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夜袭计划
帅帐的拒绝像一块巨石,压在杨俊心头,却没能压垮他的意志。他知道,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军营里,一个“罪籍”出身的伍长,哪怕手握真金白银般的情报,也难以撼动那些高高在上的偏见。
但他不甘心。
尖刀伍的兄弟们用命换来的消息,不能就这样石沉大海。敌军粮草不足、内部不和——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若能趁此机会,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库,北狄大军不攻自溃!
可凭他手下这十几号老弱病残,别说烧粮库,连靠近敌营都做不到。
他需要一个盟友,一个有兵权、有胆识,且愿意相信他的人。
杨俊的目光,落在了一个人身上——副将王恪。
王恪并非主帅亲信,而是从京畿调来的将领,素有“孤鹰”之称。他治军严明,不喜结党,与那位刚愎自用的主帅向来不睦。更重要的是,杨俊曾听孙思安提起,王恪在朝中属于主战派中的务实一脉,最重实效,而非虚名。
这是一个机会。
但如何接近?
杨俊没有贸然行事。他先是让赵猛暗中打探王恪的行踪,得知其每日申时都会独自一人去城东的校场巡视。那是一处被战火波及较少的空地,平日里少有人至。
第三日黄昏,杨俊换上一身干净的军服,将那份口供仔细誊抄了一份,藏于怀中,独自一人来到了校场。
夕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站在校场边缘,静静等待。
不多时,一匹黑马踏着碎步而来。马背上的人身材挺拔,面容冷峻,正是副将王恪。他看到杨俊,眉头微皱,勒住缰绳:“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卑职‘敢死营’伍长杨俊,见过王将军。”杨俊单膝跪地,声音沉稳。
“杨俊?”王恪似乎想起了什么,“就是那个在云阳城下,带着一群残兵夺下箭楼的杨俊?”
“正是卑职。”
“起来吧。”王恪翻身下马,眼神锐利如刀,“你来找我,所为何事?莫非是为那日献策被拒之事?”
“将军明鉴。”杨俊站起身,直视对方的眼睛,毫无惧色,“卑职确为此事而来。但并非诉苦,而是……献计。”
王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说来听听。”
杨俊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多日来的观察和推演,一一道来。
“敌军粮草库位于其大营后方三里处的‘黑松林’,依山而建,易守难攻。但正因为如此,守军反而会生出懈怠之心。加之其内部派系林立,负责守卫的左贤王部与右谷蠡王部互相猜忌,夜间巡逻常有间隙。”
“若能组织一支精锐小队,趁其换防之际,潜入林中,以火油引燃粮草,再制造混乱,使其自相残杀,则可一举焚其根本!”
王恪听完,并未立刻表态,而是负手踱步,目光深邃。
“你的计划,很大胆。”他缓缓说道,“但风险也极大。一旦失败,不仅全军覆没,还会激怒敌军,提前发动总攻。你可想过后果?”
“想过。”杨俊斩钉截铁地回答,“但与其坐等敌军恢复元气,不如放手一搏。置之死地而后生,此乃兵家常理。况且,卑职愿亲自带队,为大军先锋!”
“你?”王恪眯起眼睛,“就凭你手下那支‘尖刀’伍?”
“不。”杨俊摇了摇头,“卑职需要将军的精锐斥候,三十人足矣。他们熟悉夜战,身手敏捷。而卑职,则负责带路、辨识地形、以及……在关键时刻,制造混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卑职曾在敌营做过俘虏,略通其语言,也知晓一些内部暗号。这些,或许能成为奇兵。”
王恪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对方衣衫简朴,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疤,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信念。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你可知,若此事败露,本将会被主帅以‘擅自用兵’之罪问斩?”王恪的声音低沉下来。
“卑职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杨俊再次单膝跪地,重重磕下一个头,“只求将军,给卑职一个机会,给尖刀伍一个机会,给这场战争一个转机!”
风,吹过空旷的校场,卷起地上的尘土。
良久,王恪终于开口。
“起来吧。”
他走到杨俊面前,伸出手,将他扶起。
“你的计划,本将准了。”
杨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喜。
“但是,”王恪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厉,“本将给你三十名最精锐的斥候,给你最好的装备和火油。你必须活着回来,把火点起来。若是你死了,或者任务失败,本将不仅不会认账,还会亲手砍了你的脑袋,祭旗!”
“卑职明白!”杨俊挺直腰板,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不成功,便成仁!”
“好!”王恪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今夜子时,校场集合。记住,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若走漏半点风声,提头来见!”
“遵命!”
当杨俊转身离去时,王恪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乱世出英雄……或许,这小子,就是那柄能劈开乌云的利剑。”
而此时的杨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把火,不仅要烧掉敌人的粮草,更要烧掉这腐朽的旧秩序!
夜幕降临,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豪赌,即将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