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祸起萧墙：毒计反噬，初试锋芒
校场上的积雪被鲜血染红后，又迅速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碴，在寒风中散发着肃杀之气。杨俊那一战虽然赢了，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赵虎眼中已经成了必除的眼中钉。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赵虎是个聪明人，他不会在明面上再给杨俊击败他的机会，他一定会在暗地里动手脚。
果然，平静的日子只过了三天。
这天清晨，戍卒们照例进行负重长跑。杨俊作为新晋的“优胜者”，被分配了一套沉重的旧铠甲，据说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残次品。
铠甲穿在身上，杨俊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
重量分布不均，左肩的位置明显比右肩要沉上许多。而且，那冰冷的金属触感之下，似乎还藏着某种异物。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
多年的直觉告诉他，这是陷阱。
训练进行到一半时，赵虎骑着马，带着几个亲信巡视过来。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最终落在了杨俊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杨俊，你出来。”赵虎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喊道。
杨俊停下脚步，走出队列，心中警惕大增：“什长有何吩咐？”
赵虎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他，突然喝道：“你鬼鬼祟祟地藏了什么东西？给我搜！”
王五和两个监工立刻扑了上来，粗暴地扒开杨俊的铠甲。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块黄澄澄、刻着皇家徽记的金砖，从铠甲的夹层中掉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冻土上，声音清脆刺耳。
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是军饷！
是上面拨下来用于购置军需物资的黄金！
“好啊！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分！”赵虎从马上跳下来，一脚踹在杨俊胸口，将他踹倒在地，然后指着地上的金砖，声色俱厉地吼道，“你竟敢监守自盗，私藏军饷！你是想造反吗？”
杨俊趴在地上，胸口剧痛，但他眼神清明，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毒计。
栽赃陷害！
这块金砖，显然是赵虎早就藏在铠甲里的。目的就是给他安上一个“盗窃军饷”的罪名。在这个节骨眼上，私藏军饷等同于叛国，足够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什长冤枉！”旁边的赵猛忍不住冲了出来，大声喊道，“杨哥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训练，怎么可能偷东西？这是陷害！”
“闭嘴！”赵虎反手就是一鞭子抽过去，“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谁要是敢为他求情，就是同党！一起处死！”
赵猛被打得一个趔趄，却依然梗着脖子：“明明就是……”
“赵猛，退下。”
杨俊缓缓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慌乱。
他看着赵虎，目光如炬：“什长说这金砖是我偷的，可有证据？”
“证据？”赵虎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金砖，“人赃并获，还要什么证据？”
“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我若是想偷盗军饷，为何要藏在如此显眼的铠甲里，还穿着它招摇过市？”杨俊的声音陡然提高，“难道我是傻子不成？”
赵虎愣了一下，随即怒道：“你少在这里巧言令色！这铠甲是你自己选的，难道还是我逼你穿的？”
“铠甲确实是按规定分配的。”杨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王五等人，“但我知道，这铠甲在入库前，都是经过严格检查的。不可能藏有金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除非……有人在发放之前，动了手脚。”
“你放屁！”赵虎大怒，“你的意思是我在陷害你？”
“小人不敢。”杨俊低下头，语气却咄咄逼人，“小人只是觉得此事蹊跷。不如请屯长来主持公道，或者直接上报上级军官，让刑狱官来查个水落石出。若真是我杨俊所为，甘愿受死，绝不连累他人！”
此言一出，赵虎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没想到杨俊竟然如此冷静，三言两语就将问题上升到了需要上级介入的高度。
一旦上报，事情闹大，虽然能弄死杨俊，但对他自己也没好处。毕竟他是直接负责人，如果查出管理疏忽或者栽赃陷害，他也脱不了干系。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别人插手自己的地盘！
就在赵虎犹豫之际，杨俊突然弯下腰，捡起了那块金砖。他仔细端详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什长，这块金砖有些奇怪。”杨俊举起金砖，朗声说道，“您看这印记，虽然是户部的官印，但这成色，似乎不太对劲。”
赵虎皱了皱眉：“胡说八道！金砖能有什么不对劲？”
“小人以前家里做过一点小生意，对金银铜铁还算有些见识。”杨俊不紧不慢地说道，“真正的官铸金砖，为了防止伪造，里面都会掺杂微量的秘银，色泽会略微偏冷，且质地坚硬。而这枚金砖……”
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金砖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色泽偏暖，质地偏软，更像是市面上流通的私铸金饼，而非朝廷库银。”
说完，他转向周围的戍卒们：“大家想想，若是真正的军饷，怎么会流落到我们这种边陲戍所？又怎么会轻易被人偷盗？这其中，恐怕另有隐情吧？”
众人闻言，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是啊，真正的军饷哪有这么容易丢？而且成色也不对啊……
赵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杨俊竟然懂这么多，甚至连金砖的成色都能分辨出来。这块金砖确实是他私下熔炼的私货，为了以假乱真才刻上了官印，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地陷害杨俊，没想到却被对方一眼识破！
“一派胡言！”赵虎恼羞成怒，一把抢过金砖，“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把他给我拿下，严刑拷打，直到他认罪为止！”
“我看谁敢！”
一声断喝突然传来，打断了赵虎的命令。
只见屯长带着几个亲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显然，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他。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屯长板着脸，目光威严。
赵虎连忙迎上去，陪着笑脸：“屯长，没什么大事，就是抓到一个偷盗军饷的小贼，正准备处理呢。”
“偷军饷？”屯长眉头一皱，目光落在杨俊身上，又看了看地上的金砖，脸色更加阴沉，“杨俊？是你？”
“报告屯长，并非小人偷盗。”杨俊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而是有人栽赃陷害！”
“放屁！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赵虎急了。
“是不是狡辩，一试便知。”杨俊神色镇定，“请屯长找一位懂行的工匠，或者精通冶金的老师傅来，当场鉴定这块金砖的成色。若是官铸库银，我杨俊当场自刎谢罪；若是私铸伪币，那就请屯长彻查到底，还我清白！”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自信。
屯长看着杨俊那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赵虎那闪烁不定的目光，心中已然有了几分计较。他沉吟片刻，挥了挥手：“去，把城里的老张头叫来，他是老金匠，最识货。”
很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被请了过来。
老张头拿起金砖，先是掂了掂重量，然后用牙齿咬了咬，又用小锤子敲击了几下听声音，最后甚至拿出了一瓶药水滴在上面……
一番操作下来，老张头摇了摇头，对屯长说道：“回禀大人，这并非官铸金砖。虽然外表镀了金，也刻了官印，但内里是铜锡合金，成色不足，乃是典型的私铸伪币。”
轰！
如同一颗炸雷在人群中爆开。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赵虎。
栽赃不成反露馅！
赵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阴谋，竟然会败在一块金砖的成色上！
“赵虎！”屯长勃然大怒，一脚踹在赵虎胸口，“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造假币，栽赃陷害下属！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屯长？”
赵虎狼狈地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屯长饶命！屯长饶命啊！小人……小人也是受人蒙蔽啊……”
“哼！念在你平日里训练有功的份上，这次暂且饶你一命！”屯长冷哼一声，“拖下去，重打二十军棍，罚俸三月，禁闭十日！若有再犯，定斩不饶！”
“谢屯长！谢屯长开恩！”赵虎如蒙大赦，虽然挨了打，丢了面子，但总算保住了性命和职位。
然而，当他被拖走的时候，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杨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杨俊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心中却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但他也清楚，这一局，他并没有彻底击垮赵虎。
二十军棍，对于皮糙肉厚的赵虎来说，不过是挠痒痒；罚俸三月，更是无关痛痒。真正伤及根本的贪污克扣军饷一事，因为缺乏直接证据，最终只能不了了之。
风暴暂时平息，但乌云并未散去。
相反，经过这一次交锋，赵虎对他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点。
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杨俊躺在草堆上，手中摩挲着那部《孙膑兵法》残卷。
“……兵者，诡道也……攻其无备，出其不意……”
他喃喃自语。
今晚，他虽然化解了危机，但也暴露了自己的锋芒。
他必须变得更加强大，才能在这场残酷的博弈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