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往海中去
餐桌上摆满了美食，胡睿却吃得心不在焉。
“孤星嫌疑人”——谢云翔递给胡睿一杯饮料，他犹豫着要不要接。
算了，为了不打草惊蛇，还是先按兵不动吧。
吃饱后，程奶奶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其他人也同意了。
程奶奶第一个转瓶子，瓶口对准万玉蕊。
“真心话。”
“嗯，小姑娘有喜欢的人吗？”她问。
“没有。”万玉蕊斩钉截铁地回答，接着，她转动空瓶子，瓶口指向孔星宇。
“大冒险。”他说。
“去找你发小表白。”她说。
周围人跟着起哄，李青苗则一脸心疼地拍着万玉蕊的后背。
“我不去，自罚一杯吧。”孔星宇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该我了。”
瓶口对准胡睿。
“大冒险。”
这可把孔星宇难倒了，“你小子选大冒险，真没意思！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吗？”
“你快说。”胡睿催促道。
“你……倒立一分钟。”
胡睿叹了口气，将酒喝光，“没办法，真不会。”他使劲转动空瓶，瓶口对准裴纶迪。
“大冒险。”
“我丑话说在前面，事不过三，这次大冒险，你必须完成，不能玩赖。”胡睿边说边给裴纶迪使眼色。
裴纶迪点头，“你说。”
“听好了，请在场的一位女士，一起去海边散步一小时。”
胡睿话未说完，裴纶迪的嘴角就已经翘到天上去了，“我选李青苗！”
李青苗皱眉，“我可以喝酒代替吗？”
“不行！”所有人一起说。
李青苗虽然嘴上不情愿，但离开却很爽快。
还未到海边，裴纶迪就开始解释，“我昨天只是暂时离开，下楼给你买最爱喝的咸奶茶。回去的时候，发现你已经关灯走人了。”
“好啊，”李青苗伸出手，“奶茶呢？给我吧。”
“我喝了。”
“这就是你说的道歉吗？”
裴纶迪拦住李青苗回去的路，“一小时，就一小时。”
胡睿坐在原位，听到了二者的对话。
他环顾四周，那些脸上带着神秘微笑的家伙，也是跟他一样拥有超常听力的人。
随着二人的远去，他能听到的交谈声越来越小，餐桌旁依然面带笑意的人也越来越少。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谢云翔、孔星宇和万玉蕊依然对声音有反应。
他后悔只说一个小时，按照裴纶迪的进度，起码三个小时才能解决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
事情也确实像胡睿想的那样，前半个小时，两人一直在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转机出现在三十五分钟时，裴纶迪想起白天程奶奶对他说的话，于是，他壮起胆子对李青苗说：“你不跟我和好，我就跳海！”
谁曾想李青苗完全不吃这套，“你今年贵庚啊，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到底是为什么？我给的不够多吗？”
“因为我不想跟一个不怕死的人在一起。”李青苗拼尽全力吼出这句话。
“可是，你不觉得我很勇敢吗？”
“不怕死跟勇敢有什么关系？你有想过你死了我怎么办吗？”李青苗掐腰迎着海风，“你生病的第二年，我就问过你这个问题，当时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说你要买一份高额保险，受益人是我。你为什么要把它当成笑话来讲？”
“不是……就因为这个吗？”裴纶迪摇头表示不理解，“你家里缺钱，我只是想，假如我有一天不在了，你能过得好一点。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想。”
“你说我会怎么想，继续留在你身边，不是明摆着图你的保险金吗？”李青苗抹了一把眼泪，“你人没了，我要你的保险金干嘛？你越是跟我玩这种要死要活的把戏，我就越反感你！”
“苗，你听我说，我不是……”
“别跟着我，让我静静。”李青苗沿着海边跑远。
裴纶迪追了两步，视线逐渐模糊。
他以为眼花只是暂时的，没想到，这次揉了眼睛，依旧什么都看不见。
他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陆地，哪里是民宿，哪里是归路。
如果黑暗有味道，那它一定是海风的咸味。
然而，咸味的风将他团团包围，他只得在黑暗中横冲直撞。
海水漫过他的脚踝、膝盖，他却毫无知觉。
每一声呼喊都被海风吹散了，被海浪淹没了。
在海边，无论是脚印还是呼喊，保质期都只有短短几秒。
除非，在民宿天台的某人具有绝佳的听力。
“真心话。”谢云翔说道。
胡睿思考该问什么样的问题，而谢云翔的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众人摇头。
“声音是从海边方向传来的。”还未等其他人反应过来，谢云翔抓起外套往外冲，“小蕊你快跟我来，有人落水了。”
岳今朝留下来安抚程奶奶，其余人一起向海边跑去。
一开始，胡睿和孔星宇以为谢云翔听错了，但随着与海边距离的缩短，其他人也听到了。
夜晚的大海一片漆黑，谢云翔用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小蕊，你能看到吗？”
万玉蕊顺着谢云翔手指的方向望去，“我看到了，应该是裴纶迪。”她开始脱外套，简单活动四肢，“我会游泳，我去。”
“我去帮忙吧。”孔星宇也开始脱外套。
“你待着，我去。”谢云翔抢在孔星宇前面，迎着浪往海的深处去。
胡睿向海里张望，却什么都看不见。这么黑，怎么可能看到人呢？不过，他不气馁，视线一直死死盯住海平面，“小孔，你能看到吗？”
“我看不到，听不到，但我能感觉出来。”孔星宇一直低头看着脚下的浪花。
“什么意思？”
“就是……你不觉得这个浪花的形状很特别吗？”
“特别？”
“比如说，你接一盆水，再把一个石子扔进去，水面就会产生波浪，扔一颗和扔三颗石子，它的波浪肯定有区别。”孔星宇说着，手上比比划划，“哎呀，我很难跟你解释。反正就是，现在海里有三个活人在挣扎。”
“哦？”胡睿又将注意力放在脚下的波浪上。
“不好，有一个人溺水了。”孔星宇惊呼。
“是谁？”话一出口，胡睿便发觉自己提出了一个傻问题。
海浪又没有写名字，他怎么知道谁是谁。
“应该是裴纶迪。”没想到孔星宇给了他准确的答案，“体重中等的那个人不挣扎了。他们在往回游，距离岸边越来越近了。”
过了一会儿，他们不再低头。
不远处，谢云翔拖着溺水的裴纶迪往岸边走去，万玉蕊紧随其后。
“都闪开，我会。”孔星宇冲上前，有模有样地做起了急救。
大约过了五分钟，裴纶迪将海水吐出来，并剧烈咳嗽。
李青苗被胡睿手机的照明灯吸引过来，她似乎猜到躺在地上的人是谁，于是拨开围观的几人。
“裴纶迪，你怎么敢真跳海？”
“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不见，分不清哪里是岸边……”裴纶迪举起双手，在空中乱抓，“我没开玩笑，你在哪儿，你们在哪儿？说句话啊，我害怕。”
“先回民宿换身衣服，”谢云翔背起裴纶迪，“今晚就让岳哥送他去医院，剩下的人明天回去。”
李青苗走在人群最后面，万玉蕊发现她情绪不对劲，于是放慢脚步安慰她，“不怪你。”
“我没想到他会失明。”李青苗靠在万玉蕊的肩膀上抽泣，“要不是你们及时发现，我就真的害死他了。”
“不可能有人提前想到的。”万玉蕊掏出纸巾帮她擦眼泪。
“苗姐，今朝又醉了。”胡睿无奈地说，“我给郑硕打电话吧。”
李青苗立刻调整情绪，“好。”
半夜十一点，郑硕开着自己的汽车来海边接人。
岳今朝帮裴纶迪换好衣服，又收拾了行李，将他送上车。
李青苗自然跟着去，她想找胡睿搭把手，又担心暴露他卧底的身份。
孔星宇为了逃离爱情修罗场，于是站出来说：“苗姐，我跟着一起去。”
李青苗不好拒绝。
胡睿想了一下，问道：“你们去哪个医院？”
“省医。”
“我姑父在急诊科。”胡睿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五个人坐上汽车，往医院方向开去。
上了高速后，胡睿才开口道：“同志们，我们中间的内鬼，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