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凌晨的街
“什么?一个自称孤星的家伙找裴纶迪寻仇?什么时候的事?”龚旭大吃一惊。
“那个人进公司得有三个月了。实际时间,比这个还久。”胡睿说。
龚旭问郑硕:“你知道这事吗?”
“猜到了一二,但我不知道他叫孤星。”郑硕耸了耸肩,“旭哥,我只比你知道得多一点儿。话说,他为什么自称孤星呢?”
“有一首意大利的诗歌,名叫孤星。”胡睿说。
“我失去了回忆,我成了颗孤星。”郑硕张口就来。
“你居然知道?”
“你们上学的时候没学过?”郑硕诧异地看着胡睿和龚旭,“真没有?看来我们有代沟了。”
“真没想到。”胡睿笑嘻嘻地说,“我们只差四岁,竟然是两代人!”
“我们是最后一批使用老版教材的人。”郑硕说,“而我今年二十五岁,所以比我小的人应该都没听过。”
“比你小的人有我、孔星宇,万玉蕊好像是二十四岁,跟你差不多,但是她常年在国家队训练,知道的可能性很小。”胡睿分析道。
“同理,我也没听说过。”龚旭接过话头,“所以,比我大的人,应该也没听说过。我今年五十三岁。”
“我记得谢云翔五十六。”胡睿思索了一会儿,“不对,他有一个女儿,很可能是辅导女儿功课的时候接触过!”
“这样一来,锁定了嫌疑人,事情就好办了。”龚旭松了口气。
“相反,现在情况变得更糟了。”胡睿担忧地说,“孔星宇的恨意刚被激发出来,他接下来很有可能会找谢云翔结盟。”
“啊,都怪我,”郑硕自责道,“要是我没把他拽过来,他就不会知道他哥的死亡真相了。”
胡睿拍了拍郑硕的肩膀,“硕哥,没必要自责,这些事,孔星宇迟早会知道的。我们知道他知道,总好过我们不知道他知道。要是他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知道了不应该知道的东西,就惨了。另外,谢谢你今晚救了我。”
他突然压低声音对郑硕说:“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我把你拉进小群怎么样?”
“哦?”
胡睿捕捉到对方挑眉的细节,“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向往的。”他一边操作手机,一边对郑硕说,“我拉你进群,你不愿意的话,自己退。”
“你们为什么叫三代人?”郑硕研究起群名。
“和一些无聊的赌约有关。”胡睿回答,“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唉,这群好是好,就是,裴老板没法在群里发言了。”郑硕感叹。
“你嫌他骂你不够狠吗?”
龚旭凑过来,“小郑,你现在是我的兵,裴纶迪骂你,你就骂回去!”
“嗯。”
“哦,对了,出了这么大的事,裴纶迪去哪儿了?”
郑硕与胡睿对视了一秒,说道,“裴纶迪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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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纶迪在李青苗的陪伴下看了急诊。
医生给他做了初步检查,确定了失明的根本原因——是龚旭的特效药。
“只要不碰那个药,复明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医生看两人沉默,便问,“有什么问题吗?”
“大夫啊,那个药,能救命啊。”裴纶迪苦笑道。
这下,医生沉默了。
走出医院后,李青苗搀着裴纶迪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散步,裴纶迪走累了,李青苗就带着他坐在街边长椅上喂蚊子。裴纶迪被咬得满腿大包。
“有什么话,不能找一个封闭、没有蚊子的地方说吗?”他挠腿问,“或者,买瓶花露水也行。”
“裴纶迪,我们结婚吧。”
他感到一只蚊子落在脸上,于是他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蚊子死没死不知道,但至少,他知道这不是梦。
不愧是程奶奶,老人家的智慧就是不一般,原来跳海真的有用,他想。
“可是……不行。”裴纶迪摇头。
“为什么?”李青苗问。
“因为,你听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就不会跟我在一起了。”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我决定,不吃特效药了。”
李青苗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心里很纠结,”裴纶迪继续说,“你情绪上头,一心想跟我在一起,但我这个不吃药的决定,又显得特别不要命,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不对?”
“所以是为什么?”李青苗问。
“昨天晚上,你哭着跑远了,我想追上你,却什么都看不见。于是我盲目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海里去了。当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离岸流把我卷走,我拼命地游,可我不清楚哪边是岸……”
“你别说了!”李青苗打断他的话,“你一定很失望,不愿意原谅我。”
裴纶迪握住李青苗的手说:“不是的,我没有怪你。我游得筋疲力尽,几乎快要放弃呼救了,可我想起你的话,突然觉得,我不应该这么死掉。
“我死了,不仅你会后悔一辈子,就连我,也会变成别人口中那个感情破裂就要寻死觅活的人。
“可我明明没有那么想,我是因为失明才会落水,我得活着告诉你这些,我要为自己正名。你说,我这算不算改过自新了?”
“嗯。”
“可是我不想吃那个特效药了。它只会延缓我的病情,无法根治我。况且,我心里有个遗憾。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够再次看见你的笑。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你笑了,为了我,你一直忧心这个,忧心那个。我开了不少不合时宜的玩笑,就是为了你能对我笑一笑。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反感。你听我说,听我说……”
他听见李青苗在小声抽泣,于是伸手朝着她脸的方向慢慢摸索,“你哭了?你别哭,听我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赚大钱的时候吗?就是你站在会议室圆桌上撒钱的那次。
“我告诉你这只是开始,以后我们会有更多的钱,我们不仅会有钱,还会收到来自社会各界的感谢信,更别说是社会地位。你激动得大笑,由于笑得太急,你开始打嗝,怎么也停不下来,喝多少水都不管用。”
李青苗忆起过去的糗事,朝裴纶迪肩膀捶了一拳。
“哦,疼!”裴纶迪笑着揉肩膀,“当时我就暗自发誓,我要让你一辈子都笑得这么开心。过去十年里,我没有做到,从现在开始,你能满足我的心愿吗?”
他听到对面的抽泣声停止了,过了很久,他听到一声不太自然的笑,紧接着又是一声,笑声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自然,或者说,这笑声越来越像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摸到了她满是泪水的脸,大颗泪珠滴落在他的手背,随后又缓缓切过他的手腕。
“我们说好了,不难过的,笑一个,行不行?笑一个。”每当他擦一遍泪水,她的脸上就会冒出更多。
“你不懂。”李青苗哭着说,“我这叫喜极而泣。”她看到裴纶迪也开始流泪,“你又是为什么哭?”
“你高兴,我也高兴啊。”他说。
李青苗哭笑了半天,又开始打嗝。裴纶迪轻拍她的后背,“你最近胖了。怎么样?吓没了吗?还不行?”
由于打嗝,两人享受了短暂而纯粹的欢乐。
在裴纶迪身上被咬了十七个包以后,李青苗终于好心将他带到没有蚊子的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小坐。
他们一人一碗泡面,正热乎乎地吃着,忽然,郑硕给李青苗打来了电话,说明今晚发生的事。
李青苗最后喝了口汤,问道:“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说来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