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新的任务
春末的云阳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与肃杀。连续数日的晴朗天气,让城墙上的血迹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如同大地溃烂的疮疤。
帅帐内,军令如铁。
“三日后,全军总攻北狄大营!”主帅的声音洪亮而威严,“王将军率左翼,李副将率右翼,中军由本帅亲领!”
众将齐声应诺,唯独杨俊站在队列末尾,脸色阴沉如水。
他早有预感——这场所谓的“总攻”,不过是又一次用炮灰填战线的把戏。
果然,主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杨俊身上:“杨什长,你部‘尖刀伍’,编入‘敢死营’先锋序列,负责在总攻前夜,突袭敌军前沿鹿角与拒马,为大军开道。”
此言一出,满帐皆静。
所有人都知道,“敢死营”是什么——那是由罪籍、俘虏、伤残拼凑而成的弃子部队,向来是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伤亡率高达九成以上。而“先锋序列”,更是九死一生的代名词。
这哪里是任务?分明是催命符!
王将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他就是要借刀杀人,用北狄人的刀,彻底抹去杨俊这个眼中钉。
杨俊没有辩解,只是默默抱拳:“卑职……遵命。”
走出帅帐,阳光刺眼,却照不暖他心中的寒意。
赵猛、张猛等人早已等候在外,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俊哥,怎么样?”赵猛急切地问。
杨俊将命令复述一遍,众人脸色瞬间惨白。
“又是敢死营!”张三一拳砸在墙上,“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上次夜袭,我们立了大功,结果呢?功劳被抹平,兄弟们白死了!”赵猛咬牙切齿,“这次再冲上去,就是送死!”
小石头年纪最小,此刻也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
只有张猛沉默不语,但那双铁拳,已经捏得咯咯作响。
杨俊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心中翻江倒海。
他知道,若再这样下去,尖刀伍必将全军覆没。即便侥幸活下来几个,也会被一次次消耗殆尽。在这支腐朽的军队里,他们永远只是可替换的零件,而非真正的战士。
必须寻找出路。
可出路在哪?
投降北狄?绝无可能。那些屠戮百姓的豺狼,不值得效忠。
逃离军营?以他们的身份,一旦被抓,便是凌迟处死,还会连累家人。
唯一的路,就是在这场战争中,为自己打出一片天地!
但如何打?
杨俊回到营地,将自己关在帐篷里,摊开地图,反复推演。
总攻在即,北狄军因粮草被焚,士气低落,内部矛盾激化。这是他们的机会。但若按命令行事,尖刀伍只会成为消耗品,为他人做嫁衣。
除非……他们能在这场总攻中,完成一件足以震动全军的大事!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俊哥!”赵猛掀开帐帘,神色慌张,“刚得到消息,王将军已经下令,将我们的装备换成了最劣质的皮甲和钝刀!连火油都不给配发!”
“意料之中。”杨俊抬起头,眼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他越想让我们死,我们就越要活!”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听好了,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执行任何自杀式命令。我们要为自己而战!”
“那……我们该怎么办?”小石头怯生生地问。
“我们要抢功劳!”杨俊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是为王将军抢,是为我们自己抢!”
他指向地图上的一处标记——北狄大营后方的“鹰愁涧”。
“那里,是右谷蠡王的临时行辕。据探子回报,他因与左贤王内讧,已将主力移驻于此。若能在总攻发起时,奇袭鹰愁涧,斩其主帅,则北狄大军必乱!”
“可……可那是敌军腹地!我们怎么进去?”阿木皱眉。
“走水路。”杨俊指向地图上一条细小的蓝线,“黑水河支流,可通鹰愁涧后山。那里守备空虚,正是我们的机会!”
“但这……这是违抗军令啊!”李伯忧心忡忡。
“军令?”杨俊冷笑,“军令是要我们去死!而我要带你们活着回家!”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我给你们一个选择。愿意跟我干的,留下;想按命令去送死的,我不拦。”
没有人离开。
赵猛第一个站出来:“俊哥,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你指哪,我打哪!”
“算我一个!”张猛瓮声瓮气地说道,“老子早就想宰了那个右谷蠡王!”
“我们跟你!”众人齐声低吼。
杨俊心中一热。他知道,这支队伍,已经真正属于他了。
接下来的两天,尖刀伍表面按部就班地准备“先锋任务”,实则暗中筹备奇袭计划。
张猛利用铁匠手艺,连夜打造了一批钩索和短刃;阿木凭借猎户经验,绘制了详细的水路图;小石头则负责传递消息,联络孙思安,请他提供一批特制的迷药和火油。
第三日黄昏,总攻前夜。
王将军派人送来“犒赏”——几坛劣酒和一堆发霉的干粮。
“杨什长,好好享用,明日……可就没机会了。”那亲兵阴阳怪气地说道。
杨俊笑着收下:“替我谢谢将军。”
待那人走后,他将酒坛砸碎,干粮喂狗。
“出发!”他低喝一声。
七名队员,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没有走向战场,而是绕向城西的黑水河。
月光下,一叶小舟静静停泊在芦苇荡中。
杨俊最后望了一眼云阳城的方向,眼中没有留恋,只有决绝。
这一战,不再是为别人卖命。
这一战,是为了生存,为了尊严,为了……未来!
河水无声,载着这艘承载着希望的小舟,驶向未知的黑暗。
而在他们身后,云阳城的鼓声,已经隆隆响起。
总攻,开始了。
但属于尖刀伍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