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仁心即兵刃
营地的夜晚,寒风如刀。
“尖刀”伍的帐篷里,此刻正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气。那个叫二柱的孩子,白天训练时不慎摔断了腿,伤口被泥土污染,此刻正高烧不退,昏迷中还在不停地呓语。
“没救了,这孩子命苦,怕是熬不过今晚。”随军医官留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去,连一粒止痛的药丸都没留下。对于庞大的军队来说,一个残疾孩子的死活,无足轻重。
赵猛看着疼得浑身抽搐的二柱,急得直跺脚:“俊哥,要不……我去求求上面,看能不能弄点金疮药来?”
“没用的。”杨俊摇了摇头,眼神黯淡,“在他们眼里,我们还是‘炮灰’。能给口饭吃就不错了,哪来的药?”
他蹲下身,看着二柱那条肿胀发紫的小腿,眉头紧锁。若是前世,这种感染只需一针抗生素就能解决。可如今……
突然,一段尘封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那是他在现代当兵时,参加野外生存训练,教官传授的一些土法急救知识——利用特定植物的汁液和发酵原理进行简单的消炎。
还有那本在乱葬坑醒来时,脑海中莫名多出的残卷《青囊秘要》中,似乎也有关于“清热解毒、活血化瘀”的记载。
虽然模糊,但或许能试一试!
“赵猛,去外面找些蒲公英、紫花地丁,越多越好!还要干净的布条和热水!”杨俊突然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俊哥,你这是……?”赵猛愣住了。
“救人!”杨俊目光灼灼,“按我说的做,快!”
赵猛从未见过杨俊如此严肃的眼神,不敢多问,转身冲入夜色中。
片刻后,药材找齐。杨俊顾不得手上的伤,将草药洗净捣烂,又按照记忆中的比例混合了一些盐和酒,制成了一种黑糊糊的药膏。他小心翼翼地帮二柱清理了伤口,敷上药膏,再用绷带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他又让赵猛煮了一碗浓浓的姜汤,强行灌入二柱口中。
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时,奇迹发生了。二柱的高烧竟然退了,原本痛苦的呻吟也平息了许多,呼吸变得平稳而有力。
“俊哥!你看!二柱的脸色好了!”赵猛激动得像个孩子,眼圈通红。
杨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气。看来,那残卷和前世的记忆,是真的有用!
这一夜,杨俊救治伤员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伤兵营里传开。
“听说了吗?那个新上任的杨伍长,会用神药治病!”
“真的假的?我腿上的箭伤化脓好久了,疼得睡不着觉……”
越来越多的伤兵围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希冀和渴望。
杨俊没有拒绝。他知道,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被遗弃的棋子。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一点微光,或许就能点燃他们的求生意志。
他开始忙碌起来。利用有限的草药资源,为缺胳膊少腿的士兵处理伤口,防止溃烂;教大家如何辨别常见的止血草药;甚至用简单的木棍和布条,为那个独腿老兵制作了一副简易的拐杖,让他能够重新站立行走。
“张三,你的刀工好,以后负责帮我切制药材。”
“老李,你力气大,帮忙搭建个遮阳棚,让重伤员能有个歇息的地方。”
杨俊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整个营地竟奇迹般地焕发出了生机。
然而,他的行为也引来了非议。
“哼,不好好操练,整天鼓捣这些旁门左道,真是不知所谓!”一名正规军的什长路过,冷嘲热讽道,“仗还没打完,就开始装神弄鬼了?”
周围的士兵敢怒不敢言。杨俊只是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继续低头为一名士兵包扎伤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但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天傍晚,一支运送物资的车队路过营地。一辆马车不慎翻倒,押运的医官从车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断了腿,疼得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随行的护卫慌作一团,不知如何是好。
“快!去找军医啊!”护卫队长焦急地喊道。
“军医大人正在前营为主将疗伤,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啊!”另一名护卫哭丧着脸。
眼看那医官疼得快要昏厥过去,杨俊带着赵猛走了过来。
“让我看看。”杨俊的声音沉稳。
那护卫队长上下打量了杨俊一番,见他不过是区区一个伍长,身边还跟着一群伤残病患,顿时皱起眉头:“你是谁?懂不懂医术?别在这儿添乱!”
“再拖下去,他的腿就废了。”杨俊没有理会对方的质疑,直接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伤势。
骨折错位,必须立刻复位。
“把他抬到那边的木板上,按住他的肩膀!”杨俊语气严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护卫队长被他的气势镇住,下意识地照做了。
杨俊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医官的伤腿,眼神专注到了极点。脑海中,《青囊秘要》的片段与现代急救知识完美融合。
“忍着点!”
咔嚓一声轻响。
“啊——!”那医官发出一声惨叫,随后便疼晕了过去。
“你干什么!”护卫们拔刀相向。
“接骨而已。”杨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淡定地从怀里掏出几块削好的木片,用布条将医官的腿固定好,又敷上了刚采来的草药。
“三天内不要移动,七天后换药。若想他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就按我说的做。”
做完这一切,杨俊转身欲走。
“等等!”
那昏迷的医官突然苏醒过来,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震惊:“这位……这位军爷,请留步。”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杨俊按住。
“不必多礼。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因为无知而死。”
那医官名叫孙思安,是军中颇有名望的随军医官。他看着杨俊那满是伤疤却异常坚毅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阁下医术高超,在下佩服。不知能否告知姓名?”
“杨俊。”
“杨……杨伍长。”孙思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郑重地说道,“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
杨俊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或许将发生某种微妙的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