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最后的转机

胡奎以浪潮集团在财务与经营方面不专业、不规范为由，戳中了浪潮集团的要害。

但明眼人都知道，就算让侠义盟内部集团接手后，也无法保证不会出现同样的问题，这只是产业派想要拿下片区内更多利益的由头。

而胡奎狮子大开口的程度，也超出了常怀峥的预估。

虽说没有像产业派其余片区那般，用细分后的方案，让浪潮作为侠义盟在片区内的保安，只分到安保行业的份额，

但拿走的高价值产业，也相当于断绝浪潮的发展之路。

更何况，盟内额外发掘出的一些产业，如金融、传媒等，更是浪潮过去在片区内从未接触过的行业。

虽然目前没有被浪潮的现有业务覆盖，可既然被盟内调查出了可行性，又存在于开平片区内，

那么这些行业自然也被常怀峥当作是盟内从浪潮挖走的部分。

潜在资产也是资产。

这么算来，盟内从开平拿走的部分可就相当多了。

具体来说，是盟内产业派。

因为迄今为止，主持会议的燕无归和代表上层发言的胡奎都是产业派成员，

侠义派至今没有参与进来，想来也不准备参与划分。

事情也正如常怀峥所预料的那般。

时间来到下午。

上午的意见收集结束后，真正的博弈即将开始。

灰港区内的优质产业，被燕无归逐项提出并进行审议，由利益相关方进行陈述辩论。

具体到开平片区内，就是胡奎与常怀峥二人之间的较量。

只不过，胡奎作为产业派堂主，在会议厅内拥有的支持者数量，可不是常怀峥可以比拟的。

并且自始至终，会场内为数不多的侠义派成员，都没有站在常怀峥一边为他说话。

“民生相关产业，是我们盟内近些年发展的重点。

灰港区管理之混乱，大家都有目共睹，不少地区甚至都不能保证，干净水源的24小时供应。

民生作为最基础的产业，是居民们赖以生存的保障，如果延续现有管理方式，那和过去在断骨手里有什么区别？

片区内居民的幸福感，以及对我们侠义盟的认同感，怎么提高？”

胡奎在讨论刚开始不久的一句话，就隐隐给常怀峥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侠义盟长久以来遵循着盟主的意愿，以侠义为先，无论产业再怎么发展，明面上都是把侠义摆在第一位。

若浪潮在片区内居民保障方面，无法做到和盟内其余地区一样好，那么再怎么争辩，都会落入下风，甚至失去道义。

因此，胡奎携盟内民生产业发展之优势，刚开口就让常怀峥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虽然二人间有些私人恩怨，立场上也是相对的，但对方的话也不无道理。

如果能改善片区内居民的生活条件，让出这部分利益也是可以接受的。

这也是常怀峥执掌片区的初衷，今后就算盟内没有介入，说不定浪潮也会主动向盟内请教。

“你说的有道理。”常怀峥先是开口承认了胡奎的观点，这倒是有些出乎对方的预料。

会场内作为侠义派一员的林天一却是摇了摇头。

基于对常怀峥的了解，林天一对于他当前的想法，也是猜到了些许。

无非是为了大义，让渡出这部分产业，换取居民生活水平的提升。

可他终归是阅历太浅，亦或是对盟内的局势还不够了解。

所谓侠义，在产业派那边，早就成为了一个好听的名头。

以此为由，彻底掌管相关产业后，他们接下来想要做的，就是逐步加码。

通过这些必需品，榨取出居民剩余的钱财，化作纸面上的漂亮数字。

而实际的超额利润，可就落入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若常怀峥真有如此宏图大愿，更应该去寻求侠义派的帮助。

但可惜，直到今天的会议开始前，他都没能获得盟主夫人的相助，也错过了林啸的招揽。

他就只能在大义的压迫下，被迫接受胡奎的要求。

“吃点亏也好，长长记性。”林天一如此思索着，

“不知当他发现，片区内的资产被一步步接管，居民看似获得了好处却更加疲于奔命，而自己已无力对抗盟内意志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就在会场内各方思绪各异时，常怀峥提出了进一步的诉求。

“不过，既然是在开平片区开展的业务，我们浪潮也得参与进来。

我可以接受双方基于现有的产业，成立合资公司一同持股，既是相互监督，也是相互学习。”

尽管准备同意让盟内介入到片区内的民生行业，常怀峥还是想要为浪潮保有一定的话语权，不能全权交由产业派把控。

然而没等他继续提出双方的持股比例，胡奎就打断了他的发言。

胡奎话里没有了过去的嚣张气焰，而是换上了严肃的语调。

他大手一挥：“盟内直接控股的产业，过去从来没有合资一说。

而且就算监督，为什么要你们浪潮来监督？

能监督的，只有盟内监管部门和片区当地居民。

你这是想要在片区内大权独揽，有独立倾向啊！”

在场代表们听闻连连点头。

常怀峥与左思霞立时察觉到胡奎话语的严重性，他赫然是把燕无归昨天刚编好的帽子给他戴上了。

李瑶也在座位上直起身，见到圆桌上核心参会者面上的赞同神色，她心中意识到，常怀峥今天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过关了。

果然，就听燕无归开口道：“开平那边情况复杂，至少基础设施，要和盟内步调一致，不能搞自己那一套。”

话音落下后，常怀峥的发言时间结束，竟是再没有给他在此议题上继续说话的机会。

在场的一些参会者，纷纷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

产业分配与业务范围划分不同，已经不是可以通过武力解决的局面。

更何况，面对盟内最高层的燕无归施压，常怀峥也绝不会有回旋的余地。

随后，其余在浪潮内部报告中，不应被割让的核心产业，被一项项列出讨论。

胡奎以居民福祉、成本效率为凭，向浪潮发动猛攻，并且在燕无归的支持下，否决了常怀峥的大多数提议。

浪潮仅在交通物流，以及基础资源等需要安保协助的产业，挽回了一些份额。

可在其他像金融、传媒等浪潮毫无经验的行业，燕无归就根本连问都没有问过常怀峥一句。

初步达成开平片区的分配结论稿后，所有参会者都可以看出，

开平片区虽然名义上还在浪潮的掌控下，可经济命脉已经落入了产业派手中。

浪潮所拥有的，无非是片区内的绝对势力和武力。

可日后一旦发生冲突，产业派可以在各行各业给浪潮作梗，但浪潮敢把武力用在盟内自己的产业上吗？

要知道盟内的产业，都是直属于上层，不受片区堂主监管，

常怀峥敢动用安保力量，上面立刻就能对其进行打击。

并且，盟内自己的产业，自然不需要向浪潮上交安保费。

浪潮在开平片区的处境，俨然成为了产业派的免费保镖。

胡奎脸上挂着一道得意的微笑，前天失去的场子，他日后自会在常怀峥身上找回来。

林天一则静观其变，常怀峥被产业派逼迫得越狼狈，就越有可能倒向他们一边。

左思霞面现不忿之色，常怀峥路上透露给她的底线被一道道突破，她也绝不愿看到浪潮的资产缩水到如此地步。

就连一向与常怀峥不对付的李瑶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产业派的所作所为实在是过分，简直是在燕无归的支持下肆无忌惮地强抢浪潮的业务。

此时常怀峥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

最初还未决定加入侠义盟之前，根据他与左思霞的构想，日后浪潮最多也就会和盟内派来的指导组打交道。

但没想到在他凭实力拿下整个片区后，产业派竟还是从浪潮撕下了一大块肉，直接将盟内的集团与组织安插了进来。

并且碰也碰不得，打也打不得，简直像是开平片区内的癌细胞一般。

常怀峥缓缓呼出一口气，这大概就是朝中无人必然的窘境了。

已经输上一筹的胡奎，只要搬出身后的燕无归长老，自己就全无抵抗之力。

就算他有千般道理，对方仅凭借长老与主持者的身份，就可以让自己说不出话。

更不用说，关于片区内产业的治理经验，浪潮本身就远远比不上盟内集团。

在这一刻，常怀峥体会到了深深的无力之感。

圆桌上的燕无归，接过旁人给他递来的方案总结，看了几眼后，便抬头宣布道：

“那么关于开平片区的产业划分，现在……”

但就在他视线扫过会议厅后排之际，正门处一道身影的出现，却让他的话语顿在了口中。

台下的参会者们，都诧异于燕无归的忽然停顿，不住投来疑惑的目光。

等他们发现燕无归视线所指的方向后，参会者们纷纷转过头去，

在会议厅入口处，见到了一道让他们意想不到的身影。

就见一名满头银发，身穿武术服的老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会议厅内。

常怀峥同样回过了头去，正觉得那位老者有些眼熟。

但下一刻，从惊讶中反应过来的参会者们，如海潮升起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座椅挪动声霎时间不绝于耳。

“盟主！”“盟主！！”

一道道或是惊喜，或是讶异的问候声，在厅内连成一片。

就连最前排圆桌上的主要参会者们，也起身离席，望向众人视线聚焦的老者。

“他是侠义盟的……盟主？”

尽管他后排的参会者起身后，就把视野中的老者遮蔽，

但对方的样貌还是深深印在了常怀峥的脑海中，并且正在与记忆深处的一道身影渐渐重合。

左思霞惊讶地望向老者所在的方向，转头却见到常怀峥还在座位上没有起身，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臂，小声提醒道：

“快起来，盟主来了！”

常怀峥深吸一口气，总算确定，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与对方见过面。

“可不仅仅是盟主。”常怀峥起身望向后方，“更是一位公园锻炼的老大爷。”

他隐约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了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