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重选亦是如此

这一刻，对于冯而言，如获新生。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巫女戗此时竟然对着冯讲了好一些话，两句三句都不离闾。

这意思，冯是懂的。

他低着头，从那污浊不堪的淤泥里，寻得女巫戗的倒影。

此时东方已吐鱼肚白，投射在一片废墟中的身影显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朗。

冯斗胆稍稍抬了头，循得那倒影的终点，是巫女戗的翘头履。

昨日元宵佳节，她穿了一身轻盈的衣裙，在秋日里的早晨里迎风飘扬，如月宫里的嫦娥，是那么地遥不可及。

以往当此女从人群中经过时，他只能是远远地跪服在一旁，遥遥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远处。

然而，从今往后，他便可以近距离地伺立在这女子身旁，护她周全，听她使唤。只要她需要，他可以立马出现在她面前；只要她一声呼唤，他随时听候差遣。

“以你的体格，以后当大月国的将军该是没有问题的。”

巫女戗自顾自地往前走去，端详着自己栽下的那一条枝藤。

“冯！你看，居然长了新芽。这也太神奇了！这可是秋季！你以后要好好照顾，用心照料这一株紫藤萝，让它茁壮成长。要是能长得不像普通的紫藤树干那样皱巴巴，那就好了。”

冯静心听着，余光落在裙摆之处，他渴望往上探寻，只是尊卑有序的观念狠狠地压制着他，以致于他只敢挪动眼珠，头却是一动不动。

以致于他根本没想到巫女戗突然回眸一笑，两人的视线一下子就对上了！

可能是动作太大，戗在甩头的瞬间，居然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掉落下来。

“咚”的一声，面具扎进了淤泥里，边缘压出一些水迹。

巫女“啊”地一声尖叫，捂住了自己的脸。

本以为冯会被自己吓跑，哪知他只是默默地捡起了面具，丝毫不避讳巫女的视线，规规矩矩地把面具递到她跟前。

这股淡定让巫女戗疑惑了一小会儿。她伸出一只手抢了面具过去，另一只手紧紧地盖住自己的脸庞，生怕见光死。

她赶忙戴好，打了一个乱七八糟的蝴蝶结在脑后勺，清了清喉咙，整理了一下衣裙，这才挺直身躯，冷冷地问道：“你不怕？”

“不怕。”

“撒谎！”

面对主人的呵斥，冯并没有慌张，而是缓缓地抬起了头，让自己整张脸都暴露在巫女戗的视线之下。

祥和的神态，诚恳的语气。

“每…..每…..每逢佳节的半夜，弯月河边总会有一女子来此种植紫藤萝，她……她总会摘下面具………”

“闭嘴！”

巫女戗踹了他一脚，头也不回地跑了。

半夜，总有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用心照料着他们。即便这男子已经身居高位地站在大巫师戗身旁，这些紫藤萝也仍旧得到了妥善的照顾。

他不喜欢假手于人。

戗种下的紫藤萝，一棵棵的，没有不成活的。

尤其是浸淫着弯月河水的这一株，越长越壮，越长越好美妙，美得不像是人间之物。它的枝藤滑溜溜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枝繁叶茂，盛开之花远比其他的要来得更加地艳丽。

这株紫藤萝的与众不同成功地引起了巫女戗的注意。就在那花好月圆的日子里，这株紫藤萝与戗结下了不解之缘，待日后她成功接过母亲手里递过来的权杖后，便让这

阅遍文献经典，大巫师戗一日忽得灵感，改良了这株紫藤萝的性能，让它的美丽能延续到其他物种上。

而这当中，就包含了人类。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讯，巫师戗欣喜若狂，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便是闾，这个从不嫌弃她丑陋容貌的男人，这个一直想把她拉进热闹的男人。

此时的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月国国王了，身边嫔妃成群，只是无论众臣如何进谏，他就是不肯立后。

这空着的位置让无数女人为之垂涎三尺。

巫师戗不管冯如何劝阻，执意要服下紫藤萝树上长出来的果实。

她如饥似渴捧着从藤蔓上摘下的果实，颤颤巍巍地看着。就在她吞服的那一刻，整棵紫藤萝如神树那样焕发出璀璨的淡紫色光芒。

这万丈光芒好似天上人间的琼浆玉露，能洗涤人类的污浊之气，消了那头上的犄角，抹平了她脸上的坑坑洼洼，一切的丑陋和罪恶都化为乌有。

圣光之下，唯有至美可以存留！

“镜子！镜子！！哪里有镜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胭脂水粉皆有，唯独那镜子不知所踪。

原本合身的衣裙一下子居然长了些——身姿苗条了，这衣服也就大了。

她冲到冯跟前，猛地拔出他侧旁的那一柄剑，以紫光为灯，照出了自己的脸庞。

成熟妩媚，肤如凝脂。

这真的是自己吗，真的吗？！！

“冯，你看看，这是我吗？还是你剑里原本雕刻了美人？”

冯久久没回话，他已经看懵了。

天仙的容貌，魔鬼的身材，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

从此，这株紫藤萝便被命名为“美人树”，美人树结的自然是美人果。

上万年前的回忆如弯月河水，波光粼粼地荡漾在自己的心怀上。

戗仍旧是戗，冯依旧为冯。

只是国王闾早已灰飞烟灭，徒剩自己一腔痴情到今朝。

值得吗？

值得！

闾是那样地与众不同！其他人只会以貌取人！

抚心自问，如果再给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作为大巫师戗，是否还会选择服下这美人果，成为国王闾的女人？！是否愿意承担着上万年的孤独寂寞？！

答案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