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施镇之花
香姨站在门口,恋恋不舍地送别车仔的背影。
“车胤游的背影有那么好看吗?值得你流口水?你要是喜欢人家,得主动点,要不要他的联系方式,我可以帮你问,作为他的同班同学,这点小事对我来说,信手拈来。”
上面这句话脱自钟楚离的口。
香姨似笑非笑地看着钟楚离,回道:“我看这小伙子不错。高大威猛,对你好像有意思。”
“哟,还反杀我?大妈,你没事多吃药。”
没事吃啥药?
有病就得吃药!
“钟楚离!!!”
果真,是离姐。如假包换!
车胤游骑着阿离的单车,穿梭在乡镇间的羊肠小道上,路两旁密密麻麻地种着紫藤萝,时间牵着它们的枝蔓,在通往半岛市的某段路上,搭成了一座牛郎织女鹊桥。走在鹊桥下面,仿佛进入了美不胜收的时空隧道,浪漫到让人窒息。
夏日的余晖撩拨着重重叠叠的花簇,即便人间已经日落西山,映入眼帘的紫藤萝也是美不胜收。
西施镇上的每户人家或多或少都会栽种紫藤萝,尤其是乡下这里,家家户户都有院落,院子里架的不是青葡萄藤,就是紫藤萝,晚春的风一吹,就热热烈烈地开出一大片。放眼望去,尽是花的海洋。
紫藤萝是西施市的市花,随处可见。自古以来百姓便自觉地在本地栽种,据说是为了平安吉祥,化解来自美人谷的诅咒,驱邪避鬼。
阿离的家在紫藤萝开得漫山遍野的乡镇交界处,地处西施镇的西边;车胤游外婆的家则正好在东边,也是两层矮矮的木房子,带着自己的院落,老人家种了不少的瓜果蔬菜。
听说车胤游的妈妈萍姨在紫藤城里买了一套商品房,带电梯的那种。时代赋予电梯房的含义:时髦和成功的标志。
这房子在市一中后面,有未雨绸缪之意。村里人都感慨她是女中豪杰,带着个未成年的儿子还能奋斗到这种程度。
至于父亲,自他懂事开始就已经消失在他成长的轨迹中。
父亲嗜赌成性,输光万贯家财。萍姨毅然决然地离婚,独自一人带着他来到这个镇里生活,四周都是女人,镇里的长舌妇总说车家有点阴盛阳衰。
萍姨一直忙于养家糊口,缺少陪伴,唯独外婆一直相伴在侧。
萍姨讲话的极其温柔的,正所谓龙生龙,凤生凤,耳濡目染之间,车胤游也有这方面的气息,尽管长得人高马大,但是言行举止也好,语气也罢,都过于斯文了。
镇里的男孩都不屑和他玩,女孩子更是嫌弃他疏远他。
车胤游放眼四周,也只剩钟楚离和胡燕两个同龄同伴了。钟楚离倒好,尽管淑女们不怎么和她玩,除此之外,男女通杀。胡燕虽然也长得其貌不扬,但是却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还当上了班长,深得男女老少,长辈晚辈的喜爱。毕竟她们两个在女生中是属于没有威胁的存在。男生们倒是把他们当兄弟。
“我回来了。”车胤游推开木栅门,咿呀一声,门在他身后自动合上了。
一个老妇人坐在院落的摇摇椅上,屋内透出来的灯光弱弱地散落在她身上,要是不注意,还不知道紫藤萝花架下有这么一位老人家。
她习惯了在院落,离大门口最近的地方等待孙子回家。尽管总是眯着眼,但是只要听到车轱辘的声音,或轻或浅,她就知道是车仔回家了。
她目光慈祥地对着外孙点点头,“车仔,你回来了。香姨说你要在她家吃饭。所以我就没有留你的饭,但是我给你留了五指毛桃祛湿汤,南方这地,湿气瘴气都重得很。幸好这西施镇有紫藤萝花神庇佑,空气才能如此清新。”
车胤游笑笑不回话,径直走进开了白炽灯的客厅。
他停在玄关处,脱好鞋,弯下腰把鞋头调转到对外的方向,这才起身进屋。
屋里亮堂堂一片,电视开着,叽叽喳喳的影视剧声音。
厨房、浴室、卧室,黑漆漆的一片,空无一人,和钟楚离那热热闹闹的小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家人丁稀少。
客厅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
角落的钢琴合上了琴盖,还铺了一张白花布,上面绣着紫藤萝的花样。
百花布上落满了灰尘,泛着时光流逝的淡黄色。
这是“那个人”还未输光身家,老妈还不需要出去全力打拼时,家里购置的。老妈略懂音色,若是放在古代,也算是大家闺秀。谈不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在老一辈眼里,这种舶来品那可是富裕的象征。
往日的碎心事匆匆掠过心头,他沉了脸,转身步入房间,躺在了床上。
今日在美人谷发生的一切,实在难以用科学来解释。
小时候被当作笑话来听的美人谷故事,今日看来,居然有几分真…….
思绪像是乱飞的紫藤萝花瓣,遮蔽了人的双眼,催人眠……
翌日一大早,车胤游就一手牵着离姐的单车,另一只手把控着自家的车头,来到了离姐家的小院里。
他身着一套上白下黑的夏季制服,是萍姨从半岛市给他买的,带有东南亚风情和特色。他安安静静地依靠在紫藤萝瀑布的院墙上,如画中人。
“喂!车胤游!”阿离冲了过来,轻轻一跳,搂住了他的脖颈,使劲儿往下压:“警告你,美人谷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啊。”
车胤游眼里含着笑意,点了点头,他看离姐心情不错,于是顺势问了句:指路人的身份?该不会是你吧?
阿离紧张得竖起了食指,挡在了两人的唇间,狂嘘嘘嘘嘘:“别说别说。”
随后一股脑儿地把那天的经历都完完整整地倒了出来,就像倒垃圾那样——
紫藤萝开得漫山遍野之时,阿离正在两棵树之间荡秋千呢,突然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城里人的帅哥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还挺高挑瘦削,一点都不像南方人,操着东北口音,戴着黑色圆框眼镜,头发中分,两鬓铲平,像是从民国时代走出来的半个古人,语气很是礼貌:“同学,你知道美人谷怎么走吗?”
阿离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歪着脑袋问:“去那里干什么,那里不吉利。”
“我们是明日报社的记者,负责副刊。想着过来观光,找个风景绝佳的地方露营,拍拍大自然的照片,讲讲春夏的爱情故事。据说西施镇的美人谷没遭到人为的破坏,美不胜收。自然是要多宣传宣传。”
露营是个什么玩意儿?既然是对本市百利而无一害,那自然是要帮忙的:“十万年都没人走那条路了。只剩小路可以进入。我带你们去吧?”
这就是传说中好心做坏事。
“你千万不要说出去!”阿离直接把车胤游压到墙壁上,撞在了一簇簇紫藤花上,霎那间落英缤纷。
车胤游几乎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声,他自是守口如瓶,毕竟此时此刻此地,他能清晰地看到阿离如水的双眸里有着大海星辰,熠熠闪光,上面还倒映着淡淡的紫藤花瓣。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他,他早就沉沦在这康河的柔波里,哪里还有余力同别人说三道四?
“喂!听见没有?!”
车胤游如梦初醒,赶紧应了声知道了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