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无用之心
所有被人踩在脚下的台阶和登峰造极的祭台之间,并非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只要勇敢地踏出第一步,那么两者是可以产生交集的!
单脚落在祭台上的瞬间,一种恍惚感捕摄了他的身心,那种感觉就像站在泰山之巅那个尖端上俯瞰世人,只是冯从未站到如此高度,以致于被山顶之风那么一吹,竟有点站不稳脚跟,身体差点晃起来。
冯的举动早就引起了大巫师的注意。这是她布下的结界,自然一切都逃不过她的法眼。大巫师的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继续吟唱着祭曲。
曲罢,大巫师不慌不忙地放下方才高举在手里的心脏,回过头来的那一瞬间,冯冯失了魂那样地赶紧缩回了脚,单膝跪在台阶上,双手奉上祭品。
大巫师严肃道:“抬上来”。
上……上去?
这是可以上祭台的意思?
“抬上来。”大巫师重复道,语气里竟有点指责之意:“难不成要我自己扛?”
也是。以往都是有婢女伺立在身旁,一行人抬着野猪野鹿和浓妆艳抹的人殉到祭台上,而如今,能活到现当代的也只有他和大巫师了。
冯领了命,自然是名正言顺地上了祭台。
终于,他和大巫师戗站在了大月国的最高处,同一水平线上!
这里没有国王闾,而他则是这里唯一的男性。
那一刻,他有一种错觉:平起平坐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
冯把晕厥的钟楚离放在祭祀盘上,整理好她的衣服便退下了。
大巫师拿着一根柳枝,沾了仙水,朝她身上洒了一洒。
这点水花似乎稍微弄醒了钟楚离,只见她眉头微蹙,有点微微睁眼的意思。
大巫师拿起案上的一把弯月匕首,划破了自己的食指,将血滴在了钟楚离的额头上,随即画了一朵紫藤花。
那一刻,钟楚离算是彻底地陷入无尽的沉睡之中了。
祥和,安详,一动不动地套着一身红衣裳,任人摆布。
祭台的另一个红漆盘子里,放着的是车胤游的心脏,一个空木碗,碗底饰以凹雕的紫藤萝花样。
戗护住快要滴落的鲜血,转到紫藤萝木碗上,任由鲜血一滴滴地打在碗底。
滴滴答答的,落在人性最阴暗之处。
她恭恭敬敬地伸出双手,把心脏浸泡在木碗里。
心中有血,血中含心。
至此,专情男子之心,至情女子之血。
还有钟楚离这一容器,都已经完全备好了!
大巫师一手摇铃铛,一手抓蛇,跳起了巫舞。
五颜六色的裙摆一条条地在飘荡,混着那时光的灰尘,磋磨了身上的祭衣,连同那头上羽毛都似乎沾上了历史的灰尘,变得模糊起来。
丝丝的蛇吐信……
叮叮当当的铃铛声……..
香烛飘散的烟雾缭绕…….
秋兰、辟芷、江离的香气暗香涌动…….
手舞足蹈的大巫师……
嘴里念念有词…….
突然,她猛地一睁眼,怒目而视,嚯地一声,大巫师戗从嘴里喷出一口火舌,直撩那颗心脏。
心脏四周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越烧越淡,越烧越弱!竟是被心脏给吸走了!
随即她终于心满意足地退到案台前,平息静气地放下手中的一应物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额头满是汗珠。
祭台上所有的乐器停止了奏鸣,安安静静地等待划时代那一刻的到来!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心脏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和自己的鲜血完全融为一体,那么国王闾和大巫师戗,就将永生永世皆为夫妻,恩爱两不离!
一秒,两秒,三秒……..
热血仍旧平静如初,没有任何要沸腾的意思。
“锵~”的一声打断了祭祀的
冯的佩剑撞到了台阶的边缘。
戗眉头微蹙,用余光扫了他一眼,他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按住了不听话的佩剑。
他单膝跪地,从祭祀开始至此刻,一直维持着此状态。
大巫师其实并无真的动怒:这种杂音干扰不了自己靠实力布下的局。
只是为何木碗里的血液静得让人发怵?
按照道理,理应滚烫如岩浆,喷涌出来才对。
只是………
戗终于挪动了脚步,来到木碗前。
紫藤木碗里,心归心,血归血,河水不犯井水,各自安好。
??!!!
戗发了疯那样地抓起国王闾的那颗心,端到跟前仔仔细细地查看一番:
这心脏一动不动的,完全没有活人的气息,即便心脏被摘下好几个月,她仍旧能够做法让它维持新鲜如初。
眼前这颗心,倒是死寂死寂的。
难道是时隔万年,自己的法力出现了退化?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掌,又环顾一周祭台,都是自己实力鼎盛时期的状态。
不可能,不可能!
难道是——
这颗心,有问题!???
她猛地一捏,心碎了,成了紫藤萝花瓣!
法术?!!!
“假的,这颗心是假的!!!”
随着一声咆哮,大巫师猛地扫掉案台上所有祭品,酒杯觥筹跌落一地,顿时酒香四溢。
跌跌撞撞之中,火烛也被碰倒在地,火舌一燎到酒水,火焰立马就化身为魔鬼,嚯嚯嚯窜得老高。
一时间,祭台一片凌乱。
是谁!
居然这么大胆!敢妨碍自己的好事!
她不由自主地、兀地转头看向沉在弯月河底!车胤游尸体。
那尸体已有一半掩没在淤泥之中,眼看着就要成为墓室那棵美人树的花肥了。
黑乎乎的暗河底,似乎有一双不太明亮的双眼挡在了尸体跟前。
尽管眼珠子已经透出上了年纪的人老珠黄,却更能感受到那种老当益壮的气息。
只见那黑暗之中,有一张皱纹满布的脸庞,悄无声息地露了出来。仿佛黑暗就是她的躯体。
等到她走近了,大家才能瞧见,原来是一位穿着黑色斗篷的老妇人。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