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一样了
无论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是止步于友情还是友情之上恋人未满,人世变幻丝毫不影响大自然的运转,翌日清晨,太阳照样懒洋洋地从东边升起,他们的身影依旧被淹没在忙碌的大都市生活里。
车胤游被“兄弟”那两个字扎得头昏脑涨,闭着闭目养神硬撑到了凌晨五点,耐不住这时间的煎熬,只好起了床,仔仔细细地拾掇了一番,天还没敞亮就出门了,却一条信息一个字都没有和钟楚离提及,只有那默默合上的门见证了他的离开。
钟楚离醒来后看了看餐桌,确定今日份早餐是西北风,空落落的肚子一响,内心也被掏空了些许。
主人房的门微启,约摸能感受到里面空无一人。
这不是第一个起床就见不到车胤游踪影的人,却是第一次有这种违和感。
车胤游是做市场的,常常需要应酬到很晚才回来,那个钟点,钟楚离早就睡着了。钟楚离负责的是国际业务内勤事务的对接,需要三班倒。因此,尽管住在同一屋檐下,但是两人有时候甚至一个星期也见不上一面。
以往即便见不上一面,偶尔那餐桌也是会放着车胤游煎好的蛋,上面淋了酱油,咸淡恰到好处。如今餐桌空了一个星期,钟楚离也不敢下厨,免得浪费食材。手机的收件箱里安静得让人发慌,丝毫收不到任何一个来自车胤游汇报行踪的文字。
他们像是两条平行线,即便是在同一个平面上,却始终无法拥有任何的交点,无法产生任何的交集。
这与一个星期前大相径庭,让钟楚离好不适应。正所谓欲夺之,必予之。只有如此,失落或许才会来得更加强烈。
半夜十二点,她睁着眼,竖起耳朵,仍旧听不见房门有任何声响:车胤游居然还不回来,不知他去何地应酬,与何人交谈,所做何事…….
阿离不自觉地点开了他的头像,刚按住语音键,却在看到语音条闪动的瞬间,触电一样扔掉了手机——
半夜问一个男人回不回来,这种感觉……
像情侣!
而他们并不是!
车胤游从来没亲口说喜欢自己,他所释放的善意大概就是兄弟之情。
自己千万不要不切实际地像之前对冯生那样投怀送抱!
钟楚离按住语音键的时候,恰好车胤游在酒吧拿出了手机,正开着离姐的对话框,他没打算发任何信息,仅仅就是那样呆呆地看着对话框里各种稀奇古怪的表情和聊天记录,一副苦笑的表情。
当他瞄到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时,他还以为自己喝醉了,晃了晃头定眼一看,泡了酒的心一下子就翻滚得紧,在酒精的作用下,所有的情绪都被放大了无数倍:一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开始萌芽,茁壮成长冲向云霄,就在喜悦来到云端的瞬间,“正在输入”这几个字消失了,一切归于平静,又或者说,一切从天堂跌入地狱。
他半哭半笑,拿起一罐酒直吹。
今晚他并无任何商业应酬,只是他想借酒消愁,只是他忘了,这只会让愁更愁。
兄弟?兄弟?!
秋高气爽的下午,车胤游坐在石雕长凳上,海风吹来咸咸的气息,海浪哗哗哗地触动着岸边,海滨公园棕榈树树影稀疏斑驳,阴暗了他的心。
昨日之事历历在目,兄弟?真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海景,心胸似乎也宽阔了不少。
丝毫不知道,在他两点钟的方向,有一个穿着妖娆的女子,已经盯了他很久。她掐灭了手里的烟,探出高跟皮靴的前侧,使劲碾了碾,沿着海岸线来到人多眼杂、小摊贩林立的地方,淹没在花花绿绿的世界之间,她这才身心放松下坐在了朱红色的便利店桌椅一体的凳子上,中间插了一把大伞,颜色被海风洗得所剩无几,桌子布满了黑点,是烟头戳烧的。她从鳄鱼皮制的背包里拿出一包中华,刚滚动了一下打火机,就有一个年轻男子打好火,送了过来:“美女,一个人吗?”
鳄鱼包女子白了一眼,呵斥:滚!
而后一根接着一根狂抽,吞云吐雾之际,才能思考半分,雾蒙蒙之间,她似乎看到海滨公园的花丛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这灿烂的笑容似曾相识。只是这样貌和打扮,和记忆里截然不同,简直是判若两人。然而不知为何,鳄鱼包女就是能一眼认出这花丛中的人影。
她知道这人影包装着的一定是儿时里那个假小子的真身。
看着人影所挂着的天真浪漫笑容,这鳄鱼包女人没曾想对方还是那么傻那么天真。
突然她掐灭了手里的一根烟,站了起来,嘴角微微扬起,似乎解决了什么惊天大难题。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消味水,喷了喷全身,绕到外围直奔前方几百米,忽然来了个一个180度大转弯,朝着海边那个女子迎面走过去,边走边看海景,就在双方靠得很近的时候,顺势撞了人影一下。
哐当一声,椰青直接砸到鳄鱼包女脚上,疼得她嗷嗷叫。
在听到人影所发出的连续几声对不起后,鳄鱼包女弓着的身躯终于慢慢挺直,蛇腰一扭春光乍泄,在抬头的瞬间,作惊讶状:“你是?”
人影疑惑了好一会儿,打量着鳄鱼包女,突然灵光一现似的,指着鳄鱼包女大喊道:“啊!你是钟艳衡吗?!”
钟艳衡恍然大悟似的,捂着樱桃小嘴,眼神扫了钟楚离隔壁的吉哥一眼,嫣然一笑:“嗯嗯。我还以为自己认错,都不敢认你。”
“怎么不敢认了?我还是那个钟楚离!”
“你蓄了长发,还穿了裙子,化了妆,满满的女人味,有点认不出。”
钟楚离倒是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了。
刚才钟艳衡只是远远地那么看上一眼,只觉得钟楚离脱胎换骨;现在近了看,内心不禁惊叹了好几声:这堪比泰国的人妖了。初中时期那钟楚离可是顶着短短的卷发,不施粉黛,每天都是和别人打完架那种脏兮兮的样子;今时今日却出落得亭亭玉立,如荷花般不染一丝人间尘土,这种清纯和稚嫩在钟艳衡眼里,那就是丝毫与22岁的美好年华不符,更像是装出来的小清新。
好不容易打量完钟楚离,钟艳衡这会儿才移动了一下目光。
“这位是?”钟艳衡的双眼含羞草似的在吉哥身上打量。
钟楚离笑脸盈盈地转身,面向了吉哥,握了拳捶了捶他的手臂:“他呀,他是……”
刚想开口介绍呢,就听到不远处严厉的一声:钟楚离!
是车胤游!都没说说曹操,曹操怎么就到了。钟艳衡的目光立马游离到车胤游身上,直接将车胤游恶狠狠的眼神给锁死了。
车胤游神情复杂,扫了一眼三个人,最终目光落在了吉哥身上。他认出了吉哥就是在东南亚一条街里和贝爷一起出现的那个艺术家。一想起贝爷是女人,而吉哥是正儿八经的男人时,连嘴角都无法按照微笑的路径上扬了。
他寒若冰霜的冷酷样透着几分高贵感,像那高不可攀的王子,也是让四周的女人着迷,不少经过的女孩都偷偷地瞄了他好几眼,回头率极高。
难不成这又是钟楚离的另一个兄弟?!才几日不见,离姐就去见了别的兄弟?!!
兄弟,兄弟!都不知道离姐哪里来的那么多兄弟!即便是这层关系,那么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做离姐的兄弟!
尽管同住一屋,但钟楚离和车胤游实际上已经一个星期没碰面了,海风一吹,当即带来了一阵又一阵的违和感。
阿离想不通车胤游这种忽冷忽热的变化,只是扁了扁嘴,叹了一口气。
四人面面相觑,似乎都认识,又似乎都认不全。钟楚离一下子成为在场唯一一个认识所有人的人。
那刚好了。一次性介绍完。
“我朋友吉哥。”
“男朋友?”钟艳衡眼神里满是坏意。
“哈哈哈,那倒不是。吉哥,你看得上我吗?”她用胳膊肘戳了戳吉哥。
“无福消受吧。”吉哥闪躲。
钟楚离给了吉哥一拳,实打实地在臂膀上。
车胤游脸上所有的敌意瞬间随着海风吹到草坪上了,直接埋进了土里,成为了有机化肥。
经过这么一番玩笑,钟楚离对车胤游的隔阂似乎烟消云散了,正把手转向车胤游想要介绍,哪知钟艳衡却往前迈了一步,急切地问道:“这是?车胤游?”
车胤游这会儿才留意到这个打扮妖艳,妖艳得成熟,成熟得快要凋谢的女人,于是微微点头,分毫没有要继续问话的神色。
倒是钟艳衡热切地牵了车胤游的手,半推半就那样的语气:“是我,是我,钟艳衡。”
这女人的手冰冷冷的,半点没有人类情感的温存,尤其是那红得艳丽的指甲油,把原本20出头的青春狠狠地盖住,徒留满眼的老气横秋,要放在古代,大抵就是满春楼里最令人艳羡的头牌歌姬吧。车胤游懂这热情,不过他更懂自己的心,钟艳衡那浑身浓郁的香水味呛得他直接往后退了一步,他神色慌张地瞄了离姐一眼,顺势推开了钟艳衡的手,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被推开的钟艳衡确实是有那么一点尴尬,赶紧说了句话来圆场:“老同学就是老同学,隔了这么多年的情谊不会轻易被年月给抹掉的。”
他乡遇老乡,两眼泪汪汪,钟楚离在这半岛市还真就是只有车胤游这么一个朋友,一看到钟艳衡,那叫一个欢喜哦,赶紧附和:是是是,得聚聚。
车胤游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提起任何聚会的字眼,离姐倒是一点没察觉到。
这会儿,晚餐也就热闹了。
钟艳衡在车胤游落座后,赶紧坐在了他隔壁,用余光打量着车胤游的一身行头,别的不说,就说手上戴着的劳力士就足以彰显他是一个成功的搬砖人。
这要是放在50-60岁的男人身上,似乎并无太多可圈可点之处,但是车胤游今年才不到22岁啊,才刚毕业啊!年纪轻轻有如此有为,实属难得。听说他大学寒暑假的时候就在半岛市摸爬打滚,看来是那个时候就暗暗地积累一定的社会工作经验,所以才能比同龄人更快地取得更高的成就。
钟艳衡那叫一个越看越喜欢哦,时不时朝着车胤游笑语盈盈,玩笑话开到深处还不忘用小锤锤打一下他的肱二头肌。
这一锤,直接让车胤游那挂在脸上的礼貌笑意全都收了起来,他带着不侵犯的王者威严冷冷地看了钟艳衡一眼,直接冰封了对方。
钟艳衡露出尴尬的微笑,稍稍收回那小锤锤,默默地抿了一口酒。
钟楚离是最晚入座,当时随便拉了一张凳子,坐在了他们对面,没曾想这个位置居然是最佳观影地点,好好的初中同学聚会无形中变成了联谊大会,以往都不觉得钟艳衡有这么钟意车胤游的,这男人一旦长开,这受欢迎程度就如指数爆炸那样增长。
看到车胤游一副不近女色的样子,钟楚离只觉好笑:哪有男人能如此坐怀不乱,这就算了,还对投怀送抱略微怒意,这是哪门子事?
阿离竭尽全力憋住笑,莫不要当了在场的小丑。
“车胤游,听说你在跨国公司都当经理了?这都还没毕业,真的是年轻有为。”钟艳衡举起酒杯,酒香扑鼻,贼心不死地一直拉着车胤游讲话,时不时还靠得很近。
车胤游下意识地躲开了几毫米,再次用眼尾无意识地扫了离姐一眼。
这猫腻,似乎瞒不过爱偷腥的钟艳衡,她转而进攻钟楚离。
阿离摆摆手,坚决不喝酒。
这让钟艳衡想起了初中毕业晚会,钟楚离拿起胡燕的那瓶酒直接怼的场面,印象中她并非滴酒不沾之人,今天是怎么一回事?
车胤游这会儿终于站了起来,接过钟艳衡的递过来的酒杯,一饮而尽:“钟艳衡你只懂给离姐递酒,倒是忘记离你那么近的我了?”
这钟艳衡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车胤游刚才那王之蔑视已经震慑了她,她生怕给车胤游劝酒会引来更大的反感,只好欺负更好说话的钟楚离了。只是车胤游这行为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自己想要喝酒,而更像是帮钟楚离挡酒。
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酒足饭饱,酒席散。
钟楚离居然下意识地就跟着车胤游走了。
钟艳衡酒量好,清醒得很,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儿:“你们怎么一起走?”
阿离立马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神色慌张地躲到车胤游背后。
“刚好是同一个方向。我们是邻居。”车胤游倒是临危不乱。
钟楚离对着他挤眉弄眼了一下,表示你很机智。搞得车胤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拼车吗。车胤游?”钟楚离就坡下驴。
对方自然是一口答应。
钟艳衡似信非信地盯着他们,即便的士扬长而去,车尾灯融入大城市的星光点点,看不清道不明,正如她脸上的疑惑。
她从鳄鱼包里摸出那包中华,掀了盖,在包上扣了几下,一个不小心抖落了好几根,她骂骂咧咧地抬了脚,用高跟鞋那最尖锐的地方碾了碾,风一吹,扬起还未燃烧的烟碎。
烟碎顺着车流的方向而去,与她背道而驰,正如方才发生的一切,也不顺她意一样,世事都没按照她想要的朝向发展:车胤游居然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她一次,这不应该,也不正常,难道正如初中谣言所示,他不近女色?只是,阅男无数的她可以断定,这一定是谣言,他一定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即使如此,那对钟楚离的维护就来得让人火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