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毕业party
毕业晚会是近几年来兴起的,是舶来品。西施镇近海,是改革的前沿阵地,洋人的风俗习惯自然会随着太平洋的风吹过来。
这不是学校倡导的,毕竟担不起这责任。
是镇花钟艳衡的父母提议的,晚会以自愿参加为原则,希望这届毕业生一个别出心裁之余还非常难忘的初中回忆。
学生们乐开了花,欢天喜地到处吹嘘这事,其他人眼红得很。尤其是钟艳衡最近刚认识的一群狐朋狗友。他们齐聚在半岛市的天上居。
“艳衡,你家开毕业晚会却不让兄弟们过去,这说得过去吗?”
说这话的是一个社会年轻人,黄发,大金链子,摇滚长皮靴,点了根烟,埋下头了吸了一口,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藏了无尽的黑暗与深渊。
“肖混混,你这是在质问我吗?你充其量就是久堂先生的打手,我不是你的下级,下次说话客气点,我心情好还能回答你。心情不好你就歇着。要是我家开的还不赶紧请兄弟姐妹们过去。我们只是倡导,而且地点就在梦幻东方,人家打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拒人于门外的道理。说是学生才可以参加,但是你们把那撮毛染成黑色,也和初中生差不了多少。”
肖混混众人被怼了一番,不仅没生气,反而贱嗖嗖地哈哈大笑。确实大家都是十几岁的模样,只不过他们觉得呆板的学校容不下热情奔放的他们。
火烧云爬满天空的那日,傍晚如期而至。学生们兴高采烈地走进梦幻东方,这不是学校,因为对着装没有太多的要求,讲究的就是一个随意。于是长期被校服血脉压制已久的学生们穿得能多随性就多随性。
男生穿上了宽松拖地的牛仔裤,脖子上挂着一串串长得廉价的银链子,鸭舌帽往后一转,活脱脱一个rap歌手。女生换上了各种超短裙,厚底高跟鞋。不少人还染了树莓红颜色的头发,势必要把这个暑假过得红红火火,这是最后放纵自己的机会了,两个月后进入高中,就等于踏入了地狱。在走进魔鬼式训练的大门之前,必须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得上明日的洪水滔天。
卡拉ok把人世间的花花绿绿都投射到这些稚嫩的脸上,带感的节奏曲,闪动的霹雳舞,小蛮腰,大波浪,一扭一扭真像样。
肖混混看着这些小靓妹曼妙的身姿,心满意足地搂着钟艳衡,翘起二郎腿,靠在了沙发上。还真是没来错。
肖混混这群人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时候,服务员是愣了一愣:这群人都穿着初中生的制服,男的一身中山装;女的白衬衫百褶裙,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要升旗。
制服没问题,就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笔直的中山装套在了佝偻病人身上;白衬衫的扣子坏掉了三四个,蕾丝若隐若现。正经的制服上端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
怎么看,怎么违和。
肖混混走进梦幻东方的瞬间,大家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他们。
“艳衡,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不是说学生才能来吗?我们好不容易从低年级的学生那里借了这些制服,这不白穿了吗?”
“小混混,这不是正好cosplay的欲望吗?”
肖混混哈哈哈大笑,一把掐灭烟头扔在了地上,用大皮鞋使劲儿地碾了碾:“走,喝酒去。”
吧台上空空如也,没有炫彩夺目的灯光照在瓶瓶罐罐上,更没有耍杂技的调酒师。
肖混混把夹在腋下的LV手包扔吧台上一扔,拍了拍玻璃桌,怒吼了一声:“人呢?!”
今天梦幻东方接待的都是初中生,哪里敢卖酒,于是就把吧台的灯给关了,人给撤了。这群混混又是踹桌子,又是砸酒水,害得经理只能过来一问究竟。
“没酒水开什么KTV?”肖混混的语气非常地颐指气使。
经理倒是毫无惧色,似乎见惯了大风大浪。能开这种歌舞厅的老板,能没点背景么。更何况面对的只是几个小毛贼:“梦幻东方是奉公守法的歌舞厅,按照和钟老板的约定,说好了今天就是不开放酒吧和按摩厅,尽管酒吧不对外开放,但是溜冰场,大舞厅,机动游戏厅等等,应有尽有。”
肖混混被呛了一嘴,扯红了脖子,正想动手,却被钟艳衡拉住了:“经理,梦幻东方确实不卖酒水给初中生,但是万一这酒水是学生自己带进来的呢?那就和梦幻东方没有丝毫的关系了。他们带进来之后放到你的酒柜里,你没看见也是常态,不是么?现在的酒水,哪一瓶看起来不是饮料模样?这里黑天暗地的,哪里看得清哦?梦幻东方是打开门做生意的歌舞厅,又不是育儿所,还得事事盯紧罗?”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经理不禁感慨钟艳衡真是商界奇才,立马把那些看起来就是水果汁模样的酒水放进了冰柜里,撤下了利润低的矿泉水和饮料。
冰柜里的饮料是自费产品…….
只有充斥着酒精味的歌舞厅才是地地道道的娱乐场所,没有酒的热舞不带劲儿。烟酒能让平时这群思维严谨的书呆子感受一下浑浑噩噩的真实生活,这群迫切长大的初中生似乎很buy这一套,不少人明知道是酒水,也装作不知道,一瓶接着一瓶地吹。
钟艳衡今天的穿着那真叫一个火辣,她从进门的那刻起就注定是本场舞会最耀眼的一颗星。众人的目光皆在她身上,撩得她的蛇腰更加地婀娜多姿。
烟熏妆,皮革超短裙,荧光绿恨天高,银色大耳环,俨然一个涩谷辣妹。
她用女皇君临天下的眼神扫了这些癞蛤蟆一眼,坐在了吧台上,余光扫到班长胡燕正从门口走进来。
胡燕打扮得中规中矩,依旧是长裤加短袖,还有那一头毛躁的短头发,惹得钟艳衡捂嘴一笑,对着小混混调侃道:“她就是我们正儿八经的班长。”
吧台那边爆发出了嘲笑声。
钟艳衡眼神一变,嘴角一勾,扭着腰从高凳上下来,走向了冰柜。一个男同学赶紧过来帮她开了冰柜的门,一阵冷气撩得她大腿发痒。她指了指冰柜中一瓶蓝色妖姬般的酒,对方立马心领神会地递到她手里,还顺势付了款,她瞥了对方一眼,丝毫没有要道谢的意思,转身就挡在了胡燕面前:“班长,没和钟楚离一起来吗?”
“哦,她说晚点来,单车坏了。”
“班长能来,倒是很给钟家面子了。我都无以为报,要不这样,我请你喝瓶饮料。”
胡燕连忙推辞。然而还是说不过钟艳衡,只好接过来,立马就被呛了一口:“这是酒?”
钟艳衡和身后的一群混混哈哈大笑,她拍了拍胡燕的肩膀苦口婆心道:“班长,女人不坏男人不爱的,别太正经了。”
这场面尴尬得胡燕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走一步是,不走也不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玻璃瓶的冰冷丝丝入心扉。
“初中生不好饮酒的,喝多了会变笨的。”歌舞厅的经理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车胤游。
钟艳衡瞥了车胤游一眼,满是不屑:居然学人家英雄救美,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真正的男人。
“你们不要喝酒,听到没有?这里的酒不是你们能喝的。散了散了。”歌舞厅的经理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其他人都被逗乐了,笑着走开了。
看到车胤游,胡燕当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还未来得及深聊,就听到门口响了句:“哦,那么齐人!”
钟楚离的身影映入眼帘,夕阳的余晖顺着她圆嘟嘟的脸庞流下,在地上洒满了斑斓星辉,像是末日里的王子。对是王子,不是公主。她嫌天气热,洗头费事,于是剪了更短的头发,穿了更长的裤子,背了个斜肩包,加上那桀骜不驯的样子,妥妥的就是一枚女汉子。
映入阿离眼眸里的是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五彩的霓虹灯似乎盖住了胡燕落寞的神情,阿离一走过来,未等朋友招呼,一把抢了胡燕手里的酒,喝一口,问道:“这是什么?”
胡燕还没来得及阻止,蓝色玛格丽特就已经顺着喉咙烧到了阿离的胃里。
阿离边喝边问,怎么那么像酒。
就是酒!!胡燕叹了口气。
什么!!
钟楚离吓得三魂丢了七魄。她认知里的胡燕——班长,是不会喝酒的。所以刚才问都没问就吸了一口。转念一想,酒又如何,没什么大不了,喝不多也不至于变蠢。止步于此就行了呗,不喝了不喝了。未成年人喝多了会变蠢的。阿离赶紧把酒还给了胡燕。
胡燕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话也没说就跑了。留下阿离在风中凌乱,生气了?就为了一口酒?
钟楚离从未饮过酒,因此不知道自己一饮酒,脸上就犹如火烧云一般热辣辣,仔细看,似乎还有点点雀斑长了出来。
蓝色玛格丽特就像炽热的岩浆,顺着血液走遍了全身的每一个角落,所经之处尽是熊熊烈火。皮肤被烧干了水分,像是吐了辣椒油那样地火辣辣,还发痒。她略微挠了挠,脖子上却出现了深深的印痕,像是被妖魔鬼怪用利爪划过。
“怕不是对帅哥过敏了。”镇花钟艳衡捂嘴一笑,扬长而去。
久堂健一这个时候居然突然出现,瞥了钟楚离一眼,路过的时候搂着钟艳衡的蛮腰,风轻云淡道:“这个小伙子多数是酒精过敏了。”他倒是见多识广,语气满是淡定和笃定。
这小子……!哈哈哈!
钟艳衡笑得更凶了。
原本阿离还想反驳自己是个女生,四目相接的瞬间傻眼了,怎么感觉似曾相识:高挑斯文,戴着一副黑框圆眼镜…….是那个问路的日本人!!
阿离赶紧抓住车胤游的手腕,眼神里满是求救的样子。她不知道当场戳穿这个日本人会不会给自己带来危险,总感觉日本人做事很诡异。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有车胤游知道她才是“引路门”里的大冤种,而且他也从未出卖过自己。
车胤游读懂了离姐眼里的慌乱,他用余光偷偷扫了这陌生男子一眼便领略到离姐心慌意乱的根源,他以最自然的神态地转了个身挡住了离姐,巍峨如山护住了这只胖乎乎的小猫咪,其实他很想搂紧怀里,但是颤抖的手还是犹豫了一下,顺势交叉于胸前。
他淡定而又关切地问道:“离姐,我们回去吧,你都酒精过敏了。”
钟楚离赶紧捂住圆滚滚的脸蛋,仓皇逃离了歌舞厅。
久堂健一和钟艳衡幽灵般游荡在歌舞厅的学生之间,试图找出那只会变身的丑小鸭,压根儿就没察觉到这个假小子跟着车胤游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