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证据确凿
黑松林深处，篝火微弱。杨俊六人围坐，面色凝重。孙五递来的羊皮卷——那封据称是右谷蠡王临终口供的“铁证”——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赵猛迫不及待展开，高声念道：“……周将杨俊率九死士，自地道突入帅府，吾力竭被擒，临终叹曰：‘此子若为我北狄所有，何愁云阳不破！’”
字迹工整，印信清晰，连右谷蠡王私用的狼首印都分毫不差。众人如释重负，仿佛压在心头数月的巨石终于落地。
“有了这个，赵虎必死！”赵猛一拳砸地，眼中燃起复仇之火。
唯有杨俊沉默。他接过羊皮卷，指尖轻抚纸面，眉头越皱越紧。这纸太新，墨太匀，连折痕都像是刻意做旧。他在前朝武库见过真正的战时文书——字迹潦草、墨迹晕染、边角焦黄，哪有这般整洁？
“不对。”他低声道，“右谷蠡王重伤濒死，口供应由亲卫代笔，字迹必乱。且北狄用松烟墨，遇水即晕，此墨却遇汗不化。”
阿木闻言，取水滴于卷角。水珠滚落，墨迹纹丝不动。
“是徽州徽墨。”杨俊眼神冰冷，“周朝官府专用。北狄军中绝无此物。”
小石头脸色煞白：“难道……是假的？”
孙五猛地站起，声音颤抖：“不可能！这是我从右谷蠡王贴身侍从手中夺来的！那人临死前说，这是王爷最后的遗言！”
杨俊闭目，脑中电转。赵虎素来狡诈，怎会容他们轻易寻得真凭实据？除非……这是一个局。
“那侍从，长什么模样？”他问。
“左脸有刀疤，右耳缺一角。”孙五回忆，“自称‘哈丹’。”
杨俊与阿木对视一眼——两人曾在断龙坡战场见过此人！那时，他正向赵虎密报！
“哈丹是赵虎安插在北狄军中的细作！”阿木惊呼。
真相如冰水浇头。赵虎早料到杨俊会寻证，故意放出假口供，引其入彀。真正的口供，早已被焚毁。
一、证据链的全面崩塌
杨俊迅速清点所有曾掌握的物证：
00001.右谷蠡王真首级：被王将军以“恐乱军心”为由，当众焚于帅帐，骨灰扬于风中；
00002.虎符与兵符：熔铸成金锭，充作军饷，账册上赫然写着“缴获自敌营”；
00003.前朝地道舆图：被赵虎献给王将军，谎称“夜袭时所得”，如今挂在中军帐内炫耀；
00004.北狄降卒证词：凡指认赵虎者，皆被以“妖言惑众”之名处决，尸首喂了野狗；
00005.王恪的密奏：被御史压下，反成其“通敌”罪证，如今王恪自身难保。
所有直接证据，尽数被毁。
更致命的是，赵虎反手伪造了一套“铁证”：
·炮灰营逃兵名册（列有杨俊等人，按有血指印）；
·北狄“密信”（称杨俊为内应，约定火烧粮仓）；
·断龙坡“战场遗物”（刻有杨俊名字的短矛，实为仿制）。
军法司已据此定谳：“杨俊等九人，叛国投敌，罪证确凿，秋后问斩。”
二、逻辑的破绽
“我们还有机会。”杨俊忽然道。
众人愕然。
“证据可毁，但逻辑不可欺。”他取出炭条，在地上画出时间线：
破绽一：时间矛盾
赵虎称其子时初刻（23:00–1:00）率三百人夜袭敌营。但当日寅时（3:00–5:00），炮灰营才奉命出城冲锋。他如何在主力未动前，穿越十里敌阵，突破三重防线？
破绽二：兵力不符
黑狼卫精锐两千，主营守备森严。三百人如何突破？且赵虎所部无一人伤亡，而尖刀伍九人仅存六人——若真为赵虎所为，伤亡应更惨重。
破绽三：战利品缺失
若真斩右谷蠡王，为何无其佩刀、金甲、帅印？所献首级连耳后七星疤都是假的！
“这些破绽，普通士兵看不出，但左贤王看得出。”杨俊眼中精光闪烁，“他需要一个理由，证明右谷蠡王死于周军内斗，而非北狄无能。”
赵猛恍然：“你是说……借左贤王之手，揭穿赵虎？”
“正是。”杨俊点头，“我们送他一份‘大礼’——地道入口的精确位置，以及赵虎封堵地道的证据。”
三、危险的交易
当夜，杨俊六人潜至两军对峙的缓冲地带。此处尸横遍野，无人敢近。
他们用炭笔在白布上绘出地道结构图，标注赵虎封堵点、塌方雷位置，并附一行字：
“欲知右谷蠡王真死因，掘断龙坡溪床横洞。——知情者敬上”
随后，将白布绑于箭矢，射入北狄军营。
左贤王得信，半信半疑。但他正愁师出无名，便派五百死士夜探断龙坡。
赵虎闻讯大惊，急令：“死守断龙坡！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两军在断龙坡爆发激战。北狄死士悍不畏死，竟突破防线，挖开横洞！
洞内，铜钉标记赫然在目！更有尖刀伍留下的荧石粉痕迹、绳索残片！
左贤王亲至洞口，拾起一枚铜钉，冷笑：“原来如此……右谷蠡王，是死于周军自己人的奇袭，而非赵虎这等鼠辈！”
他立即命人将铜钉、地道图公之于众，并遣使质问周军主帅：“贵军千夫长赵虎，冒功欺君，该当何罪？”
消息如野火燎原。周军士卒哗然，百姓愤慨，连王将军都压不住舆论。
四、最后的铁证
然而，王将军仍死撑：“铜钉可伪造！地道图可抄袭！不足为凭！”
就在此时，一名老矿工踉跄闯入军营，高举一块岩片：“这是从地道塌方处挖出的！上面有尖刀伍的标记！”
岩片上，赫然是杨俊刻下的“主营-石堡”字样，与《天工秘录》中的字体完全一致！
更关键的是，岩片背面，有张猛留下的铁匠印记——此印记独一无二，全军仅他一人使用！
铁证如山！
赵虎面如死灰，瘫倒在地。王将军亦知大势已去，连夜向朝廷上表，将罪责尽数推给赵虎。
但杨俊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们可以杀赵虎，却不会承认我们的功。”他对兄弟们道，“因为承认我们，就等于承认——
炮灰，也能改写历史。”
六人悄然退入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