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变脸

自常怀峥来到演唱会现场后，就一直没见到舒特的身影。

演唱会工作人员除了将他们引导到座位上外，完全没有透露半点口风。

仔细想来，在与舒特意外分开后，除了昨天下午在街边广告大屏幕上看到了他的呐喊画面，常怀峥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他本人了。

原以为会在演唱会的最后环节，或是考验开始前，甚至是在演出结束后的后台才能见到他。

可没想到在演唱会中途就看到了他的身影。

只是眼下的相见场景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因为舒特是作为炫酷帝国工作人员出场的。

只见他随着幕后工作人员一同登台，搬起舞台上的道具后便回到后台。

常怀峥第一时间怀疑，舒特是不是被炫酷帝国的大企业背景所诱惑，背着他在一天内火速入职。

作为外城区六大霸主势力之一的炫酷帝国集团，在铁心城自然位于顶尖企业的行列，更是所处城区的实际掌控者。

虽然外城区这类龙头集团，很可能会在霸主选择进军冠军议会后烟消云散，但在集团存续期间，还是足以让外城区居民趋之若鹜的。

更何况，并不是所有霸主都会选择进军冠军议会，常怀峥印象中，外城区现在就有两个霸主势力，是他小时候就听说过的。

可若真是如此的话，舒特的行为就等于背叛了难兄难弟四人组的感情。

你怎么能一个人偷偷上岸了呢？

但从他那愁苦的神色看，上台搬运道具似乎也并非他所愿，就像是有个隐形的奴隶主在身后提着鞭子督促他一般。

落入了大帮派集团的手里，被强迫着干活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炫酷帝国完全没有必要和他签订劳动合同。

如此把人质剩余价值压榨到极致的行为，让常怀峥一时之间目瞪口呆。

被绑来的人不光失去了自由，更是不能被看到闲下来。

望着台上那如同奴隶劳工般忙前忙后的舒特，常怀峥不禁心头火起。

无论是谁看到自己被绑架的同伴在眼前被使唤，心里都不会好受。

在一片怒涛般的热烈氛围之中，常怀峥眯起了眼睛，忍不住捏紧拳头，感到有些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左思霞注意到了他的状态变化，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舞台。

“那是你的同伴……”左思霞皱着眉头想了想，“舒特吗？”

见到常怀峥沉默着点头，左思霞目光炯炯地盯着舞台：

“若我们现在上台，我替你拦下乐队中的三人，你有几成把握将他带下来？”

听到左思霞一只拳头捏得劈啪作响，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台去，常怀峥虽感愤怒，可并没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伸手按上左思霞的手背。

“不着急，应该还没到我们登场的时候，和他们正面冲突是我们万不得已的选择。

要是在演唱会半途破坏他们的演出，炫酷帝国可能就再不会留情，而是要和我们动真格的了。”

左思霞被他按下了心中的怒意，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面上却还是一幅怒目而视的表情。

常怀峥还是第一次见到左思霞有些生气的样子。

看到她那气呼呼的神情，若放在平时，他会觉得很有意思，但此情此景下却是笑不出来。

舞台上很快完成了第二幕的布景，舒特也随着其他工人员消失在台后。

他试着压下心头的火气，可观众席中的气氛在鼓手劲爆鼓点声中，被推上了高峰。

在众人的怒吼声中，常怀峥却是无法如上一个环节般，保持着欣赏的心态度过这难熬的时光。

他有些想要在这片火热的氛围之中，像其他观众们一般，怒吼出心中灼热的情感，可接下来演奏的几首歌他却一点也不会唱，只能让这一想法在沉默中灭亡。

常怀峥默然度过了属于鼓手卢烽的第二幕。

在卢烽放下他那挥舞着的怒锤后，赤焰般的舞台光景骤然转暗。

贝斯的低鸣在黑暗中响起，像是一场悄然来袭的夜雨，抚平了观众们燃烧的内心。

舒特再次随着工作人员一同登场。

望着舞台上动作娴熟，秩序井然的工作人员团队，常怀峥又想起了带他们入场时的安保人员。

若是如左思霞所说的那般，与炫酷帝国发起正面冲突，那么他们实际要对付的人，可不止有乐队中的四人。

变脸乐队成员的主业，说到底还是演唱，安保团队中或许会存在比他们还要强力的打手。

常怀峥的心中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丝悲观情绪。

自己真的能和左思霞一起将舒特带出去吗？

常怀峥就这么在贝斯手艾潮主导的第三环节中，沉浸在忧郁的低音演奏里，静静地思索着该如何逃离。

他在低头思考时，还看到左思霞放在腿上的手抬起，似乎在脸上擦了擦。

常怀峥抬起头，见到左思霞鸭舌帽的帽沿遮住了上半张脸，看不见表情。

耳中仔细听去，发现此时台上演唱的是一首关于离别的歌。

他想到了昨天在车上时，左思霞似乎说过她也是一名孤儿，常怀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在这时开口打扰。

他轻轻叹了口气，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家中的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不光是眼前的麻烦，去往灰港区后，他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处理。

一股无力感自他心中涌现。

直到几声轻快的琴音传来，如同清风拂面，常怀峥从不知持续了多久的低沉情绪之中醒转。

演唱会的进程在不知不觉间走完了大半，如今已经是键盘手乐岚的主导环节。

跃动的音符在他指尖流转，再度登台的工作人员脚步似乎也随之轻快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因为演出即将进入尾声，他们就要下班的缘故。

混迹在其中的舒特看上去也没那么愁眉苦脸了。

再一次见到舒特的常怀峥看到他那副模样，虽然其依旧处于失去人身自由的状态，且被强迫着登台搬运道具。

可既然他还能活蹦乱跳地跑上跑下，自然就证明，在过去的一天里，他既没有被炫酷帝国的人太过为难，更没有遭受肉体上的摧残。

炫酷帝国的人，也许并不是那么难以打交道。

在之后的环节中，或是演出结束后，他们或许有机会通过沟通，消除自昨天以来的误会与敌对，毕竟双方迄今为止都还没有给彼此造成实际上的损失。

常怀峥的心中升起如此乐观的念头。

他感受着场馆之中的欢声笑语，看到了左思霞嘴角的笑意。

自己的笑容却是一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猛然间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和思维变动，是不是有些太过跳跃了？

自演唱会开场以来的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先是吉他手西霆演奏时的陶醉。

再是鼓手卢烽击锤时的愤怒。

接着是贝斯手艾潮拨动琴弦的哀伤。

最后是键盘手乐岚弹奏出的喜悦。

自己与左思霞，乃至全场观众的情绪，都已在不知不觉间，被乐队的演奏所操控！

变脸乐队，变的原来是观众的脸！

常怀峥摸了摸自己的脸。

将僵住的笑容抹平。

可心中悦动的欢快之意，却是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留给自己的第二场考验，会被安排在演唱会的场馆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