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重生的车胤游
巫婆臻甚至都没转过身，脑后勺长了眼睛那样。
往事历历在目。
久违了，这种并肩作战的日子，这种可以把身后毫无后顾之忧地交给战友的日子。
“臻，现下什么情……..”
“啾”的一声打断了车胤游的话。
自从手握这柄寒月后，车胤游只觉七窍全开，战可力拔山兮气盖世；退可如捷豹般迅猛；即便攻击来自千里之外都逃不过自己的直觉，于是身体在危险还未来临之前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做出了反馈——
他不由自主地挥剑，一把斩断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击！
“咚”的一声，有物落地，插进淤泥之中。
是一根紫藤萝的主干，被削尖了头，为冯服务。
竟如此地轻而易举？车胤游稍稍走了点神。
看来，当日在东南亚一条街两人初次交手，冯所言非虚，那不是冯的真正实力。今日在弯月河底的实力，才是毫无保留的状态。
大月国时代，冯是身经百战的战士；而国王闾亦是久经沙场的将士。两人单兵战斗力都不容小觑。
只是一君一臣，尊卑有序，兵刃自然没有直接相交之时，所以如今一旦真正动手，鹿死谁手根本无法预判。
搞不好是势均力敌，两败俱伤。
但狭路相逢勇者胜！
当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决一死战，恐怕日后这大巫师戗还是会对自己和阿离阴魂不散！
既然当初决定要深入虎穴，那就得视死如归！
车胤游挥刀摆阵，十万万轮弯月闪现，霎时照亮苍穹，这亮堂堂的一片成了整个墓室的天，撑起了一片光明和未来。
此招：千本月！
啾！啾！
起初只是一两轮弯月如流星那样坠落下来，慢悠悠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像是战场上的将军骑了一匹骏马举着戈矛在自己的阵列前闲庭信步地东走走西看看。
但是就在这两轮弯月刚坠落的那一刻，其他弯月闻风而动，啾啾啾地齐刷刷往下冲，犹如千军万马从山顶俯冲而下！
远看是绝美的流星坠落凡间，近看却是轰隆隆的星球坠落地球，拖出了长长的彗星，火光四射，一旦被砸中，必尸骨无存！
“闾！拿命来！”
“国王”这两个也不不加了。冯是彻底不装了。
那就得看冯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冯的攻击自上而下，借助了地心引力，自然是威力百倍！
那么，就要看究竟是千本月快，还是冯更为迅猛了！
冯在前面踩了风火轮那样地跑，千本月在后面咆哮着气吞万里如虎地追！
风驰电掣，疾风幻影！
三者之间的距离被时间一分一秒地压缩起来！
车胤游目测了一下两端距离，眼尾微挑，动了动食指按住的寒月。
寒月心有灵犀地震动了一下。
随后听到“砰”的一声，竟然是一刀一剑相接，蹦出了火花无数。
冯咧嘴一笑，把另一只手按在刀上，死死地往下一压。
车胤游顶着刀背，横了脚，却仍旧难以抵挡这一股冲击波，只觉身子一沉，轰地一下子半个身子都被压进淤泥里。
他眸光深深，透过宝刀寒若冰霜的刀刃之锋芒，看向了顶上的那一只可怜虫，淡定地说道：“冯，你乃美人树所化生。美人树汲取夜月之精华，在寒月面前，你毫无招架之力。这是血脉压制。”
冯不甘一笑，反问那又如何？
说话时，他的目光并没有和车胤游相接，而是停留在了高高的祭台上，那被层层森严等级的台阶所盖住视线的祭台上。
那里有遥不可及的梦，儿时的梦，孩童时的念想。
露出了最后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而这从未出现过的灿烂与杀了过来的千本月光芒融合在一起，四射的光芒逐渐吞没了他的身影。
这一片光芒来得实在太耀眼，以致于引起了大巫师戗的注意力，当寒若冰霜的光芒出现的时候，她就手中的铃铛也无意识地停止了摇动，叮叮当当声随着铃铛正中那条金属摇摆得越来越无力，她浑身上下也逐渐失去了跳大舞的那一股生气，渐渐地萎靡下来。
那涂得大红大紫的嘴巴也渐渐地张开，惊讶、惊恐随之显露出来——
是千本月！！
国王闾回来了！
她一下子跌坐在地，被抽了灵魂那样地失去了活力。
功败垂成。
手里的铃铛掉落在地，滴溜溜地打着转，转出一个无限循环的人生，转出生死轮回。
骤然地，她猛地起身，冲到祭台边缘，只是抬脚想要落在台阶的那一刻，她止住了，单脚晾在半空中。
犹豫总是会模糊时间的边界，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地痛哭起来，把脚缩了回来，踩实在祭台上，趴下身来，伸长了脖子，朝着冯消失的方向搜寻他的身影。
空无一物，唯独那灿若日轮的巨光灼伤着眼睛。离太阳过近，灼伤的可是自己。而心目中的那太阳，便是国王闾。
而今的她，早已是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只是那太阳仍旧普照大地，丝毫没有要怜悯自己的意思。对于国王闾而言，他的眼光此时此刻正落在祭台上的钟楚离身上。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大巫师戗朝着苍穹发出大笑，只是这笑容里带着泪水的苦涩。
她闭了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睁眼的当刻，那目光便斩钉截铁地挪开了，朝着阶梯的方向而去。
终于，大巫师戗的目光从国王闾身上挪开了。
前所未有！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冯早已消失在光芒中，这一瞬间，对她而言似乎是永恒，戗一整个怔住了。
光芒没有入眼，倒是入心。她那藏污纳垢的心灵也被这白灿灿的光芒清扫得空空如也。
没有美人树，没有美人果，没有花容月貌，没有丑小鸭，更没有大月国，一切的一切，都被历史烟尘给掩盖住了。
只是从这人间烟火之中，生出一缕青烟，青烟飘到山腰间，那里有一块从昆仑山下捡来的石头，通体黝黑，表面光滑如镜。
石头不是人，不会对凡人容貌有任何的指责和评判。
她摘了面具，对着石头好好地整理了一下仪容。
随后才用袖袍擦拭掉黑石头上的灰尘。
顺序反了。
只是她不在乎，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任何繁文缛节。
后来据说石头长了脚，跑了。众人笑道昆仑山果然是神山，连石头都能成精。
这块黑石被千本月砸断了双脚，正血肉模糊的往上爬，沿着阶梯，拾级而上，一级，两级，数不尽的阶梯，在他和大巫师戗之间，居然硬生生横贯着千千万万个楼梯，怎么爬也爬不完。
这是他必须靠自己力量走完的人生路。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才能走到终点。
那一缕魂魄在逐渐消亡，腿、脚、腹部慢慢地化为紫藤花飘飞在弯月河水里，和那些美人鱼一样，掉落的鳞片都被河水给无声无息同化掉了。
直到冯的魂魄只剩胸腔以上，他才一路凭借自己的双手，终于爬到能看见祭台台阶边缘的地方！
出乎他意料之外！
这里，居然也有一双热泪盈眶的双眼在注视着他！
这眼神，这泪意，与以往来得那样的不同。
大巫师戗的眼眸里水汪汪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而不是远处那个手持宝刀意气风发的国王闾。
那一刻，冯哭了，泪水止不住地流。
同步流走的还有冯那残缺不全的魂魄，一瓣一瓣地消失…….
“冯！”
大巫师戗伸了手在空气中乱抓，眼巴巴地看着冯的生命在点点滴滴地流逝。
一个不注意，身体靠得太前，差点就滑落到祭台下，她吓了一跳，赶紧缩了头往回倒，幸好扳回一局。
还没喘口气，就忽地看到冯消失得仅剩胸膛以上了。
戗知道，这将是生死之别，再无重见之日。国王闾的心思全然不在自己身上，如果连冯都消失了，那自己岂不是要形单影只地在这暗无天日的河底苟延残喘？！
她慌了，这一刻，她不管筹谋已久的大业是否能做成，不顾离开祭台后自己是否也会同样地灰飞烟灭，她只想好好靠近自己一直忽视的眼前人！
“冯！！”
戗站直了腿，冲破了祭台四周的结界，朝着冯直奔而去！
冯大声痛哭起来，他不忍心看到大巫师戗离开祭台后失去法力，跟随自己消失在这人世间，不过更多的是喜极而泣——
高高在上的巫师会为了自己这么一个蝼蚁，而放弃永生机会…….
离开了祭台的大巫师再也不是巫师，不仅身上华服在逐步褪去，更是露出了自己原原本本模样……….
洗尽铅华，繁花落幕，没有了祭台的法力，那副姣好的容貌也就是水中月，镜中花。
戗来到冯的跟前，颤颤巍巍的双手，捧起他的脸。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当戗注意到冯的目光全然落在自己脸庞上时，她娇羞羞地把手搭在脸上，本以为是貌若天仙的那种光滑，哪知是癞蛤蟆一般的粗糙，她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捂住了单边的脸，，惊慌失措地只想逃跑。
冯早就料到这一幕，是以早早就抓住了她的手腕，死死不肯放手。
“放手，冯！放手！我命令你放手！”
“戗……….”
？？？
戗？没有带上头衔的称呼？
戗这会儿才停止了挣扎，微微漏了手指缝，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样疑惑地看着冯。
“戗………..”
冯再次清晰地吐出这个字，他抬了那已经消失了一大半的手，搭在戗的手上，慢慢地挪开她的手，用尽最后一口气说道：“有一句话一直压在我心里，我想此刻如果不说，那边是永恒的沉默了。你可知美人谷山坡上有一块来自昆仑山的黑石？”
戗点了点头。
“它，早已见惯你的容貌。”
听完，戗放声大哭，这一刻，再也没有什么丑小鸭和天鹅的容貌，再也没有君臣之别，有的便是长相厮守之情。
原来自己一直寻觅的真爱就在眼前，以往竟被蒙蔽了双眼，幸亏得以在临死之前终于牵上这一条月老落在凡间的红绳。
彼时，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心满意足了。
戗对人世间再无任何留恋。
戗和冯的魂魄紧紧偎依在一起，消失在弯月河的历史中。
顿时，有一种山崩地裂的摇晃感，整个墓室有摇摇欲坠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