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暗夜杀机
营地的空气里，似乎总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像毒蛇的信子，在人不经意间舔舐过脊背。
杨俊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自从他从乱葬坑爬出来，又接连立下战功，早已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尤其是那个曾经被他当众羞辱过的赵虎。
消息传来时，杨俊正带着“尖刀”伍在操练。赵猛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难看：“俊哥，出事了！赵虎那狗日的，升官了！”
杨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并未停下。他将一块磨刀石在卷刃的长刀上来回推拉，发出刺耳的“沙沙”声。“升到几品？”
“百夫长！”赵猛咬牙切齿，“听说他攀上了副将的高枝，现在趾高气扬得很！刚上任就放出话来，要整治咱们‘尖刀’伍！”
周围的兄弟们闻言，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气氛变得凝重起来。谁都清楚赵虎的为人——睚眦必报，阴狠毒辣。如今小人得志，他们这些曾经得罪过他的人，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怕吗？”杨俊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没有人说话，但眼神中的担忧显而易见。他们这支队伍，本就是伤残老弱拼凑而成，装备差，粮草缺，若是再被上级穿小鞋，简直是雪上加霜。
“怕也没用。”杨俊将磨好的刀插回腰间，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传令下去，加强戒备，该干嘛干嘛。”
话音未落，一队身穿精良皮甲的士兵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人，正是赵虎。他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披红色披风，胸前挂着一枚崭新的铜制百夫长徽记，脸上堆满了得意与狰狞。
“哟，这不是我们的‘英雄’杨伍长吗？”赵虎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杨俊，阴阳怪气地说道，“听说你最近很能耐啊，带着一群残废也能把仗打好？”
杨俊面无表情地抱拳行礼：“见过赵百夫长。不知有何贵干？”
“贵干不敢当。”赵虎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份军令，扔在杨俊脚边，“奉上官之命，今夜子时起，你部负责巡视城西废弃区，直至天明。若有差池，军法从事！”
杨俊捡起军令，只看了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城西废弃区！
那里曾是云阳城最繁华的坊市，如今却是一片焦土。更重要的是，那里紧邻护城河，河道淤塞，杂草丛生，是北狄溃兵和流寇最喜欢藏匿的地方。而且，由于地形复杂，视线受阻，极易遭到伏击。
平日里，这种任务都是由精锐斥候担任，或者轮流派那些主力营去填。如今，赵虎却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只有十几人的“尖刀”伍，这分明是要借刀杀人！
“赵百夫长，”杨俊的声音冷了下来，“我部人数不足二十，且多为伤残，恐怕难以胜任如此艰巨的任务。能否……”
“不能！”赵虎粗暴地打断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军令如山，岂容讨价还价？怎么？杨伍长是想抗命吗？还是说，你之前的功劳都是吹出来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他身后的一群亲兵哄堂大笑，眼神中充满了嘲弄。
“好。”杨俊不再多言，将军令揣入怀中，“我们接了。”
“算你识相。”赵虎眯起眼睛，俯下身，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杨俊，你以为攀上了医官就能飞上枝头？别做梦了！在这军营里，我才是你的顶头上司。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我会好好‘关照’你的。希望你能活过今晚。”
说完，他放肆地大笑几声，扬鞭催马而去，溅起一片尘土。
赵猛气得浑身发抖，拔刀就要追上去：“狗日的！老子跟他拼了！”
“回来！”杨俊一把拉住他，“你现在冲上去，正好给他借口治你的罪。”
“那怎么办？难道真要去送死？”赵猛红着眼睛吼道。
“不去也是死。”杨俊看着远处的夕阳，眼神深邃，“既然躲不过，那就准备迎战。”
回到营地，杨俊立刻召集所有人开会。
“听到了吗？今晚是个硬仗。”杨俊环视众人，“赵虎想让我们死，但我们偏要活得好好的。”
他走到一张简陋的地图前——那是他利用闲暇时间绘制的城西地形图。
“城西废弃区虽然危险，但并非没有生机。”杨俊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这里有三处制高点，可以互相呼应；这里有两条暗渠，可以作为退路。还有，这里的民房虽然倒塌，但有些地下室结构还算坚固。”
“俊哥，你的意思是……”张三瞪大了眼睛。
“我们要把被动防守，变成主动设伏。”杨俊的眼神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既然赵虎想让我们去送死，那我们就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接下来的时间里，“尖刀”伍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
他们没有去领常规的巡逻装备，而是自己动手。张三带着几个人，利用厨房的废弃铁器，打造了一批简易的捕兽夹和绊马索。那个独腿老兵则发挥余热，指导大家如何利用地形设置陷阱。
杨俊亲自带队，在城西废弃区的几个关键路口，挖设了伪装极好的陷坑，并在坑底插上了削尖的竹签。
“记住，今晚不是为了抓贼，是为了保命。”杨俊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二柱，你年纪小，负责在制高点瞭望，发现情况立刻鸣哨。张三，你带几个人守在暗渠入口，那是我们的最后退路。赵猛，你跟我一组，负责机动支援。”
夜幕降临，寒风呼啸。
城西废弃区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贪婪的眼睛，注视着这群闯入者。
杨俊带着赵猛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黑暗之中。他们没有打火把，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布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静得可怕。
突然，二柱的哨声划破了夜空！
“有人！东南方向！”
杨俊猛地抬头，只见数十条黑影，正鬼鬼祟祟地向这边摸来。那些人行动敏捷，手持利刃，显然不是普通的流寇，而是训练有素的北狄斥候！
他们果然来了！
“准备！”杨俊压低声音。
那群斥候显然没料到会有人埋伏，径直闯入了陷阱区。
咔嚓！咔嚓！
几声惨叫响起，数名斥候掉入陷坑，被竹签刺穿。紧接着，无数捕兽夹合拢，夹断了他们的腿骨。
“杀！”
杨俊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多时的众人从暗处杀出。
赵猛挥舞着双刀，如同一头猛虎，瞬间砍翻两人。张三则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废墟间穿梭，手中的菜刀快如闪电。
然而，敌人的数量远超想象。
更多的斥候涌了上来，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反击。一名身材魁梧的北狄军官，挥舞着弯刀，直扑杨俊而来。
两人的兵器在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有点本事。”那军官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你是谁？”
“取你命的人。”杨俊冷冷回应。
激战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最终，在付出了几人受伤的代价后，“尖刀”伍凭借着地形优势和顽强的意志，全歼了这支北狄斥候小队。
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在夜色中，杨俊拄着滴血的长刀，看着满地的尸体，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们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
远处，几双阴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
赵虎带着一队亲兵，躲在安全地带，看着杨俊等人打扫战场。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废物！一群废物！”他在心里咒骂着那些北狄人，“居然连一群残废都收拾不了！”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杨俊竟然能活下来，而且还将敌人全灭。
“等着吧，杨俊。”赵虎转身离去，眼中满是怨毒，“这次算你命大。下次，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而此时的杨俊，并不知道赵虎就在不远处窥视。他正在检查兄弟们的伤势，处理敌人的尸体。
他知道，经过今晚，赵虎的报复会更加疯狂。但他也明白，恐惧和退缩解决不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