是为了应急，临时清出来了。而且也不是一千人，是一千零一。”刘兴文掐腰站在门口。

“这一个月多少钱啊？”胡睿问。

“员工福利，吃住免费。”

胡睿兴奋得不得了，没脱外套，就往床上扑。这里可是员工宿舍，四星级宾馆的布置不说，还省下了租房的钱。

刘兴文轻轻关上房门，他看着手里的两份保密协议，一个头两个大。宿舍门的隔音效果一般，刘兴文听见了房间里的欢呼声。

他一个人唉声叹气地往回走，出了电梯，来到花园里，给李青苗打去电话。

“喂，苗姐，我刘兴文。唉，我有点想死。”他说。

李青苗淡定地问：“先别死，说说，什么事？”

刘兴文将多出一个人的事，完整讲述一遍。李青苗听后，半天没说话。

“苗姐，你还在吗？”

“小刘，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公司与员工宿舍中间的花园里。”

“哦，在那儿呢，是吧？”李青苗的语气骤然变冷，“出了这么大事，还敢死？赶紧过来！”

刘兴文听到李青苗的痛骂，心里反倒轻松了不少。毕竟，他已经将糟心事成功转移给了上级。不管遇到多大的事，苗姐只会骂他一次，手机里骂过了，见了面就不会再骂。

因此，他的脚步也变得轻盈了。而且，李青苗听说他站在安全的花园，而不是危险的天台上，这才决定开骂，说明对方是个关心他安危的好领导。

距离李青苗办公室不到十米的地方，刘兴文放慢脚步，酝酿情绪。即使知道领导不会骂他，他也应该表现出悲伤，尽量跟领导共情。

随后，刘兴文怀着沉痛的心情敲响了门。他没有听到“请进”两个字，于是他又敲了一遍。

门被猛然拉开，李青苗一手开门，另一手接听电话。她摆了摆手，示意刘兴文赶紧进来。

“我知道，道理我都懂，惹出这档子事是我们不对，可是……”李青苗将指关节按得嘎嘣响，脸上却依然陪着笑，

“哎呦，您安排我去见一面吧，既然是我们的问题，那我更要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了。您教育得是，这些我都认。他？他也来，对，我让他跟我一起来。您就帮我安排吧，嗯，好，拜拜。”

挂断电话，李青苗瞬间变脸。

“什么东西！”

“谁啊？”刘兴文问。

“还能是谁，一个张姓的小喽啰，成天狐假虎威，气死我了。”李青苗瘫在办公椅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我还得去找蓝局长，不想去啊，不想去……”

“都这个节骨眼上，你还找他干嘛？”刘兴文看不下去了，“他要是愿意帮忙，PX3早就上市了。”

“不然怎么办？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李青苗将椅子转来转去，“哎，你知道电话里是怎么说的吗？他让我，带着裴纶迪一起去，道歉，这怎么可能，除非我绑架他……”李青苗脑补了将裴纶迪塞进后备箱的画面。

刘兴文虽然不懂李青苗在笑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对了，小刘，新人招到没？”李青苗问。

“周叔正在招。”刘兴文想到胡睿，不禁笑了，“苗姐，今天来了个年轻人，快毕业没找到工作，特别想来咱们这儿。”

“真的？”李青苗眼睛亮了，“他在哪儿？”

“他带着绿色小卡片来的。”

“啊，那没戏了。”李青苗失望地说，“等等，是警报响起时，在登记处的那个吗？看着有点傻呀。”

“就是他，大四应届毕业生，计算机专业。”

“你觉得，他能帮我们解开‘一千零一’的奥秘吗？”

刘兴文摇头说：“我觉得不行。我们现在需要一个高手，一个天才，不仅知识丰富，还要具备侦察能力。一个大学还没毕业的孩子，够呛。”

“好吧，希望周叔那边快点喽。”李青苗眨巴眨巴眼睛，“好样的，小刘，超额完成任务，回收率100.1%，真有你的。”

刘兴文苦笑说：“别介啊，苗姐，都这时候了，你就别挖苦我了呗？一个月前，刚放出这批药的时候，我每天提心吊胆，生怕放过一个吃了药的患者。

“又是追踪，又是暗中监视。今天汪队跟我汇报，说任务完成，我别提多高兴了，一千个，圆满！现在可好，悲剧变惊悚了。”他看了眼李青苗，小心试探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裴纶迪？”

“迪迪？他提出的计划，自己找人来捣乱？”

“你也觉得不可能吧？我也觉得。”刘兴文自顾自地说。

李青苗满脸兴奋，“这太可能了！他这人什么德行你还不了解？”但很快，她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很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但他缺少客观条件。密码、芯片、小纸片的制作，这些他通通都能干涉，但是，在市场中投入药品，这是我一个人做的。一千瓶药，就是一千瓶，不会有错。”

“可现在，定位芯片多出来一个。”刘兴文摊了摊手，“这怎么解释？”

李青苗摇头，“我不知道，目前掌握的线索太少了。不过你倒是有进步啊，居然能怀疑到迪迪头上。”

刘兴文心虚地笑了，“这不是我想出来的，是胡睿说的。”

“胡睿？没找着工作那孩子？有点意思啊。”

“苗姐，下一步怎么办？”刘兴文问道。

“三天后，也就是4月8日，新闻发布会我必须出席。周叔那边催一催，裴纶迪的庭审也是4月8日，他一个人应付不了。”

李青苗说完，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子，刘兴文知道她还有话要说，所以没有打断。

半晌，她终于开口，“我有一个想法，尽快给这一千零一个人做体检，全面体检。”

“好的。”

李青苗伸了个懒腰，象征着本次谈话结束。刘兴文站起身，准备离开。

“真好啊，”李青苗感慨道，“你下班后还能找个地方喝两杯，我就不行了，每天忙得要死。”

刘兴文笑笑，离开了。他明白，李青苗虽然嘴上念叨着疲惫，实则斗志正盛，时刻准备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