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冯和冯光龄
久堂健一也愣住了，丝毫没料到这一幕。只是看着冯教授这怒不可遏的眼神，再联想到花语的封闭性，环顾一周，似乎心里有了眉目。他那原本就小的双眼缓缓地眯成了一条缝隙，却仍旧藏不住人性的险恶和丑陋，反而这种细缝更恰如其分地反馈了人性深渊的阴暗面。
钟艳衡倒是躲得比谁都快，似乎不害怕洞外橱窗里那些人俑了，直接猫在洞里，与人俑为伍，扒拉着洞门，警惕地观察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冯！”久堂省略了“教授”这两个字，直接招呼了冯光龄的姓，对于常人而言，如果对方不叫到自己的全名，大概是不会理会那只叫姓氏的二百五。
但是！
这常理似乎不适用于冯教授！
久堂的这一声呵斥犹如平地惊雷一声起，像是什么召唤的魔咒，直接震慑住了了冯光龄。
冯光龄双唇微微颤动，瞳孔急剧地放大，举起的拳头也静止在那里，时间似乎停滞了。
很明显，冯教授对“冯”这个称呼，反应是那样地大。
久堂健一原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曲了食指抬到眼眸处，却推了个空，他看了一眼浑身碎骨的眼镜，不仅没有生气，还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按道理，笑容应该是用灿烂来形容，然而久堂露出的却是偷到芝士的老鼠躲在阴暗处唧唧唧唧得意的那种声音。
如他所料！如他所料！
这趟总算没白来！到了冯教授家，居然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要换作寻常人断然是不相信的，但是作为一个追逐美人果的狂热分子，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相信的了！
尽管冯光龄已经没有使劲儿按住久堂健一，但是受害者似乎不忙着起身，他死死地盯住冯教授，压低了声音问道：“冯教授，据说，巫师戗有一位坚定的追随者，叫做冯。后人只知道这个下属的姓，却不知其具体名字。不知道教授可否为我们这些愚民传道授业解惑？”
东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活了这么多年的冯光龄也不是傻子，倒是一听就听出来了，这就是他从来不招待任何人进这碉堡的原因之一。一个人只要暴露的蛛丝马迹足够多，那就有充分的把柄留在别人手里，任由他人推测。
教授的神态里没有退缩，一收刚才的慌乱，起了身，掸了掸膝盖的灰尘，坚定地回道：“我也很好奇大巫师手下的冯究竟姓甚名谁。只是在远古时代，除了贵族拥有正儿八经的姓氏之外，贫民百姓哪里有资格谈名论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冯必定在大巫师的心里有重要的位置，否则不会为后人所知。”
“倒是恰好和冯教授一个姓，难不成是您的先祖，所以您才看得懂花语？”久堂这话问得随意，用意却是那样地刻意。
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是一味地阻碍对方的进攻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倒不如顺水推舟，借力打力。
“若是那样，我倒是沾光了。”
久堂没想到冯教授居然如此轻易地卸掉了自己的力道，不禁哈哈大笑：“倒是叨扰了冯教授许久，要不我们还是谈正事？”
冯教授点了点头，这孔武有力的既视感，丝毫没有教授的风范，只是先前这两片青铜铭文皆是他所翻译，所以久堂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冯光龄就地盘腿而坐，细微的灰尘从地面逃窜到微弱的灯光里，散落得到处皆是，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钟艳衡是很不乐意的，毕竟穿着超短裙，原本交叉双腿而坐，后来发现怎么也盖不住镂空的地方，只好学着冯教授端坐了起来。
久堂看了看地面那千年尘埃，犹豫了一下，这才落座。小心翼翼地把黑色公文包夹在了腋下。
三人端坐而视。
没有坐垫，没有茶几，更无茶水，干巴巴地坐着。
“久堂，我要的东西呢。”
东洋人擦掉嘴角的血迹，拍了拍公文包：“和冯教授的交易，哪里敢马虎。”
教授伸手就想去提公文包，却被东洋人顺势掩护在了身后：“教授，所谓的交易就是大家都把筹码都放在桌上，相互可视。”
冯光龄不是磨磨唧唧的娘们，直接从裤兜里抽出一张照片，在久堂跟前晃了一眼，随即又收进了袋子里。
公文包和照片，皆是对方的鱼与熊掌，只是双方的注意力都没有在目标物上，而是牢牢地控住对方的眼神，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一个不小心看漏眼就让对方占了先机，挨了对方一刀。
冯光龄把照片倒扣，贴在地上缓缓地送到对方跟前，食指和拇指狠狠地夹住照片的末端，以防生变。
公文包里的文件早就被久堂按在了地上，以同样的方式缓缓地推到冯教授跟前。
两物相触的瞬间，胜负欲就被引爆了，似乎在电光火石之间他们两人居然同时抢到了对方手里的物品，并下意识地往后靠了一下下，生怕自己还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内。
稍稍观察了了对方一下，似乎察觉不到敌意了，这才卸下了与生俱来的警惕。
冯教授递过来的是一张老式黑白照片，棱角新得明确，就是那颜色仿佛来自慈禧那个年代，沾上了时光流逝的沧桑感。照片里是一大块断裂的青铜，上面刻满了铭文，是花语！这一大块青铜上是完整的铭文！
久堂赶忙从怀里抽出一张彩色照片，上面是一块断裂的青铜铭文，铭文末端的花语都磨掉了不少，原来这是第二块青铜铭文！
久堂把黑白照片和彩色照片放在一起，反反复复地对比每一个字，整个心思都扑在了上面。
冯教授哗啦啦地翻开合同直到尾页，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地查看红色公章的细枝末节，随后似乎松了口气，嚯地一声又翻到第一页。这两份合同都是土地承包合同，一份是涉及紫藤城西施镇美人谷的农业+旅游生态的开发；另一份则是半岛市外围的海域的旅游资源开发。冯教授一字一句仔仔细细地阅读起来。
两人都在阅读对方送过来的文字，只不过一个是现代汉语，另一个是花语。
末了，双方抬头的瞬间，才终于有那种获得胜利的喜悦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