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争吵

门突然被打开，害得扒在门外偷听的周、郑二人闪了身。

他们本想说几句客套话，奈何里希特和他的助理走得飞快。

“呀，看来事情解决了。”周浩川吹着口哨离开了。

郑硕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先回避一下。”裴纶迪对郑硕说。

郑硕识趣离开。

裴纶迪反锁房门，“聊聊？”

办公室内，李青苗和裴纶迪一人靠在办公椅上，一人靠在沙发上，他们都在等待对方开口，一等就是一下午。

下午六点半，两尊雕像在夕阳的余晖中，五官逐渐模糊。李青苗不想继续耗下去，便起身，打算下班。

“先别走，”裴纶迪起身开灯，“我先说。”

李青苗坐回办公椅。惨白的灯光将两人脸上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你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裴纶迪问。

“我也想找你要一个解释。”李青苗反问，“你为什么不吃药？”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这药根本就不该吃啊！”裴纶迪的耐心到了极限，“今天我保住了你和公司的名声，我还保住了PX3。”

“好吧，裴纶迪，你想要什么？”

“我帮了你的忙，你总要对我说句谢谢吧？”

“除了谢谢，你还想要什么？”

“我还想……我们能……”他想跟李青苗回到从前，但他希望话能从对方嘴里说出来。

“够了，我不清楚你还想干什么，反正我是不会道歉的。”李青苗击碎了他的幻想。

“为什么？”裴纶迪不解，“我帮了你！”

“是，你帮了我，可我又没要求你帮我。你未经我同意，私自帮我，还有理了？”李青苗将裴纶迪用在里希特身上的话术还给他。

“苗苗。”

“你别这么叫我！”李青苗气得站起身，“我的名声，我的工作，这些东西能不能留得住，我根本就不在乎。在这个世上，我只在乎一样东西，可你偏偏把它扔掉了。”

“什么？”

李青苗拍着桌子，朝裴纶迪吼道：“你的命，命！！”她的哭声歇斯底里，像是要把多余的力气都耗尽似的。

待她哭声渐小，裴纶迪才敢说话，“我搞不懂。说真的，有时候我觉得你很在乎我，你为了我，可以丢掉工作。可是有时候……我不明白，既然你在乎我，为什么要提分手啊？”

“因为我害怕啊，裴纶迪，我害怕。”她抽泣着抬起头，“我好怕有一天你突然就没了，而且你从来不喊疼，所以我根本不清楚你的病情到哪一步了。

“知道我为什么不给你带早餐了吗？我记得很清楚，4月7日早上，我给你买了早餐，中午进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你没吃。你知道我当时有多恐慌吗？我很怕绕过屏风，在床上看到你的尸体！

“你想研究更厉害的东西，你想流芳百世，成为一种理论的开拓者，OK，这没问题，你去闯！你想的永远都是未来怎么样，未来如何如何，我拜托你看看当下好不好，你生病了，你要被掏空了。

“我们所有人都在试图拯救你，肖娜、龚旭、我，我们都在求你留下来，所有人！都求你活下去。我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你应该吃那个药，它能让你活下去。

“我会傻到看不出那是一种算计吗？一想到你能活下去，什么样的算计都值得！里希特说得没错，你辜负了我们所有人，你就是个，自以为是的……”

她捂脸哭着，话都说不利索，哭累了就骂一会儿，骂累了就哭一会儿，反反复复。

当她最后一次抬头时，发现办公室的门开着，裴纶迪不见了。

她瞬间火冒三丈，拎着包，怒气冲冲往外走。

她坐电梯来到一楼，从东侧大门出去，开车回家，与站在一楼西侧买奶茶的裴纶迪完美错过。

裴纶迪回去后，面对着漆黑一片的办公室，不由得暗骂一句。

他知道李青苗今天不会再回来了，但还是在门口呆站了十分钟。

他开启罐装奶茶，边走边喝。

一口下肚，裴纶迪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不理解，这款略带咸味的奶茶到底有什么好喝的？也不理解，李青苗为什么总生他的气。

他走着走着，来到了宿舍前的小花园。

这个时间点，他的实验小鼠们都在哪儿呢？

他走进花园中央的亭子，看见程奶奶正坐在里面，好像在听故事。

看来，只有“老白鼠”才喜欢逛花园。

程奶奶看见裴纶迪，热情地招呼他过去，“小裴，你快来，快来。”

他喝完最后一口咸味奶茶，走过去坐下。

程奶奶从兜里掏出一瓶花露水，冲着裴纶迪，从头到脚一顿乱喷。

“奶奶，你在这儿做什么？”裴纶迪问她。

“当然是活动筋骨，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啦。”她回答。

“你喷了这么多花露水，哪里是跟大自然融为一体，简直是跟大自然格格不入，好吧？”

程奶奶并未接话，而是将食指放在嘴唇上，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

裴纶迪见状，不由得安静下来。

“你很难过。”她指了指裴纶迪的心脏位置，“你这里很难受。”

“你怎么……”他反应过来，大概是日常训练起效了，PX3成功激发出她体内的潜能。

“我是最早接触PX3的人，自然要比几个孩子学得快些。”程奶奶自豪地说。

“真好啊，您学到了什么呢？”裴纶迪微笑地看着她。

“也说不上学会，只是在我本来就会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她说，“我一直在读懂他人情绪上很有天赋。五六岁的时候，我就能通过父母在走廊里的脚步声，判断他们今天是高兴还是愤怒。

“这是一种生存的策略，在他们愤怒的时候，我要提前带着零食躲进衣柜里；如果是开心的话，我可以期待一下晚餐，当天会有两个肉菜。

“至于伤心，他们很少单纯伤心，大多时候是跟愤怒交织在一起的，所以我还是要躲进柜子里头。”

裴纶迪握住程奶奶的手。

“不过嘛，自从我跟我老公在一起啊，我的天赋就减弱了。”她继续说，“我是越来越读不懂周围人的情绪了，嗯……反正每天晚上都有肉菜吃，我也没觉得怎样。

“唯一需要我花心思的，只有我家的猫。我就搞不懂了，它为什么总是往纸壳子里钻……”

“这是好事，说明你不需要察言观色了。”裴纶迪说，“现在呢？你喜欢你的读心术吗？”

“哎呀，这也算不上是读心术。我只是感受到你周围的气场，嗯，你今天很倒霉。”程奶奶咂嘴摇头。

“那明天呢？”

“小裴呀，你不要逗我好不啦，我又不是算命的。”程奶奶拍拍他的手，“这样，明后天，我们几个约好了去海边玩，两天一宿，你也来吧。”

“我？”

“对啊，换个心情，天天闷在办公室，人都要憋出毛病了。”

裴纶迪犹豫了半天，他想邀请李青苗一起，但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去。

“只加我一个吗？”他问。

“之前就定好了，一下加太多人，车子坐不下。我们五个参与者，加上那个带队的叫李什么，李青苗，还有一个姓岳的司机，再加上你一共八个人，一辆小客车刚刚好，不要再加什么人了，坐不下。”程奶奶边说边挥手。

听到李青苗的名字，裴纶迪的心情由雷阵雨转晴。李青苗早就包括在内，那简直太完美了。

“够了够了，不用再加别人了。”裴纶迪激动地说。

程奶奶突然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是因为这个李青苗才愁眉苦脸的吧？你看你，周围的乌云都散开了。你们这把要是成了，可要好好感谢我呦。”

裴纶迪重重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