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闾的心
在钟楚离眼里,这与茹毛饮血的野兽毫无区别!大巫师戗这扭曲的笑脸盘活了钟楚离的心如死灰,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勇气,她居然想为车胤游争一分公道。
正是这念想让她热血翻滚,莫名的力量就涌了上来。
钟楚离撑地而起,直了腰,攥了拳,关注点拉回到冯狗身上,那怨恨的眼神恨不得把冯狗给生吞活剥了。
“没曾想着今时不同往日,冯狗你的实力居然超群到这种惊人的地步。”
从上次的对决来看,车胤游不止更胜一筹,而是实力远在冯狗之上才对!
为何!
这次如此地不堪一击!!
“哼,这是我的地盘,自然是我做主。你以为凭借你凡人之躯,能和我这种身经百战的护卫相匹配吗?陆地上,我的实力被严重削弱,就你这种只会扎个马步的人也能和我打成平手,弯月河里的实力,才是我的底牌。”
平手?当时车胤游可是把冯狗打趴在地哦!
这男人的胜负欲!
钟楚离想要戳穿冯狗,只不过怕他丢了面子会恼羞成怒对自己下死手,这才强行忍住了这吐槽。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就这么一次唇枪舌战之中,冯狗就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底牌,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男人。
“你也只能欺负欺负平凡人,若是遇上大月国的国王闾,大概率也是手下败将!”
钟楚离其实也就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哪知道冯狗瞬间怒目而视,拔了腰间佩剑,直接压了过来!
那锋利的刀刃明晃晃地刺着钟楚离的眼睛,以致于她睁不开双眼,手还未护住双眸,就觉得脖颈一冷,冰凉凉的杀气!
刚睁眼,就只能看到冯狗那双狗眼瞪得老大,满满的红血丝蜘蛛丝那样盘在眼白里。
怒不可遏。
这架势倒是没吓到钟楚离,她也瞪圆了双眼,和他来了一场礼尚往来的对视,伸了头靠近他,量他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自己可是大巫师戗的容器!万一躯体有任何个闪失,也不是冯狗可以担当得起的!
果不其然!
冯狗立马下意识地将手往后缩了缩,顺势微不可察地看了钟楚离脖颈一眼,白花花的一片,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狠狠地闭了眼,把所有的怨气收回肚子里,收了剑,随后下意识地用余光探测自己主子的反应。
“冯狗,你当初追我,还有总是和那些丑八怪在一起,难道是为了给戗找容器?!”
大巫师眉眼一挑,声音细细,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还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
只见冯狗神色慌张地扫了大巫师戗一眼,随后气急败坏地扑向钟楚离,直接掐了钟楚离的脖子,举到了半空中,狠狠地扫了钟楚离一眼,道:“大巫师,我对你忠心耿耿!”
???!
“呸!”钟楚离还真不是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模板,纯纯硬刚,硬从被捏紧的喉咙里吐出几个并不清晰但是足够气死人的话。
“大巫师肩上所负之责应当是为民请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但是戗!你做了什么!除了勾三搭四,就是强行留下美人树祸害这片土地上世世代代的子民。你对得起这个名衔吗?!!”
什么君君臣臣,忧国忧民,这对戗来说都是屁话。但是“出轨”这个词倒是刺得大巫师嘴唇都颤抖了。
杀人诛心!
“出轨”正是让大巫师戗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罪名。
一听到这批判,大巫师戗直接炸毛了,原本那姣好的面容一下子变扭曲起来,就像那些美人鱼那样,初始看着还妙不可言,哪知枯萎的瞬间却是那样地面目可憎。
她站在紫藤萝树下扯了嗓子咆哮道:“勾三搭四??勾三搭四??!!!我对国王闾忠贞不二。错的不是我,是那美人树!!它使我产生了幻觉,让我误认为所见之人皆是国王闾!我没错!!我一点错都没有!!!我是被冤枉的!”
冯闻此言,默默地低下了头,那紫藤萝的光晕已经不再稳定,晃晃荡荡地击打着他的头颅,只是他仍旧默不作声,无言地承受着来自权力上方的压力和情感宣泄。这是他唯一能为大巫师做的事情。
“戗,改变自己的容貌本来就有违常理,逆天而行。所谓有得必有失。既然你通过美人果得到了绝世容颜,难道就一点代价都不用付出吗?你渴望国王闾的爱,你们不是也共度了一段美好的光阴吗?!”
好一句:有得必有失。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一直沉沦在梦境中戗,长久以来都相安无事地和自己的价值观相互守候着,哪知今天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女给强行叫醒了,原本平静的世界一下子被打破了。
孙悟空大闹了天空,天庭不再一片祥和了!
无论是装睡也好,真眠也罢,这会儿,都不得不醒了。
大巫师戗踉踉跄跄地往后退,身躯犹如风雨飘零中的枯枝独木,摇晃了两下。
代价吗?
丑陋不堪的自己,拥有的是大巫师那让人敬仰的荣耀辉煌,失去的却是普通女子轻而易举便能拿下的异性之恋。
摘得美貌的自己,拥有了国王闾的爱……..代价却是被扣上淫娃荡妇的罪名、被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弯月河底度过上千年、上万年。
若是上天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那么她还会选择食用美人果吗?
大巫师戗倒靠在美人树斑驳不堪的主干上,粗壮高大,那么地坚实可靠。
不知不觉间,这棵参天大树已经陪伴了她无数个春夏秋冬,在这寂寥无人、人烟罕至之地里,与她终日作伴。
世人称其为美人树,结美人果。而它的真身实则为紫藤萝。
紫藤萝是大月国的国树,在这滨海临湖之地开得漫山遍野地灿烂。
夏有绚烂、秋启斑斓、冬日皑皑,而春之繁盛最让人难以忘怀。
少女之心总会随着紫藤花瓣的开败或喜或忧。
她手里攥着一条蛇,脸戴了一个祭祀面具,两分庄严,八分恐怖。
邻里小孩都不肯靠近她,称她是大巫婆!
“你以后继承大巫师的位置,都不用戴面具了!在脸上画图案,那就是真巫师了!!哈哈哈哈!!”
真是小屁孩,初生牛犊不怕虎。才敢这样亵渎未来大月国巫师的荣誉。
平日里,那些大人,有哪个不是对小女孩毕恭毕敬地,只要看到她远远地走来,就赶紧把右手放到胸口上,攥了拳头,紧紧握住这份对神灵的敬畏之心。
脸裹面具的她自然是抬头挺胸地从众人面前徐徐而过,那威严,那气势,确实配得上“大巫师”的名衔。
在她眼里,这威严无比的面具等同于无比尊贵的名衔。
闾让她把面具摘了,今晚和大家一起去迎灯笼,猜灯谜。
元宵佳节,一个人呆着怎么行。
她摇了摇头,用力压住面具,唯恐它掉下来。又摸摸了脑后勺的绳索,生怕它松了。
在她眼里,自己的真面目比这面具更为难以入目。至少这祭祀面具还带着神志,还剩他人些许尊重,而不是全然只有畏惧。
只有在夜深人静,众人散去,徒留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才会来到美人谷里,弯月河边,临水照看自己的模样。
人世间哪有女孩子长得这般丑陋:秃眉,蛇眼,歪鼻,厚唇,兜风耳,下巴往前往上翘,头上长了一对短短的龙的犄角,浑身都是鳞片,似人似鬼分不清。
天上月,水中天,正月十五的月亮圆又圆,地上的紫藤花早已开败,只剩一副空架子,恰如其分地和她相照应。
卯时将至,亮堂堂的圆月已经逐渐淡出历史的舞台,褪了色,卸了妆,也露出来脸上的坑坑洼洼,显得有点凄冷。
要破晓了。
嘀嗒嘀嗒,几滴泪水落在了弯月河面上,泛起了丝丝涟漪,很淡很淡。
岸边是成群结队的紫藤萝花丛,虽然花海一片繁荣美好,但花瓣之下的枝藤却是那样地坑坑洼洼,粗糙得如民间农妇长满老茧的双手。
面具下的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她从怀里拿出丫字形的一根紫藤萝枝藤,扦插在河边,植以美人谷之土壤,让它吸收此地日月之精华。
这丫形枝藤看起来乌糟糟的,像是被火淬炼过,却是没有被焚烧殆尽,那断面处仍旧能看到草木欣欣向荣的黄绿色。
得到它,纯属机缘巧合。
当时巫女戗正在河边发呆,流水潺潺就送来了这根枝丫。看着它在水面上沉沉浮浮,拼了命不往下沉沦的样子,触到了戗内心深处最多愁善感的之处。
想着也是缘分,戗就把它从水中捞了起来。
就在指尖碰到丫形枝藤的瞬间,一种天命使然的直觉立马涌上心头,从多年巫神学习的经验和感觉来判断,这枝丫并非寻常之物,她道行不够,具体说不上是什么,然而一种强烈的拥有感让她无法就此扔掉这一根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着巨大能量的枝条。
于是,她默默地把它放到衣襟里。
是日,她来了兴致,打算在这正月十五里,给这根无依无靠的枝丫一个家。
对于植物而言,落地生根便是安身之处。
她从衣襟里把它摸出来,扦插在了弯月河的水里。
是生是死,那就听天由命吧。
望它能沾上点弯月河的圣水,茁壮成长,连枝干都是光溜溜地美,而不是粗糙不堪。平日里从河边经过的浣女,不都是白嫩嫩的胳膊如藕粉,粉嘟嘟的脸颊如仙桃吗?
突然间,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人类发出的呜呜呜声,像是嘴巴被芦苇草干给堵住了,死命挣扎的声音。
女子赶紧绑上面具,爬到紫藤萝树上,躲了起来,前后晃动着双腿,就等着看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