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战场异象
总攻后的第三日,云阳城外尸横遍野,血水渗入焦土,蒸腾出一股铁锈与腐肉混合的腥气。杨俊奉命率尖刀伍清理战场残骸,实则是被王将军支开,以免其在军中声望继续攀升。
任务枯燥而危险。溃兵、流矢、未爆的火油罐,皆可致命。但杨俊却借此机会,悄然勘察战场周边地形。他心中始终存疑:北狄军在粮草被焚、主帅受袭后竟未全面溃退,反而收缩防线,死守鹰愁涧以北——这不合常理。除非,他们另有倚仗。
行至城西五里处的“断龙坡”,地势陡然下陷。此处曾是前朝铁矿旧址,因矿脉枯竭、塌方频发而废弃百年。如今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寻常士兵避之不及。但杨俊却敏锐地注意到几处异常:
其一,坡底有新近踩踏的痕迹,虽被刻意掩盖,但草茎折断方向一致,显系多人同向行进;
其二,风从坡下岩缝中吹出,带有微弱的硫磺与油脂气味——此非自然地气,倒似军中火油或火药储存之味;
其三,几具北狄溃兵尸体散落于坡侧,伤口皆在背后,且无搏斗痕迹,似是从高处坠亡,而非战死。
杨俊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泥土。土质松软,含大量细碎煤渣与煅烧残屑,与周围黄壤迥异。他再抬头,目光锁住坡顶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岩洞——洞口边缘有明显人工凿痕,且藤蔓根部有近期被利器割断的断面。
“张猛,阿木,过来。”杨俊低声道。
二人迅速靠拢。
“你们看那洞口。”杨俊指向断龙坡顶,“像什么?”
阿木眯眼细看,忽地瞳孔一缩:“猎户设陷阱时,若要引兽入坑,会在洞口撒饵、削藤、铺灰……此地痕迹,与此如出一辙!有人在伪装入口!”
张猛则用铁匠的直觉嗅了嗅风:“这风里有硝石味……像是火药库通风道。”
杨俊点头。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测风仪——一根系着轻羽的细线。羽尖微微颤动,指向坡下深处。
“不是普通矿道。”他沉声道,“是地道。而且,仍在使用。”
为验证推断,杨俊令小石头放出训练已久的信鸽,同时在坡周布下三处隐秘标记。次日夜,他亲带雷豹潜伏于断龙坡东侧高地。子时刚过,果然见数名黑衣人自岩洞钻出,背负麻袋,沿山脊小径疾行,方向直指北狄大营后方。
“他们在运物资。”雷豹压低声音,“难道敌军粮道未断?”
“不。”杨俊摇头,“粮草体积大,不可能从此狭窄地道运输。他们运的,很可能是火药、箭矢,或是……传令密使。”
他回想起夜袭鹰愁涧时,右谷蠡王帐中曾有一幅残破地图,上标有“旧矿—通幽”字样,当时未解其意。如今看来,那正是这条地道的代号!
更关键的是,地道的存在,解释了北狄军为何能在粮草被焚后仍维持战力——他们通过地下通道,从后方秘密补给,并绕过周军正面防线,实施局部反击。
杨俊立即返回营地,召集尖刀伍核心成员。
“我们必须探明地道全貌。”他摊开手绘地形图,“入口在断龙坡,出口极可能在北狄主营西侧‘鬼哭崖’下——那里地势险峻,我军从未设防,正适合隐蔽出口。”
“可若贸然进入,一旦被封死两端,便是活埋!”李伯忧心忡忡。
“所以不能强攻,只能智取。”杨俊眼中精光闪烁,“我们不走主道,而是从侧翼打横洞切入。张猛,你曾在矿上打过铁,可识得岩层走向?”
张猛点头:“花岗岩夹煤层,易裂难透。但若有旧巷道支撑,横向掘进三十步足矣。”
“好。”杨俊拍板,“今夜动工。阿木负责警戒与风向监测,小石头联络孙思安,索要‘地听筒’与荧石粉。雷豹带人制造佯动,吸引敌军注意。”
行动连夜展开。
在距断龙坡主洞百步外的一处干涸溪床下,张猛率三人以特制短镐开掘。镐头包布,落土垫毯,全程无声。凭借对岩性的熟悉,他精准避开承重柱,沿煤层薄弱带斜向下挖。
两个时辰后,前方土壁传来空响。
“通了!”张猛低呼。
众人屏息,将一根中空竹管插入缝隙。地道内隐约传来脚步声与低语,确系北狄语无疑。
杨俊取荧石粉混水,涂于薄绢,制成简易夜照布。又令小石头放出带铃信鸽——若半个时辰内无回音,即刻撤离。
一切就绪,杨俊亲率四人,腰系长绳,鱼贯而入。
地道内阴冷潮湿,空气却流通顺畅。每隔十步,壁上便嵌有油槽,残留灯芯。地面铺有木轨,显系运输所用。行约半里,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地下中转站!堆满箭矢、火油罐,还有数匹驮马拴于石柱。
更惊人的是,墙上挂有一幅完整军用地图,清晰标注地道网络:主道连通北狄主营、鹰愁涧、鬼哭崖三处,支线则延伸至周军左翼后方!
“他们想抄我们后路!”雷豹倒吸一口凉气。
杨俊迅速拓印地图,又在火油罐引线上做手脚——只需一点火星,便可引爆整座中转站。
撤离时,他在主道岔口留下一枚尖刀伍特制铜钉,作为己方标记。
回到地面,天已微明。
杨俊立即求见副将王恪。
“将军,北狄军有地道网,可绕我军防线,直插腹地。”他呈上拓图,“若不早除,总攻之日,我军必遭前后夹击。”
王恪凝视地图良久,面色凝重:“此图若真,云阳危矣。你欲如何?”
“炸毁中转站,堵塞主道。”杨俊斩钉截铁,“但需一支精兵配合,从鬼哭崖出口突入,内外夹击。”
王恪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准你所请。但记住——此战若成,你功盖三军;若败,无人能保你。”
杨俊抱拳:“卑职明白。”
他转身离去,心中却无比清醒:
这地道,既是敌军的命脉,也是自己的机遇。
炸掉它,不仅能断敌后路,更能彻底洗刷“炮灰”之名,真正跻身决策之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