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战后风云
云阳大捷,捷报传至京师,举朝欢庆。北狄右谷蠡王授首,黑狼旗落,五万大军溃散,此乃十年来最大胜绩。主帅年迈昏聩,将功劳尽数归于副将王将军;而王将军,则在奏章中写道:“……百夫长赵虎率死士夜袭敌营,焚其粮草,斩其主帅,实乃首功。”
杨俊与尖刀伍的名字,只字未提。
不仅如此,军法司更贴出告示:“炮灰营什长杨俊,临阵脱逃,勾结敌寇,致先锋溃败。其同党张猛、李伯等九人,皆为叛逆,格杀勿论!”
一时间,云阳城内谣言四起:“杨俊投敌!”“尖刀伍是北狄细作!”“他们放火烧了我军粮道!”
而此刻,杨俊六人正藏身于黑松林深处的废弃猎户小屋。雷豹高烧未退,陈虎伤口化脓,小石头因连日惊吓而沉默寡言。赵猛盯着手中半块硬饼,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俊哥!”他猛地砸碎碗,“我们拼死斩了右谷蠡王,他们却说我们是叛军?!”
杨俊坐在角落,默默擦拭短矛。矛尖已卷刃,血迹斑斑,却依旧锋利如初。
“我早料到了。”他声音平静,“王将军需要的是听话的刀,不是会思考的人。赵虎是他养的狗,自然要替主子咬人。”
阿木从窗外收回目光,低声道:“城门已贴画像,悬赏千金捉拿我们。王恪副将被软禁,不得外出。”
“他救不了我们。”杨俊摇头,“从我们选择走地道那刻起,就注定回不去了。”
一、冒功之局
赵虎的冒功,并非临时起意,而是精心策划的杀局。
当日,杨俊率尖刀伍脱离战场后,赵虎立即向王将军密报:“杨俊勾结北狄,欲献城投降。卑职率部追击,于断龙坡将其击溃,缴获敌酋首级!”
他命人割下一名北狄军官首级,涂上右谷蠡王的金粉,谎称是其本人。又伪造战报,称自己率三百精锐夜袭敌营,焚粮斩帅。
王将军心知肚明,却欣然采纳。因为:
00001.杨俊不可控:此人屡次违令,声望日隆,若回营必成隐患;
00002.赵虎可利用:一条忠犬,远比一把利刃更让人安心;
00003.朝廷需捷报:右谷蠡王之死必须有个“体面”的说法,而“炮灰营叛逃”正好掩盖地道奇袭的真相——毕竟,承认一群罪卒改变了战局,对军方威信是致命打击。
于是,一场颠倒黑白的闹剧就此上演。
赵虎被擢升为千夫长,赐金甲、良马;其部下人人受赏。而真正的功臣,却被列为叛逆,通缉天下。
二、兄弟之殇
最痛的,不是被诬陷,而是兄弟的牺牲被抹去。
张猛以命炸塌寝殿,尸骨无存;
李伯为护虎符,力战而亡;
雷豹、陈虎重伤垂危……
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
他们的血,白流了。
小石头终于崩溃,抱着李伯留下的拐杖痛哭:“我们……我们到底图什么?”
杨俊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肩:“图一个问心无愧。图让那些还在炮灰营里的人知道——
人,可以不是牲口。”
赵猛咬牙:“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躲一辈子?”
“不。”杨俊眼中燃起冷焰,“我们要让真相,自己说话。”
三、真相的武器
杨俊取出三件物证:
00001.右谷蠡王真首级:虽已腐坏,但金狼耳环、面部刺青仍可辨认;
00002.虎符与兵符:铁箱中的北狄调兵令箭,上有右谷蠡王私印;
00003.前朝舆图:标注地道网络,可证明奇袭路线。
“这些东西,足以揭穿赵虎的谎言。”阿木道。
“但谁会信?”陈虎苦笑,“王将军掌控军报,百姓只听官府说。”
杨俊却摇头:“我们不需要朝廷相信。我们需要百姓相信,士兵相信,北狄降卒相信。”
他制定新计划:
·第一步:潜入云阳城,将真首级与虎符送至王恪手中——他是唯一可能秉公之人;
·第二步:联络北狄降卒,让他们指认赵虎所献首级为假;
·第三步:将《天工秘录》中关于地道的记载,抄送各路义军与江湖豪杰——让天下人知道,胜利来自何处。
“这很危险。”阿木提醒,“城内全是赵虎的眼线。”
“所以,我们要用最不可能的方式进城。”杨俊嘴角微扬。
四、鬼市夜行
当夜,云阳城南门,一支送葬队伍缓缓而来。棺材中躺着“病逝”的富商,实则是杨俊六人蜷缩其中。
这是王恪暗中安排的最后一条路——借民间丧葬之礼,混入城内。
棺盖掀开,王恪亲迎。他面容憔悴,显然被软禁多日。
“你们疯了!”他压低声音,“赵虎已布下天罗地网!”
“我们知道。”杨俊递上铁箱,“但有些事,比活命更重要。”
王恪打开铁箱,看到虎符与真首级,手微微发抖:“我会将这些呈给监军御史。但你们必须立刻离开!”
“我们本就没打算留下。”杨俊道,“只求将军做一件事——让张猛、李伯的名字,刻在英烈碑上。”
王恪沉默良久,终是点头:“我以性命担保。”
五、新的道路
黎明前,六人悄然出城。身后,云阳城灯火通明,庆功宴正酣。
赵虎身披金甲,接受万众欢呼。无人知晓,他脚下踩着多少忠魂。
而杨俊六人,走向黑松林深处。
他们没有军功,没有封赏,甚至没有名字。
但他们有真相,有兄弟,有属于自己的——
道义。
数日后,江湖传言四起:
“赵虎献的首级是假的!”
“真正斩右谷蠡王的,是炮灰营的杨俊!”
“地狼未死,他们在守护百姓!”
王将军震怒,下令追查,却如泥牛入海。
而在某座无名山岗上,杨俊立起两座新坟,碑上无名,只刻一柄短矛。
他对着坟茔低语:
“兄弟,你们的功,天地为证。
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风过林梢,如泣如诉。
而远方,新的战火,已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