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绝壁攀援

箭楼的阴影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沉沉地压在杨俊等人头顶。那高耸的木质结构，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每一层密布的射孔里，都像无数双眼睛，冷冷注视着城下蝼蚁般的攻城者。

这里是城墙防线最坚固的支撑点，也是北狄守军的核心指挥所之一。它的存在，像一根毒刺，死死卡住了“敢死营”残部突围的方向。正面强攻无异于自杀，但若不拔掉这根毒刺，他们迟早会被源源不断的敌军围剿殆尽。

“俊哥，这玩意儿就是个铁王八，咱们这几个人，拿脑袋撞都不够塞牙缝的。”赵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那巍峨的箭楼，语气里透着绝望。

杨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锁住箭楼侧后方，那里堆叠着昨夜攻城时被烧毁的云梯残骸和断裂的攻城锤。浓烟未散，焦黑的木料与扭曲的金属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混乱的废墟。

但这在杨俊眼中，却不是废墟，而是通往生天的阶梯。

“谁说要正面撞了？”杨俊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静，“既然门关得死，我们就从窗户爬进去。”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仅剩的几名兄弟——赵猛、李二狗，还有两个不知姓名的伤兵。六个人，五把卷刃的刀，两副残破的盾，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底。

“看见那堆烂木头了吗？”杨俊指着侧翼的废墟，“那是我们的路。我们要顺着那些残骸爬到箭楼底部，然后用绳索钩爪，从侧后方攀上去。”

“什么？！”赵猛差点跳起来，“俊哥，你疯了！那侧墙几乎是垂直的，而且没有任何掩护，上面的弓箭手能把我们射成筛子！”

“他们不会。”杨俊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鹰隼，“箭楼的视野有死角，侧后方正是盲区。而且，现在的风向是东南风，浓烟会替我们遮挡视线。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意，“他们根本想不到，会有人不要命到这种地步。”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传来的厮杀声和燃烧的噼啪声。

“赌一把。”杨俊看着众人，“留在这里，是死。冲上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愿意跟我赌的，留下；想等死的，我不拦着。”

没有人退缩。在这个地狱般的战场上，死亡早已司空见惯，与其窝囊地等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拼一次。

“好！那就干他娘的！”赵猛咬着牙，从腰间摸出最后半截麻绳，“绳索不够长，只能分段攀爬。”

“二狗，你负责掩护。”杨俊迅速分配任务，“你和另外两位兄弟在废墟边缘制造动静，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和赵猛，还有大壮，负责主攻。”

计划简单得近乎粗暴，却也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行动开始。

李二狗三人故意弄出声响，甚至投掷了几块碎石，引得箭楼底层的守军一阵骚动，纷纷探头查看。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杨俊、赵猛和另一个叫大壮的汉子，如同三道幽灵，借着废墟的掩护，贴到了箭楼的侧墙根下。

这里的墙壁由巨大的青砖砌成，表面粗糙，勉强能借力。杨俊深吸一口气，将钩爪缠在手腕上，猛地向上一抛。沉重的金属爪子带着绳索，“咔”的一声，死死扣住了一处窗沿下的横梁。

成了！

“快！”杨俊低喝一声，手脚并用，顺着绳索向上攀爬。赵猛和大壮紧随其后。

此时，东南风吹得正劲，将攻城器械燃烧产生的滚滚浓烟吹向箭楼正面。浓烟滚滚，遮蔽了守军的视线。他们只顾着防备正面可能出现的敌人，完全没注意到，死神正从他们的眼皮底下悄然升起。

然而，危险从未远离。

就在杨俊爬到一半时，一块松动的墙皮脱落，砸在下方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在哪儿？！”箭楼内传来一声厉喝，紧接着，一张惊愕的脸出现在侧窗。

杨俊瞳孔骤缩，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短匕，身体在空中猛地一荡，借力飞扑向那个窗口。手中的卷刃长刀顺势送出，精准地刺入那人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杨俊一脸。他一脚踹开尸体，翻身跃入箭楼内部。

“动手！”杨俊压低声音吼道。

几乎在同一瞬间，赵猛和大壮也相继翻入。三人呈扇形散开，手中的刀已经染上了鲜红。

箭楼内部空间狭窄，楼梯盘旋而上。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守军措手不及。杨俊一马当先，长刀挥舞，将一名刚转过身的敌兵砍翻在地。赵猛则举起一面残盾，硬生生抗住了另一侧劈来的大刀，反手一刀捅进了对方的小腹。

“敌袭！敌袭！”惊恐的喊叫声在箭楼内回荡。

但这喊声注定是徒劳的。箭楼内部通道狭窄，兵力无法展开，人数的优势在这里荡然无存。杨俊三人如同三把尖刀，狠狠扎进了敌人的软肋。

“守住楼梯口！”杨俊嘶吼着，浑身浴血。他像一尊杀神，死死堵住向上的通道，任何试图冲下来的敌人都被他无情斩杀。

赵猛和大壮背靠背，奋力搏杀。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敌人的惨叫。他们知道，只要守住这个缺口，就能为后续部队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箭楼内的尸体越来越多。杨俊的体力也在急剧消耗，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终于，下方传来了熟悉的喊杀声——是“敢死营”的主力！他们发现了这边的异动，正趁机发起猛攻。

“援军到了！”杨俊狂笑一声，眼中的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开门！放他们进来！”

赵猛猛地推开底层的厚重木门，外面的“敢死营”士卒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入箭楼。

局势瞬间逆转。

随着箭楼失守，整段城墙的防御体系出现了一个致命的缺口。北狄守军阵脚大乱，原本固若金汤的防线，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然而，胜利的代价也是惨重的。

在最后的混战中，大壮为了掩护赵猛，被一名敌军军官从背后偷袭，一刀贯穿了胸膛。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就这样倒在了杨俊的脚下，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把卷刃的长刀。

“大壮！”赵猛发出一声悲愤的怒吼，挥刀将那名军官斩首。

杨俊站在箭楼顶端，看着下方潮水般涌入的己方部队，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而他和兄弟们的命运，依然悬于一线。

但他更清楚，他们赌赢了。用命，赌来了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