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丑闻
4月9日，上午八点。
武延风在家里休息，他的妻子去了早市。这位老奶奶回来时，往家里带了三位客人。
“老武，他们说是你的学生，你出来看看。”奶奶将钥匙放在玄关处，又从三个年轻人手中接过了早市上买来的菜，“真是谢谢啊。”
“您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其中一人说。
“老武？”奶奶又叫了一声。
“我在书房。”武延风终于回了一句，“让他们进来吧。”
“奶奶，我们进去找他吧。”
三人换了鞋，往书房走去。
自打武延风退休以后，总有学生上门拜访，这种情况他见怪不怪，甚至可以说，是欣喜的。
他喜欢与年轻学生一起谈天说地，尤其是说起年轻时的奋斗史，他就更来劲了。
然而，当书房的门打开时，他愣住了。
这三个人他不认识。
“你们是？”
“我劝你别喊。”徐钧微笑着对他说，“让你妻子知道就不好了。”
江商雪将书房的门反锁，赵云合拿出一份录音，放到武延风面前，点开了公放，里面传出一些不雅的声音。
武延风脸色刷白。他急忙夺过录音设备，将其扔进茶杯里。
赵云合见状，又拿出了一个，“您慢慢听。”
“这根本证明不了什么！”武延风关掉录音，伸手去抓水杯。他本想喝杯水压惊，却看到水杯里浸泡的录音笔，只好作罢。
“我们还有你和她聊天的截图。”徐钧说。
“我跟她是你情我愿……不是，”武延风改口道，“是她勾引我的！”
“勾引你一糟老头子，话说出来也不嫌恶心。”江商雪满脸厌恶。
“你们张扬出去的话，她的名声就全毁了！”武延风还在做垂死挣扎。
“我们不说出去，她的人生就毁了。”江商雪摆弄手机，调出聊天界面，对着武延风挥了挥，“想知道她说什么吗？她拜托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将你的罪行公之于众。放弃吧，她就想跟你鱼死网破。”
“我们有话好好说。等等，”武延风转念一想，“不对，既然已经有了我的黑料，又有了证人，直接发到网上不就行了？所以，你们来找我，是为了交易，对吗？我们还有的聊，对吗？”
赵云合不得不承认，“对。”
“快坐下，我们好好聊聊。”武延风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热情地招呼几人坐下。
他借着去墙角给几人搬凳子的工夫，悄悄启动了口袋里的屏蔽器。
随后，武延风坐回位子上，“几位，为谁卖命啊？”
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卖命”这个词让他们心里不爽。
赵云合把手机递给武延风，“这个账号你有印象吗？”
武延风戴上老花镜，接过手机。他皱眉盯着邮箱号码看了会儿，又越过眼镜上方打量几人。
“哦，我知道了。”武延风露出令人厌恶的微笑，“我早该想到的，瞧我这脑袋，上了年纪不灵光了。昨天我刚惹了他，你们今天就找上门来了。这个账号我当然知道。”
“你认识这个人吗？”赵云合问。
“年轻人，我们还没谈条件呢，别把我的事捅出去，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
“你的意思是，你承认跟自己的女学生有染了？”
“是，我承认，我主动的，可以了吧？”武延风咽了下口水。
“行，我答应你。”赵云合说，“现在告诉我，这个账号是怎么回事？”
武延风清了清嗓，说道：“半个月前，我接到了一封邮件。那人说，他很清楚我跟裴纶迪之间的恩怨，还说，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他要你做什么？”赵云合迫不及待地问。
“你听我慢慢说啊。他让我等着，半个月以后，试纸科技会爆出一个惊天丑闻，那就是我反击的最佳时机。”
“所以你昨天站出来诬告他？”
“那怎么能算诬告呢？”武延风振振有词，“他如果真是清白的，怎么会被我的只言片语击倒？你们真该看看他昨天的样子。他不是很狂吗？不是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你知道他得了绝症快要死了吗？”赵云合腾地站起身，大步逼近武延风。徐钧伸手拦住他。
“他十年前就得病了。而且在渐痛症患者中，十年算是长寿了，就算死了也是喜丧。”武延风不以为然道。
“他可是你的学生，你怎么能……”赵云合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于是低声咆哮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他也算是我的学生吗？可笑。”武延风望向窗外，陷入了回忆，“裴纶迪，我想想，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来着？
“对了，那会儿，研究生招生刚结束，我因为家里有事，没参加学生面试。刚回学校第一天，院长就跑到我办公室，说帮我招了个天才。
“他就跟在院长身后，进来的时候跟我打招呼。别人都是叫我一声老师，对我点头，只有他，要跟我握手。
“从那时起，我就开始讨厌他。别人都是虚心求教，他凭什么能那么自信？我只是一不留神写错了板书，他怎么能当面指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让我下不来台吗？
“当时我就明白了，他就是那种目无尊长的人。我要整他，我有一百种方法整他。
“我先劝他申请硕博连读，这样他中途念不下去也只有本科学历。我还要给他洗脑，告诉他，真正厉害的人是没有短板的，演讲结巴就是他最致命的弱点。什么？没法克服？那他一辈子就活该是个废物！
“我就是要让他明白，只有我才能让他成才，没有我的托举，他什么也不是。我就是要毁了他，谁让他没学会尊重师长！
“听说他要死了？天才和短命挺配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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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拦着我，让我抽他！”
赵云合冲向武延风，徐钧和江商雪合力拦住他，徐钧捂住赵云合的嘴巴，在他耳边小声说：“还不是时候，不是时候，很快了。”
书房的闹剧惊扰了做饭的老奶奶，“老武，你们没事吧？”
徐钧给武延风使了个眼色，武延风回答：“没事，几个孩子闹着玩呢！”
“我出去一趟。早饭好了，放桌子上了。”
屋内的几人平复好情绪。随着一声关门声，下一轮询问开始了。
“这么说，你不是被威胁的？”江商雪问道。
“威胁？我巴不得这么做！”武延风整理着袖口，“我可真要好好感谢那个给我通风报信的人。”
“谢他未免早了点。”徐钧依旧带着礼貌的笑，“有没有想过，我们是怎么知道你的丑闻的？”
武延风挽袖子的手顿住了，“是他告诉你们的？好吧，我被利用了。其实我有想过这种结果，不过无所谓了，至少我说了个痛快！昨天，对我而言，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他微笑着，回味着。
“你不后悔吗？”徐钧问，“毕竟，你不去法庭作证，我们就不会扒出你的丑闻来。”
“我武延风做事从不后悔！不光是作证，如果让时间回到二十年前，我还是会那么整他。”武延风微微眯眼，“要说后悔，还真有那么一件。我不该让肖娜带他走。本以为肖娜那个急性子，对裴纶迪来说是场灾难，没想到，她竟然对他那么有耐心。”
徐钧终于收起笑，撸起袖子朝武延风冲过去，“老赵，我忍不了了，趁他老婆没回来，我们现在就揍他一顿！”
“喂喂，等等，”赵云合倒是一反常态地拦住了徐钧，“我想是时候了。”
赵云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你说过的话，我都录下来了。”
武延风对此并不惊讶，他也慢悠悠地从上衣口袋掏出屏蔽设备，“我早就知道你会录音。你们一家科技企业，应该对这个东西很熟吧？”
“第七代多功能干扰屏蔽发生器，简称屏蔽设备。在它工作的五百米内，录音、监听无效。”赵云合拿起来，摆弄了会儿小巧的设备，又将它扔回桌面，“很可惜啊，是第七代的。”
“你，什么意思？”
“武教授见多识广，一定听过这样一种调侃，卖杀毒软件和制造电脑病毒的，都是一伙人。”赵云合晃了晃手里的录音笔，“所以，有没有可能，我的录音笔刚好不怕你的设备？”
赵云合播放录音笔，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说过，很遗憾，你的设备是第七代。因为，从第六代开始，屏蔽设备，姓赵。”
武延风认命地靠在椅背上，赵云合继续说：“这东西是我开发的，所以我当然知道它释放了何种干扰噪声，想要抵消它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不打算遵守承诺了，对吗？”武延风苦笑一声，“还是会把我的丑闻宣扬出去。”
“我答应过你，不宣扬。”赵云合拍了拍徐钧的肩膀，“所以我会把这个光荣的使命交给我的同事。”
说罢，江商雪和赵云合准备离开，但徐钧似乎还有话要说。他搓着双手，满脸堆笑，朝垂头丧气的武延风走去，“我有一个很冒昧的请求，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向我们提供一下，那个神秘人的信息呢？”
武延风缓缓抬头，盯着徐钧，抬手示意他靠近些。
“滚。”
“得嘞。”
徐钧没有丝毫留恋，转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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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下楼，回到车上。
江商雪透过车窗，看见武延风的妻子在一家小店里，与其他退休阿姨一起喝茶聊天，说说笑笑。
“她还不清楚楼上发生了什么。”江商雪感慨，“她知道了这些，会怎么想？”
“不会怎么样。”汪队说道，“而且她大概率会选择原谅。”
“可武延风那么坏！”
“只是从我们的角度来看。别忘了，在公众眼里，我们也是坏人。”
岳今朝启动车子，带着一行人驶向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