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断后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松林的粮仓已化作一片熔炉。北狄大营乱作一团，人喊马嘶，自相践踏。杨俊率敢死队趁乱突围，如鱼入海，眼看就要遁入夜色深处。

可就在此时，大地震颤。

东南方向，烟尘滚滚，铁蹄如雷。一支千人规模的北狄精锐骑兵，如黑色潮水般奔涌而来——那是右谷蠡王的亲卫“狼骑”，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北狄军中最凶悍的王牌。

他们没有去救火，而是直扑杨俊这支小队！

“糟了！他们识破了！”雷豹脸色惨白，“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杨俊勒住缰绳，回头望去。敌骑已至三里之内，火把连成一条狰狞的火龙，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若被追上，三十人顷刻间就会被碾为齑粉。

而此时，主力部队尚在十里之外，根本来不及接应。

“不能让他们追上主力！”杨俊眼神一凛，瞬间做出决断，“雷豹，你带二十人，立刻沿小路撤回云阳城，将战果上报王将军！”

“那你呢？”雷豹急问。

“我带剩下的人，在‘鹰嘴峡’设伏，拖住他们。”杨俊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不行！太危险了！我们一起走！”雷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这是命令！”杨俊猛地甩开他，目光如刀，“你们活着回去，比什么都重要！快走！”

雷豹眼眶通红，咬牙抱拳：“……遵命！杨队长，保重！”

他带着队伍，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杨俊身边，只剩下九名队员。他们没有一人退缩，全都默默站到了他身后。

“怕吗？”杨俊问。

“不怕！”九人齐声低吼，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

“好。”杨俊嘴角微扬，“那就陪我，再杀他个痛快！”

他策马疾驰，带领众人直奔三里外的鹰嘴峡。

此地乃两山夹峙而成的天然隘口，宽不过十丈，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中间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过。最妙的是，峡口上方有一处断崖，崖顶堆积着大量风化的巨石，只需少许人力，便可引发塌方。

这，就是他们的最后防线。

众人刚到崖顶，敌骑已至峡口。

“吁——！”右谷蠡王勒马于前，金甲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眼中燃烧着滔天怒火。“小贼！尔等毁我粮草，今日插翅也难飞！”

他抬手一挥，五百狼骑如潮水般涌入峡谷。

“就是现在！”杨俊暴喝一声。

“推！”

十人合力，将早已撬松的巨石推下悬崖。

轰隆隆——！

山崩地裂，巨石如雨点般砸落。狭窄的峡谷瞬间被堵死，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后面的队伍被死死卡在峡口，进退不得。

“放箭！”杨俊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火箭点燃，射向峡谷中的敌军。干草、马鞍、皮甲……一切可燃之物都被引燃。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峡谷成了名副其实的“火葬场”。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狼骑虽勇，但在这种地形下，完全施展不开。他们挤作一团，互相践踏，死伤惨重。

右谷蠡王气得目眦欲裂：“给我冲！不惜一切代价冲出去！”

然而，每一次冲锋，都被从天而降的滚木礌石和精准的冷箭打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杨俊等人早已筋疲力尽。箭矢用尽，滚石耗光，连佩刀都砍出了缺口。但他们依旧死死守在崖顶，像十根钉子，牢牢钉住了敌军的咽喉。

“队长……我们……撑不住了……”一名队员靠在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多处负伤。

杨俊看着东方渐亮的天色，知道主力部队已经安全撤回。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兄弟们，”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我们回家。”

“回家？”

“对，回家。”杨俊望向云阳城的方向，“从这里跳下去，下面是一条暗河，能通到城外。我探过路。”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小心！”那名靠在岩石上的队员猛地扑向杨俊。

噗！

箭矢穿透了他的胸膛。

“老七！”杨俊扶住他，眼中满是悲痛。

“队长……快走……别管我……”老七咳出一口血，艰难地笑了笑，“我……我终于……能回家了……”

说完，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杨俊双目赤红，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

“走！”

他背起老七的尸体，带着剩下的八人，纵身跃下断崖。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们吞没。

而在他们身后，右谷蠡王终于冲出了峡谷。他望着空荡荡的崖顶，又看了看满地的狼藉，仰天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他赢了战场，却输掉了战争。

因为那把火，已经烧断了北狄大军的脊梁。

而杨俊和他的兄弟们，用生命为代价，为主力部队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云阳城时，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回来了。

虽然只有九人，虽然人人带伤，但他们带回的，是一场足以扭转乾坤的胜利！

杨俊站在城头，望着远方滚滚的黑烟，轻声说道：

“老七，我们到家了。”

风，吹过城墙，仿佛在回应他的低语。

这一战，他们虽败犹荣。

因为他们，守住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