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古老的传说 上
“干嘛呢！谁让你碰我的？！”钟楚离倒是不惯着他，踹了他一脚，哼了一声，扭头就进屋，直接把车胤游撇在了外头。
“哐当”一声，一脚踢开大门，撞得墙壁都出现了凹痕，边跑边撂掉脚上的鞋子，扔得一个在东，一个在西。
钟楚离好不容易把车胤游赶走，蹑手蹑脚地推开门，想要一溜烟蹿到自己房间，没曾想，刚踮起脚尖，半只脚刚入门，老妈香姨就从厨房探出头来：“你怎么湿哒哒的，还混着红泥，你是不是又跑去美人谷抓鱼了？那里偶尔出现的沙丁鱼不能吃，那是被诅咒的地方。美人谷的传说你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香姨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阿离根本没仔细听，就是最后这句谚语膈得她难受。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一直把美人谷的传说当笑话来听，没曾想这老掉牙的故事居然是真的，尤其是当这故事应验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便不禁一脸愁容了。
这故事在西施镇代代相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个贵族女子红杏出墙，被赐死。据说是个巫师。国王并没有要处死她的意思，而是被国王的政敌拿来做了一番文章，最终被构害致死。巫师临终前，诅咒这个王国的世世代代不得好死。充满怨气的美人谷自然就是被诅咒的山谷，成为被下降头的流河。
说来也奇怪，正如老人家所言，那里啥庄稼也种不了，什么果树也栽不活，只有盘根错节的紫藤萝满地开花，看那树龄得有上千年了。据说旦逢天灾人祸，紫藤萝成片地枯萎，美人谷就会瘴气重生，烟雾弥漫。
不吉利得很。
更荒唐的是，故事里还说美人谷里藏着一棵美人树，吃了它的果实，就会变成勾人魂魄的妖精。这树长啥样，没人见过；这果实有何等效果，千年以来，只有最初那个巫师通晓。
据说这棵树就是她培植出来的。原本的她奇丑无比，就是靠吃了美人果，才获得圣上恩宠，然而福兮祸所依：
用旁门左道种出来的果实自然是毒苹果…….
故事版本经过岁月的洗礼不断地失去原本的样貌，以致于丢了许多的细节。
越听越假。
一听到“毒苹果”这三个字，阿离一整个绷不住了。阿离越听心里越叫一个发毛，她喊了一声我今晚不吃饭了，就直奔房间。四肢一摊，拖着疲惫的身躯湿漉漉地躺在地上，流了一路的黄泥水。
“你该不会真的去美人谷抓鱼了吧？遇上那贵族女子了吗？据说被她捕获前，月亮河远看河流流淌如初，近看却像一面镜子吧？”
镜子？！！
真是哪哪都被老妈说中，阿离心里不禁咯噔一下，一骨碌爬到镜子前，差点没把镜子撞碎，嘴上倒是不饶人：“是是是，去送死了。”
她赶紧扯了扯自己的脸皮，看是不是变成妖精了——自己的脸皮严丝合缝，《聊斋志异》里的画皮鬼看似还没上身呢。倒是那发菜一样的头发，乱糟糟的，天生卷，一点都不顺滑，和她的脾性一个样儿。
矮冬瓜的双腿，胖乎乎的小短手。怎么看都不是美人。
放心了。
刚盘腿而坐的阿离，一下子又像诈尸那样弹了起来，赶忙敲了敲镜子，看一下镜子有没有骗她。搞不好那贵族女子能控制魔镜呢？
疑心扭曲了人的心智，心智欺骗了双眼，眼见不一定为实，虚虚假假，真真实实被思绪搅和在一起，混成了一堆烂泥。
镜子里的人是越看越不像自己，身长似乎多了点，眼睛似乎大了点，眉宇之间似乎妩媚了点……..
阿离惊恐地啊了一声，一把推倒了镜子。
哗啦啦地玻璃碎裂声此起彼伏，白雪公主的后妈似乎在震怒。
“干嘛，干嘛？”
香姨拿着锅铲冲了进来，不到几秒，神出鬼没的车胤游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香姨身后，用巨大的手掌压住了弹跳不已的房门。
“离姐，你怎么了？”
阿离眼神涣散地扫视这两人，惊魂未定。匆匆环顾一周，是红黄相缀的碎花窗帘，是橡木书桌，是贴了各种动漫人物的墙壁，是乱糟糟的床榻——
无疑，是自己家了。
经历了非人的事情，自己变得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像是强弩之末。她深吸一口气，捂住了胸口，眼神闪烁地念叨没事没事。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啊。”香姨蹲了下来：“你是不是跑去美人谷，中邪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香姨真够可以的~！
阿离很想回答是，月亮河平白无故地出现了漩涡，自己在河底活了一个多小时，这谁信？！自己无根无据，空口白牙，谁会信自己中了传说中的情节。搞不好得进精神院。
“都什么时代了，你还信这些无稽之谈！”阿离一转身，不理他们两个了。
倒是车胤游，忧心忡忡地看着阿离。他知道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种种迹象表明，美人谷的传说大概率不是传说，他相信自己见到的不是海市蜃楼，那股寒彻心扉的杀气和怨气，造不了假。只是他无法知晓离姐究竟有何变化罢了。
香姨看到车仔，不禁双眼发光，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他留下来吃晚饭，还拿了三弟的衣服给他换上，褪去那一身淤泥，露出那剑眉星目，一番神清气爽之态。
十几岁的少年逐渐长开，稚气一点点从身上褪去，岁月在他脸上雕刻出些许男人的刚毅，言行举止里却暗含着文质彬彬，刚柔并济在车胤游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同窗这些年，尽管有时候会骑着单车来到小院的栅栏外等离姐，但是像今天这样正儿八经地进来吃顿饭，那还是头回。
香姨看着门口那双42码的男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鞋口还特意转了个头对着门口，嘴角那微笑不禁就勾了起来，再看看那一双沾满泥水的34码女鞋身首异处，顿时就眉头紧蹙。
车胤游跟着香姨忙前忙后地端菜，不知道还以为女婿上门作客了。
他正襟危坐在饭桌前，等大家都动筷了，才不紧不慢地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嘴里。
他不仅说话语气很温和斯文，就连这言行举止也是散发着得体，一言一行皆有贵公子的气息，翩翩公子的风范。这颜值加上这气场要是放在古代，那就是妥妥的贵家子弟。
反观阿离狼吞虎咽的吃相让香姨直呼没眼看：“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这么粗鲁，以后哪个男的愿意娶你哦？”
阿离急着反驳，都顾不上嘴里还嚼着饭菜，歪着嘴就开始瞎掰：“一定要男人娶女人吗？山不过来，那就我过去罗。”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车胤游差点没憋住喷了一桌子。幸好捂住了。
“笑什么笑，你以为自己一定能娶到老婆吗？”阿离挑起筷子，指着车胤游。
竖起来的筷子直接被香姨的筷子给压了下去：“怎么回事，谁教你用筷子指别人的？”
“车仔又不是别人。有什么关系吗？”
不是别人？香姨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车胤游神情略带含羞草的性质，缓缓地缩了起来。
阿离没心没肺，一脸正气地看着老妈。
“我看车仔好眉好貌，上大学之后肯定很受女生欢迎。就是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车仔赶忙插播一句：“香姨，我暂时没有女朋友。”
“哟，香姨，你对人家的状态这么关心啊。呀，车胤游，没想到你还很受大妈欢迎呀？！要不现场拿个电话号？”
………..
就没什么是钟楚离不敢说的……
“去去去，赶紧去洗澡，浑身脏兮兮的，一点都不像女孩子。”
钟楚离切了一声，随手丢下筷子就冲进浴室。
三分钟不到就出来了，这速度，男生都没这么快。
花季少女的身形已经与男生大相径庭，即便是随意套了一件T恤衫，也略微能察觉到薄薄一层衣物下的玲珑凹凸有致。
阿离脖颈上挂着一条毛巾，脚踩一双熊猫拖鞋，湿淋淋的头发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看得香姨一顿无语。
阿离擦着头发走过来，边走边说：“喂，车胤游，吃完赶紧走，别耽误我待会出去玩。”
当浴室门开启的那一瞬间，有点烟雾缭绕，不太看得清离姐的身姿，因此车胤游也只是半推测，然而当少女走到他跟前时，他已是看的一清二楚——
还真是只套了一件T恤就走出来！！
这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还是不把自己当男人！！
车胤游默默地低了头，手里的筷子一颗米一颗米地夹着，放进嘴里，像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斯文到极致。
就是动作有点呆滞。
这两母子的脑筋粗得像擎天柱那样，丝毫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妥，钟楚离抬了脚，一勾，凳子就挪开了。
她一屁股坐了上去：“吃甜点！”
车胤游的视线压根儿就不敢再往离姐那一边放，狠狠地喝了一口汤之后，被烫了个半醒，这才想起正事。
只是这正事要用寻常语气说出来，不要让长辈起了疑心。
“香姨，你们院落里的紫藤萝还挺多的。”
“哦，那是那是。自从钟楚离进入这个家之后，院落里的紫藤萝就开得异常得茂盛。不是我黄婆卖瓜自卖自夸，我这紫藤萝就是全西施镇最火最耀眼最枝繁叶茂的！”
“这就是西施镇把紫藤萝当镇花的原因？”钟楚离嘴里的东西还没嚼碎，就巴扎巴扎地讲话。
惹得香姨直接用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不好意思地坐下，讪讪地对着车胤游一笑：“倒不完全是因为多。而是…….因为一个古老的传说。”
香姨的语气变得神秘莫测起来，整个餐桌忽地有一股巫蛊之气笼罩起来。她打量着这两个小年轻，煞有其事地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