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老窝
半岛市西郊那里，有一条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巷子里，目及之处皆是残垣断壁之感，并不干净的灰白墙粉整块整块地剥落，露出年代久远的红砖，脏兮兮糊着些许灰粉。
红都红不起来，一片死寂。
巷子里来往者皆是走卒贩夫，挣扎在社会最底层的人们，心灵的窗户早已被半岛市巨大的贫富差距给压制得毫无光彩，和周遭的灰墙一样毫无任何的生机。
一栋房屋前种着一株大叶榕，它铺天盖地地挡住了后方这栋不高不矮的楼房。
车胤游辗转好几处才来到这里，略微扫了一眼，稍稍敛了敛眼神：楼栋有一些细小的洞眼，是枪眼，有点开平碉楼的风范。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建筑风格的一种装饰。
大门看起来是清朝普通人家的雕漆红木门，红漆在风雨的泼打下，已经掉得差不多，只是那木头看起来还非常地结实，丝毫没有腐烂生锈的痕迹。木门随便虚掩着，门上的纸窗漏着风，似阵阵阴风从地狱而来。
这四周察觉不到一丝活物的气息。
诺大一个久堂家族，不可能找这么一个破败之地来招待客人吧，又不是普通的小混混。
内里必有乾坤。
随着咿呀一声，老旧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了，车胤游似乎推开了一个世纪的光景。迎面而来的是现代化的一大面钢筋水泥墙壁，简直就是屋里有屋的既视感。
这堵墙的右边有一扇铁门，这硬当当的金属镶嵌得整堵墙坚不可摧那样。
外表看着破落，进门后却是另一番景象。两个全副武装的人穿着迷彩服戴着墨镜，站在铁门前，一副迎接客的姿态。
龙潭虎穴么？
车胤游闷哼一声，闲庭信步地走了上去。
门开了，迎面而来的是另一番天地：最先进的电脑一字排开，满满的高科技感；三人合抱的粗大圆管环绕了整个屋子，圆管里那些看似美人鱼般的尸体就泡在福尔马林里，凸着毫无神采的眼球，是死透了的鱼。
敢情以往电视新闻里报道的沙滩发现美人鱼事件，制造地便是这里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从事人体实验的勾当，真够可以的，这久堂家族。
无数个穿着白大褂的不知道是科学家还是医生的人忙得团团转，要么对着电脑指指点点，要么对着试验品深思片刻，看似很专业很繁忙的样子。
这种秘密基地都能让车胤游进来，这是要让他上贼船的意思么？
久堂从远处走来，笑容满面，一口一个“胤游”地叫着。
“欢迎欢迎，真是令蔽舍蓬荜生辉。”
一如既往地，久堂鞠了一个躬，随从人员立马有样学样。这阵仗有点大。
“我们团队能有胤游的加入，简直如虎添翼。”
“久堂先生太看得起我了。能相识也是一场缘分。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好！好！好！既然以后都是要并肩作战的友人了，那我们对你的信任也得表现在行动上。我带你参观参观我们的基地。”
话音未落，地面随之出现了微微的抖动，一块方形的水泥地脱离了地面，兀地从地面上升起来，一个暗室若隐若现地敞开在眼前，延伸到地底无尽的黑暗处。
这地下的盘旋铁梯旋转而下，冰冷冷的黑色与地狱融为一体。
即便是久堂那灿烂的笑容在这背景的衬托下，也显得异常地诡异。
“走！胤游！带你逛逛我们的科研成果！”
这贼船，这会儿是上也得上，不上也得上。
地下暗室被切割成三大不同的功能区域，一为研究植物，一为研究动物，最后一块则是研究动植物的结合。美人果不就是植物与动物完美结合的典范么？
尽管没有阳光供给养分，然而这些植物却生长地异常地茂盛，有一种说不出的往上生长的欲望，只是这欲望沾了周遭的气息，枝叶上的光泽是黑黝黝的，像是受不住来自地狱深渊的黑暗，竭尽全力却无法排出这生命无法承受之痛。
隔壁动物的惨叫声扭曲了植物的根茎，歪歪扭扭的根茎上挂满了一坨坨的圆球，仔细一看并不是果实，而是外表粗糙的硬块，好似肿瘤。
一队穿着白色隔离服的男人背着长方形的铁桶，手里握着长长的喷枪。
一举起来，滋滋滋的烟雾就散了开来，不远处只剩植物的影影绰绰了，就在第一缕烟雾触碰到植物绒毛的瞬间，整棵植物都为之一振，顿时发了疯那样地狂吸烟雾，就像瘾君子。
植物们像充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膨胀起来，就在隔离服的人员都冲出区域，门合上的瞬间，一阵“叭”的巨响传来，绿色、紫色、黑色的浆液喷溅在了玻璃门上。
似乎还有无数声悲鸣。
“哈哈哈！希望没有吓到你，胤游！这些都是失败的试验品。所以还是得找到美人果的秘方，否则每天都得这样消灭掉一堆植物，耗费了不少的药品。”
车胤游：………..。
本以为植物区域已经够诡异了，哪知动物和结合区域更加地惨无人道。若是用小白鼠做实验还好，他们居然用猴子等类人的动物来做实验。
猴子，长臂猿，黑猿，类人猿疯狂扒拉铁笼，那脚上的镣铐被拖得噼里啪啦响，别说是植物听了不舒服，就是人类也受不了。
他们双眼通红，杀气四溢。
那锋利的爪子，黄得发黑的獠牙，似乎穿透了牢笼，径直插进了过往之人的身上，心上，血淋淋的，让人不寒而栗。
车胤游微微皱眉，眼上略略一跳，便跟了上去。
久堂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仿佛这场景比日常三餐还正常。他边走边和车胤游介绍每一期项目的成果和失败的经过。
“我们从全球各地买了非常多的活体回来，可就是无法找到与这些植物相匹配的试验对象。团队十几年前就遇到瓶颈。直到看新闻说有许多沙丁鱼尸体成堆成堆地从涌现出来，我们这个时候才有点眉目。听到这个消息的我欣喜若狂，我知道美人果快要触手可及，毕竟只有吃了美人果的女孩子才能触发这个机制。我们一直在搜寻这个人，可是却一直无所获。好久好在，还能一直收集青铜铭文，慢慢地，一步步地接近真相。要不然，还得产生多少失败品，就像楼上福尔马林里泡着的美人鱼，一直冻结在那里，楼上都快没位置了。不过那些都是相对而言比较成功的，我们真的把真人和鲤鱼的身体相结合，制造出了美人鱼。只不过他们寿命都不长，白白浪费了我们大把大把的银子。久堂家族差点就断了我这个项目的资金来源。幸好美人谷给了我一点希望。”
这种践踏道德和法律底线的话，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久堂健一的嘴里说了出来，风轻云淡的。他人之命在他眼里犹如蝼蚁。而他像是至高无上的统治者，带着优越感和冷漠看着赴死之人。
车胤游只觉得耳朵被凌迟处死，五脏六腑都在翻滚，这豺狼虎豹之窝，确实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黑白无常直接在这里定点办公的话，估计能省去很多腿脚功夫。阎王估计是忙得不可开交了。
这里干的尽是些不见得光的勾当。久堂这不是信任自己，而是要拉自己下水。
久堂家族其心叵测，其心当诛。
众人拐了个弯，进了一个房间，有紫檀木太师椅，有曲水流觞的茶几，有松下送童子的国画，地板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上是用桐油泡过的金砖，古代不是达官贵人都无法享受如此高规格的待遇。
这里俨然就是久堂健一的老窝。
正前方是一览无遗的落地玻璃，玻璃之外便是刚才的所经之地，植物、动物、结合部，都尽收眼底。
两人来到茶几前，五六个侍立于旁侧的婢女迈着小碎步，恭恭敬敬地开始摆开了茶具。
“胤游，请坐。”
久堂端端正正地把双手放在了膝盖上，看似规矩实则盛气凌人，以一种外国人的优越感来对待眼前这位客人。
“青铜铭文，你该不会忘记带了吧？”久堂说着就沉了双眼，脖颈带着蟒蛇蓄势待发要攻击那样的气势，微微往前伸。
这蛇窝里除了茶水从壶里倾泻而下的声音，就别无他声！
只是这水流的声音非常飘忽，时大时小，壶嘴不断地抖动，那女婢丝毫不敢抬头，卯了劲儿地盯着壶嘴，摇晃不已的那一小撮出口看得她差点晕厥，末了，她只好伸出另一只手稍稍稳住了这惊慌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