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新地隐患
初冬的寒风卷过徐州下邳城头,残破的“魏”字旗在风中簌簌作响,如同垂死者的喘息。镇北军围城三月,未动一兵一卒,守将陈恪见大势已去,于黎明时分开城投降。城门缓缓开启,杨俊率亲卫缓步而入,甲胄未染血,刀剑未出鞘。百姓夹道而立,却无欢呼,唯余惶恐——他们眼中映出的不是救星,而是又一支可能掠夺、征丁、屠城的军队。
杨俊勒马于街心,环顾四野,心头沉如铅石。这座曾为漕运重镇的下邳城,如今十室九空,街巷荒草没膝,断壁残垣间偶有瘦犬哀鸣。他翻身下马,亲手扶起一位跪地颤抖的老妪:“老人家,莫怕。我乃镇北校尉杨俊,今日入城,只为安民,不为扰民。”
老妪抬头,浑浊泪眼望了他片刻,喃喃道:“杨……杨公?可是青州那位放粮免赋的杨公?”
“正是。”杨俊点头。
老妪忽然放声大哭,引得四周百姓纷纷跪倒,泣不成声。
满目疮痍
杨俊命赵猛率军接管四门,严禁士卒扰民;李儒带文吏清点府库;柳清漪则随他巡视全城。
所见之景,触目惊心。
粮仓内仅存陈米三百石,霉味刺鼻,鼠迹遍布。雷大虎翻检后脸色惨白:“主公,此粮不足万人一月之食。若算上我军两万将士,仅够半月!”
水井干涸,井底龟裂;城墙坍塌十余处,豁口可容马车通行;衙门文书尽数焚毁,户籍、田册、税簿化为灰烬。一名老吏蜷缩在废墟中,见杨俊至,匍匐而出,老泪纵横:“杨公……魏阉苛政,三年征丁十万,此城男丁十不存一!妇孺掘草根、煮树皮度日,富户逃亡,商旅绝迹……下邳……已成死城啊!”
杨俊蹲身扶起老吏,声音低沉:“从今日起,下邳不再是死城。我杨俊在此立誓:必使此城重生!”
军粮危机
当夜,义政堂临时设于县衙正堂。雷大虎急报:“主公,我军携粮仅够两月。若不开仓,士卒将哗变!”
赵猛拍案而起:“先安军,再安民!流民可缓,士卒不可饿!若军心乱,何以守城?”
阿木沉默不语,目光却投向窗外——远处流民营中,火光微弱,孩童啼哭隐隐传来。
李儒忧心忡忡:“主公,若开仓放粮,军粮难继。一旦断供,恐生兵变。”
杨俊负手立于窗前,久久不语。寒风卷雪,扑打窗棂,如百姓无声的哀求。
杨俊决断
次日清晨,杨俊亲巡四门。东门外,一群孩童骨瘦如柴,争抢一只死鼠;西巷中,老妪掘草根为食,指甲尽裂;南市废墟,妇人抱婴跪地,目光呆滞。
他返回县衙,召诸将齐聚。
“我昨夜思之再三,”杨俊声音平静却坚定,“军可忍,民不可忍。若见百姓饿殍遍野而不动,我与魏阉何异?”
赵猛急道:“主公!士卒亦是人!若无粮,如何作战?”
“民心即军心。”杨俊目光如炬,“失民,军亦无存。今日救民,明日民自养军!”
他下令:“开仓放粮,优先妇孺、老弱。士卒减粮三成,我与诸将同食粗粝。”
李儒长叹:“主公仁心,然风险极大。”
“风险再大,不及良心之痛。”杨俊道,“传令:设‘安民司’,柳清漪主理;屯垦营即日起修水井、筑城墙、清街巷;斥候军四出,寻粮源、探流民。”
重建之始
首日放粮千石,粥棚三十处沿街设立。百姓扶老携幼而来,领粥时无不跪拜:“杨公活我!杨公活我!”
柳清漪率医女入流民营,施药疗疾;雷大虎带屯垦营掘井三口,引济水支流入城;赵猛虽不满,仍严令士卒不得扰民,违者斩首。
然而隐患深重——
粮储仅余四十日;
流民日增,已达三万;
城外盗匪闻风而动,夜有火光;
官吏暗通魏阉,密信频传。
下邳如危卵,悬于乱世之巅。
杨俊立于城楼,望向南方皇城方向,眼中燃起冷焰:
“此城若不能安,
何以安天下?
此战非刀兵之战,
乃——
民心之战。”
这支由草莽崛起的队伍,
在新地的废墟上,
终于迎来——
最严峻的考验;
他们的首领,
在粮尽民饥之际,
做出了——
最艰难也最正确的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