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潜入敌营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云阳城外的旷野上，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天地屏住了呼吸。只有北风卷着枯草，在低洼处呜咽，如同鬼魂的低语。
杨俊伏在一处干涸的河床里，身上的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身后，二十九名敢死队员如影随形，匍匐前进，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们脸上涂满了用炭灰和牛油调制的迷彩，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三天的秘密训练，此刻终于到了检验的时刻。
他们的目标，是十里之外的“黑松林”——北狄大军的粮草重地。
“停。”杨俊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如同凝固的雕塑。
他侧耳倾听，风中传来一阵微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是敌军的巡逻队！
“散开，隐蔽！”杨俊压低声音，迅速下达指令。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有的钻进灌木丛，有的趴进浅坑，有的甚至直接将自己埋进一堆腐叶之中。雷豹则带着两名队员，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旁边的一棵枯树，居高临下地观察着敌情。
片刻之后，一队十人的北狄骑兵打着火把，沿着河岸缓缓驶过。火光照亮了他们疲惫的脸庞和松懈的神情。显然，连续多日的平静，已经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左贤王的人。”雷豹从树上滑下，低声汇报道，“他们和右谷蠡王的巡逻队交接时间有半个时辰的空档。现在正是时候。”
杨俊点了点头。这个情报，正是那个俘虏探子提供的关键信息。两派守军互相推诿，谁都不愿意多承担夜间的警戒任务，结果就留下了这致命的漏洞。
“继续前进，保持间距，注意脚下。”杨俊再次下令。
队伍重新集结，以更快的速度向黑松林方向推进。
越靠近敌营，地形越是复杂。这里曾是一片茂密的松林，如今大部分树木已被砍伐，用作修建营寨和制作攻城器械。剩下的树桩和残枝，反而成了绝佳的掩体。
杨俊利用自己对地形的熟悉，带领队伍在树桩和沟壑间穿行，巧妙地避开了几处明哨。他的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确保不会踩到任何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或碎石。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犬吠。
“糟了！有猎犬！”一名队员脸色骤变。
北狄人善养獒犬，用来警戒营地。这些畜生嗅觉灵敏，一旦发现异常，整个营地都会被惊动。
“别慌。”杨俊眼神冷静如冰，“按计划行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身边的雷豹：“把‘醉仙散’撒在下风口。”
这是孙思安为他们特制的药粉，无色无味，但能让犬类陷入短暂的昏睡。雷豹依言行事，将药粉均匀地撒在风中。
果然，那阵狂吠声渐渐弱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好险……”那名队员抹了把冷汗。
“记住，”杨俊冷冷地说道，“在战场上，没有‘好险’，只有‘成功’或‘死亡’。”
队伍继续前进。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抵达了黑松林的边缘。
透过稀疏的林木，可以清晰地看到敌军粮草库的轮廓。那是一座巨大的木制仓库，四周环绕着一圈简陋的栅栏，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瞭望塔。塔上，隐约可见守卫的身影。
然而，正如情报所言，守卫的数量比预想的要少得多。大部分士兵都躲在营帐里避寒，只有零星几个哨兵在打瞌睡。
“分组行动。”杨俊开始分配任务，“第一组，由雷豹带队，负责清除外围哨兵，控制瞭望塔。第二组，跟我潜入仓库，布置火油。第三组，负责接应和制造混乱。”
“明白！”众人低声回应。
行动开始。
雷豹带着九名队员，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他们利用绳索和钩爪，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瞭望塔。塔上的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告，就被割断了喉咙。
与此同时，杨俊带着第二组，从栅栏的破损处钻了进去。粮仓内部堆满了麻袋和草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谷物的香气。
“快！把火油浇在最里面的草料上！”杨俊低声命令。
队员们迅速行动，将携带的火油罐打开，均匀地泼洒在干燥的草料和粮袋上。这些火油是特制的，一点即燃，且燃烧猛烈。
就在一切顺利进行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队员不小心踢倒了一个空粮袋，发出了“哗啦”的声响。
“谁？！”不远处的营帐里传来一声厉喝。
紧接着，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名北狄军官提着弯刀走了出来。
杨俊的心猛地一沉。他认得那人——正是左贤王麾下的亲卫队长！
千钧一发之际，杨俊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没有躲藏，而是迎了上去，用流利的北狄语喊道：“是我！右谷蠡王大人的信使！有紧急军情！”
那军官愣了一下，借着月光打量着杨俊。杨俊身上穿着缴获的北狄皮甲，脸上又涂着迷彩，一时竟没能分辨出真假。
“什么紧急军情？”军官狐疑地问道。
“右谷蠡王大人发现有周军细作混入我军后方，特命我前来通知左贤王大人加强戒备！”杨俊一边说着，一边慢慢靠近。
“胡说八道！右谷蠡王的人怎么会从后方来？”军官似乎察觉到了不对，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因为……”杨俊突然暴起，手中的短匕如毒蛇般刺出，精准地扎进了对方的咽喉，“因为我们要烧了你们的粮草！”
那军官瞪大了眼睛，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声音，轰然倒地。
“快！点火！”杨俊大吼一声。
早已准备好的火折子被点燃，扔向泼满火油的草料堆。
轰——！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整座粮仓。
“敌袭！敌袭！”凄厉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整个北狄大营瞬间沸腾起来。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更妙的是，由于粮仓位于左贤王和右谷蠡王防区的交界处，双方都以为是对方失职，竟然互相指责起来，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械斗。
“撤！按原路返回！”杨俊一声令下，敢死队员们迅速撤离。
他们来时如幽灵，去时如疾风。当北狄大军终于组织起有效的追击时，敢死队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