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半岛市博物馆
西施镇太小太不起眼,政府的财力根本无法支撑起一个像样的博物馆,但凡有点规格的文物都会被送到半岛市博物馆。
他们并非第一次来半岛市,但要论一起,那倒是第一次。
出门前两个小时,车胤游倒腾了很久。由于卧室没有镜子,他只能来来回回地在卧室和浴室之间跑来跑去。
看着自己的外孙换了十几套衣服还不满意,外婆那笑容快要藏不住了。
“车仔,今天是约了谁吗?”
车胤游这会儿才恍然大悟:自己暴露了。赶紧扯了扯衣角,抹平了褶皱,淡定地回道:“和朋友去踢足球,阿婆,我今晚不回来吃饭。”
“好好好~~”
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世界。
都说客家人是衣冠南渡之后逃到南方的北方人,此言不虚。车胤游一身休闲装,军绿色。他体格健壮,随便一搭,都是模特范儿。
倒是钟楚离,头发都不梳就直接出门了,幸亏是短发,要不然这鸟窝都能盘出各种形状来了。
她张开五爪,随便扒拉两下,踩了一双板鞋就冲了出去。连院落的门都忘记合上,惹得香姨在大门口哇哇叫。
这只丑小鸭穿得其貌不扬,要不是骨骼比较小,那一定会被当成男孩子了:白色圆领T恤,黑长裤。
还没到车站,钟楚离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斯斯文文地站在那里等车,双腿动了动,似乎要转身查看阿离来的这个方向。
小女孩眼珠子一转,坏心思就上头。她猛地一蹲下,藏在路边的栀子花丛里,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待安全了才蹑手蹑脚地来到车胤游身后,脸上的笑容就是嘻嘻嘻的样子,嘴上却不做声,伸了食指按在了车胤游的左肩上,那小脑袋却伸到右前方,盯着傻乎乎的车胤游把头往左边望过去。
“哈哈哈哈!车胤游,高大威猛像草蜢。”
车胤游这会儿才发现被摆了一道,先是一惊,但是一听到离姐的声音,也立马哈哈哈大笑起来。
公交车穿过一片紫藤萝花海,开进那条紫藤萝鹊桥之下,驶过一段柏油路,随即就进入了康庄大道,一扫乡间小路的那种小格局——
已经进入半岛市了。
都市喧嚣,一栋栋摩天大楼拔地而起,街上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人流潮水般涌动,纵横交错的道路搭建出半岛市的脉络,大都市的繁华通过一辆辆车鸣声传了过来。
钟楚离快快乐乐地跳进半岛市的博物馆。
小学时春秋游来过一次,因此她对博物馆的布局有了大概的了解。
印象中,四楼的东方,朝着太平洋的方向上,那个堆满时间尘灰的角落里,灯光晦暗之下,矮矮的橱窗里就展示着西施镇的一些文物。
两人不拖泥带水地直奔目的地。
此处仍旧是那么地不显山不露水,仿佛大月国在历史的长河里偏居一隅,扛住了历代战火的纷飞,熬住了改朝换代踽踽独行的落寞。
它仍旧是它,没有任何的变化,不为流年所沾染。
东边的正中央橱窗里,展示一个凸弦纹提链铜壶,壶身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字体柔和温顺,如小篆那样好看。
壶前挂了一个牌:花语。
可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对壶身文字的翻译。车胤游交代一句去问一下工作人员,留下离姐独自在橱窗前。
“哦哦,不好意思,不是我们博物馆不想翻译,而是世上也没有人能看得懂花语了。这是上万年年的文字,断代了。”
工作人员的话像是泡过水那样沉甸甸地落在博物馆的地面,使得整个空间更加地压抑,整层楼像是灌了河水,波光粼粼起来。
钟楚离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被河水和灯光折射成了几段,而且她也能感受到河水的浮力。
不是湖水,不是海水,就是河水。不知为何,她就是有这样一种直觉。这是一种熟悉的味道,熟悉的触感,无疑,就是月亮河的河水。
她惊恐交加,赶紧偷偷瞄了一眼车胤游和工作人员——似乎,他们并没有任何的感觉,一如既往地正常聊天。
难不成只有自己能感受到?也罢,自从从美人谷吃了那个苹果,死里逃生之后,自己就总是怪怪的。
正当神游之际,阿离似乎听到橱窗里传来一些声音。
橱窗里的提壶上,似乎传来市井里的各种喧闹声,有叮叮当当的马蹄声,有观看耍杂技的起哄声,更有风吹过美人谷紫藤萝枝叶的婆娑声………
细细一听,认真一瞧,竟然像是提壶上的文字在作怪!
提壶上的花语似乎活了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站了起来,在钟楚离跟前手舞足蹈,演绎着残留在历史上的故事。
阿离的注意力无可避免地就被吸引了过去,这个字是“花”,那个字是“离”。
一个接一个的词语在她跟前转动起来:“花神”“国王闾”“大月国”……..
这提壶彷佛有一股魔力,有一种要把钟楚离吸进去文字所创造的世界里一样,彷佛这是她不得不面对的故事:
历史的云雾被一层层拨开,穿过云雾,透过河流,大月国的画卷一下子就展开在钟楚离眼前。
八百里分麾下炙,醉卧沙场。
旌旗猎猎迎红日,沙场秋点兵,风劲角弓鸣。
是远古时代的战场!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好箭法!
两人肩并肩驰骋在沙场上,一刀一剑配合得天衣无缝,举世无双。
擂鼓鸣,战役收。
大获全胜!
那将士摘下头盔,飘逸的长发随风飘扬,好不肆意张扬!即便脸上抹了灰,涂了土,也掩盖不住这人俊俏的脸庞,吹弹可破的肌肤。
长得像个姑娘却来从军,连名字都是“花“呀,”离“呀的,不如去勾栏瓦舍谋一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活。
不过她的刀法确实独树一帜,凡是和她比武过的,都不得不为之臣服。
于是乎,大家从一开始的叫她“娘炮”改成了假小子。
当繁星璀璨时,假小子就会呆在将军闾的营帐里,做闾的贴身侍卫,护将军周全。
唯独那一晚,两人远离军营的篝火,坐在了草丛茫茫里。
风烈烈地吹,一队护卫远远地守护着他们的安全。
假小子靠在闾的肩膀上,唇色苍白,面无红润,眼神迷离,有气无力地交代着:“闾,我…….可能熬不………”
到回去美人谷的那一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