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总攻前夕

黎明前的云阳城，空气凝重如铁。鼓声未响，号角未鸣，但全军上下已如绷紧的弓弦——三日后，主帅将亲率五万大军，对北狄主营发动总攻。

而“炮灰营”，这支由罪卒、溃兵、伤残拼凑而成的弃子部队，再次被推上最前线。

军令如刀：“炮灰营为先锋，寅时出城，清除敌营外围鹿角、拒马、陷坑，为中军开道。伤亡不论，只问进度。”

此令一出，营中哀声四起。有人砸碗骂娘，有人抱头痛哭，更有绝望者趁夜自缢于营帐。他们不是不知必死，而是深知——即便侥幸活下来，也只会被当作下一次冲锋的耗材。

杨俊站在校场边缘，冷眼旁观。他早已料到这一幕。王将军就是要用这场总攻，彻底消耗掉所有不安定因素——包括他，以及那支日渐凝聚的尖刀伍。

但杨俊心中无惧。因为真正的战场，不在城外旷野，而在地下七里深处。

一、明面部署：炮灰的宿命

辰时，王将军亲临炮灰营点卯。

他立于高台，目光扫过一张张麻木或愤恨的脸，语气冰冷如霜：

“尔等皆戴罪之身，今日若能以血洗罪，或可换一条生路。若畏缩不前，就地斩首，株连家人！”

随即，军法官宣读阵型：

第一波（三千人）：持木盾、长竿，冲至敌营百步内，拔除鹿角；

第二波（两千人）：填平陷坑，铺设木板；

第三波（一千人）：焚烧拒马，清理通道；

尖刀伍（九人）：编入第三波末尾，负责“标记敌军暗堡位置”。

这分明是送死——第三波距敌营仅三十步，箭雨覆盖之下，存活率不足一成。而所谓“标记暗堡”，实则是诱使敌军暴露火力点，为后续主力提供靶标。

赵猛攥紧拳头，眼中喷火：“俊哥，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当箭靶子！”

杨俊却神色平静：“按令整队。”

他明白，此刻任何反抗，都会招致即刻镇压。唯有顺从，才能争取最后的时间。

二、暗线准备：地下的倒计时

回到营地，杨俊立即召集核心八人（孙五已潜入敌营）。

“明面任务，我们照做。”他低声道，“但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鹿角，是地道入口。”

行动计划早已调整：

寅时初刻：全员随第三波出城，行至距敌营五十步处，借烟尘掩护，悄然脱离队伍；

寅时二刻：绕至断龙坡，从溪床横洞进入地道；

寅时三刻：突袭石堡，引爆中转站；

卯时初刻：无论成败，必须撤离，与王恪接应部队汇合。

“若被发现脱离队伍？”陈虎问。

“就说奉命侦察侧翼。”杨俊冷笑，“反正没人会来查证死人。”

为确保行动隐蔽，九人将地道装备分藏于战甲夹层、腰带内衬、甚至鞋底暗格。荧石灯伪装成药丸，绳索缠于臂膀，短矛藏于长竿之中。

张猛更将一枚塌方雷缝入背囊，若被围堵，宁可同归于尽，也不落入敌手。

三、心理博弈：最后的迷惑

为彻底麻痹赵虎，杨俊主动向其“示弱”。

他独自求见赵虎，语气颓丧：“赵校尉，我知你一直盯我。如今总攻在即，我只想问一句——若我死在阵前，我兄弟们的抚恤可有？”

赵虎嗤笑：“炮灰也配谈抚恤？能留个全尸就不错了。”

杨俊低头，似被击垮，喃喃道：“罢了……明日，我亲自带队冲最前。”

赵虎大悦，当晚便向王将军密报：“杨俊已绝望，明日必死于阵前，不足为虑。”

王将军遂放松警惕，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正面战场部署。

而此刻，尖刀伍九人正在帐篷内，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无人言语，只有金属轻碰的微响，如死神的低语。

四、黎明前的寂静

总攻前夜，云阳城灯火通明。中军帐内，将领们推演战局；辅营中，民夫搬运箭矢粮草；而炮灰营，则是一片死寂。

杨俊走出帐篷，仰望星空。他知道，今夜之后，要么名震三军，要么尸骨无存。

赵猛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俊哥，我们真能活着回来吗？”

杨俊没有回答，只反问：“若回不来，你后悔吗？”

赵猛沉默片刻，咧嘴一笑：“能跟俊哥一起死，值了。”

远处，鼓声隐隐传来——那是主力部队在试鼓。

杨俊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九人列成一排，如九柄出鞘的刀。

他们不再是炮灰。

他们是地火，是暗刃，是这腐朽战场上，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

寅时将至，天边泛起鱼肚白。

而属于尖刀伍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