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孤星
去年十月初,裴纶迪收到第一份包裹。
里面是一份杂志,杂志的某页被折了一角,而这一页的内容,是肖娜的专访。
空白处写了一句话:
我知道她做了什么,不想被曝光,就发邮件回复我。
下面附上了邮箱地址。
裴纶迪看了下包裹的寄件地址,地址和名字都可能是假的,没有参考价值。
正如他推测的那样,一个月后,他再次收到了包裹,是另一份杂志。而发件人的姓名和地址果然与上一次不同。
而这次杂志里,有他自己的访谈内容。自那以后,他们交流全靠邮件。对方自称孤星。
今年一月底,孤星发来这样一句话:我想,有些恩怨,我们要当面了结了。
裴纶迪:我得了绝症,活不了多久。
孤星:还不够。你不配合,我就将肖娜的丑闻公之于众。不想让你的恩师身败名裂,就乖乖听话。
裴纶迪:你想怎么做?
孤星:听说你在研究PX3,但你真正想研究的,是“潜能”的存在吧?
裴纶迪:不是。
孤星:别着急否认,我有个计划,能帮你验证“潜能”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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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停一下,我有好几个问题没弄明白。”胡睿打断裴纶迪的讲述,“首先,你们说的‘潜能’是什么?”
“是它。”裴纶迪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九成新的《潜能》,“这是肖娜老师生前写的。”
胡睿翻到书本扉页,念出声来,“送给我永远长不大的小迪。”
“啊,不行,这本有寄语。”裴纶迪收回书,换成另一本九成新的书,翻开扉页,上面干干净净,这才放心交给胡睿,“‘潜能’是一个理论,简单来讲,就是将人体细胞与人类社会进行类比的实验。我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这本书你拿去读。”
胡睿拿起书,翻了几页检查无误后收好,“好,我回去读。第二个问题,肖娜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我可以不说吗?”裴纶迪语气强硬,没有半分请求的意思。
“好吧,让我来把事情的经过捋一遍。”胡睿分析道,“肖娜当年做了一些错事,被这个叫孤星的人抓住了把柄,他威胁你替他做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件事就是往痛立消里面添加PX3,让我们这一千人中招,被留观。
“现在我必须要明确的一点是,这个孤星,他憎恨的人是你,还是肖娜?”
裴纶迪从书架上抽出几张杂志单页,“他恨的应该是我。”
胡睿接过杂志页,每一张都是裴纶迪的采访,每一张采访照片上,他的脸都被人用红色蜡笔打上了叉。
“你会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的。”胡睿读着上面的文字,“你选择了什么?”
裴纶迪摇头,“我选择的事情可太多了,不清楚他说的是哪件。”
“呃,就是对你来说最重要的那件。”
裴纶迪仰头翻着白眼。
“想不起来就算了。”胡睿放弃追问,“你一问三不知,这让我很难办啊。”
“胡睿,你是叫这个名字吧?”裴纶迪摸了摸鼻子,坐回椅子上,“我这个人行为高调,平日里得罪了不少人,太多人看我不顺眼,要是把他们一一列举出来,怕是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太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了。所以,在分析嫌疑人动机上,我帮不了你。”裴纶迪格外真诚。
胡睿决定测试一下对方,“你最近惹过谁生气吗?”
“生气?谁生气了?”
“当然是郑……算了。”
看来裴纶迪的迟钝是真的。胡睿决心先探讨和孤星有关的话题,改天再帮郑硕说话。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这个神秘人为什么叫孤星?”
“孤星,孤独的星星。”裴纶迪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诗集,“我失去了回忆,我成了颗孤星。”
那是一本意大利诗集,胡睿凑过去,看上面的字。翻开的那一页上写了一首长诗,题目就叫《孤星》,作者身份不详。
正文是这样的:
我有一个爱人,我有一个家,我有一座房子,我有一盏灯;
灌来一场洪水,刮来一阵风,燃了一次大火,灭了一盏灯;
夜空有盏灯,引领我前行,追赶它脚步,求它把回忆洒下;
它笑我多痴,它笑我犯傻,把星当作灯,无电亦无光;
我笑它无知,我笑它愚钝,星星亦是灯,灯亮回忆起;
我成为了那盏灯,我照亮了那座房,我看到了那对人,依偎难分离;
我看到了那场洪水,我看到了那阵风,我看到了那次大火,我熄灭后变成了星;
我看到有个人,他追着我前行,他视我如救星,他向我索回忆;
他得到了回忆,他成了那盏灯,我失去了回忆,我成了颗孤星;
孤星回头望,天上皆伙伴,独自过一生,熄灭无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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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睿仔细翻阅注解,方才理清了故事脉络。
诗句的前两段很好理解,这个原本幸福的人因为天灾失去了家园和亲人,后来精神失常,开始追逐星星。
据说,这个疯子白天无法与人交流,只有夜晚注视着天空中的某颗星星时,他才会短暂恢复记忆和理智。
后来,一到晚上,他就开始追逐星星奔跑。不仅如此,他还说,只要抓到了那颗星星,他便能穿越回过去,重获失去的一切。
后面的段落是当地的吟游诗人根据故事补充的。
意思是,疯子如愿抓到星星,回到了过去,但却只能以旁观者的角度目睹惨剧发生。
经历过无数次失望后,他决心放下过去,跳出轮回,把痛苦的记忆留给那些执着于过去的人。
最终,失去记忆和执念的他,变成了夜空中众多沉默的星星之一,孤苦无依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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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猜测,还是孤星告诉你的?”胡睿问。
“我问过他,这是他告诉我的。”裴纶迪顿了顿,“这条信息有用吗?”
“这是你目前为止提供过的最有用的一条了。”胡睿长叹一声,“你总算说了点儿有用的东西。”
“那就好。”裴纶迪腼腆地笑了。
“要是你能告诉我肖娜的事,就更好了。”
“我……还没准备好。”
“那就等你想好了再说。”胡睿拿着书和杂志单页在办公室内走来走去,“你觉得,孤星一定在留观患者中吗?”
“是吧?”
“刨除个人情感的话,我觉得,公司里的这些同事,也都有嫌疑。”
“等等,这不对吧。”裴纶迪打断他的话,“他们就像我的家人一样。”
“那这样,根据这首诗的画像,孤星失去了家人,陷入了痛苦当中。你认识的人里,有哪些人符合这一特征的?”
“李青苗,母亲去世。江商雪,是个孤儿。我,爸妈前几年走了。就这些。”裴纶迪顿了顿,“这样能看出来什么?”
胡睿抓耳挠腮,感到压力巨大,侦探之路严重受阻。
而抬头时,裴纶迪正用期待的目光盯着他,胡睿内心变得更加焦灼。
一个了不起的天才对自己寄予厚望,而他却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给不出。
“我需要回去好好想想。”胡睿拿着书往外走。
“胡睿?”裴纶迪叫住他,“我的小熊抱枕。”
“我下次拿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