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祭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失心疯地笑了起来。
那一刻,戗疯了地撕掉身上的锦衣绣袍。
末了,像是打了镇定剂的疯人院病人,萎靡了一样地盯着钟楚离,良久良久…….
河底安静得能听见车胤游沉落的声音。
“好你个钟楚离!好一张利嘴!”大巫师戗一掌拍在了美人树上!
哗啦啦啦,无数紫藤萝花瓣掉落下来。
不用大巫师戗使眼色,冯狗已经把钟楚离掐得脖颈通红,五个手指印都烙在白皙的脖颈上,十分扎眼。
阿离那悬空的双腿不停地踢打冯狗,但是对方似乎毫无感觉,手上的劲儿一点都没松。
眼瞧着自己快要断气了,钟楚离默默地瞥了直直往下沉的车胤游,不禁感慨他们真是一对苦命鸳鸯。相识十几载,前段时间好不容易确定对方的心意,好不容易真正地拥有了双方的心。
没曾想斗转星移之间,今日今时却是双双葬于这条西施镇臭名昭著、无人敢来的月亮河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至少自己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被时光埋在这里,还有自己心爱之人作伴。
钟楚离眼珠子快要爆出来了,弥留之际,她默默地呢喃了几个字:车…..胤……..…
“冯,留活口。”
“是!”
冯狗的虎口一张,钟楚离犹如小猎物那样掉了下来。
她捧了自己的喉咙,左右上下不停地摩挲,试图让肌肉没那么紧绷,那么难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一片朦胧,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水墨画那样烟雨迷蒙地摇晃着。
她声音嘶哑地喊着“冯…..狗…..冯…..狗,咳咳咳。”
牙尖嘴利,丝毫不放过对手。
“冯!”
“卑职在!”
大巫师戗拍了拍飘飞的衣裙,随手一挥,身上的衣裳便换了个样儿:头戴鸟首鹊尾形冠帽,深衣博袖,白带束腰,身体前倾,松膝翘臀,双臂体侧伸展,手掌向下,双手似鸟爪,各持一蛇。
美人树落下纷纷花瓣,铸成一座兽面龙纹祭祀台。
祭台呈方形,东西南北各生一道至中心。中心乃一平台,上生一株紫藤萝树,抽象画那样地伸展开枝干,像是图腾,像是哪位神仙把水墨画里的这植株捏了出来,放到现实世界中。
枝蔓上挂满了铃铛,结节之处黑黝黝圆滚滚的,不知为何物,只是看着都让人觉得瘆得慌。
那祭台直插云霄,烟雾缭绕,离天宫之所是那么地近,似乎只要伸手,南天宫就触手可及,神灵就在眼前,只需要祷告,那么就能得偿所愿,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一步一个脚步,大巫师戗迈着稳重的步伐,踏着彩云朵朵,朝着祭台顶端而去。
世人听不到任何声响,只有戗自己,能毫无保留地感受自己的每一步来得是那样地沉重和惊心动魄。
从万人嫌弃的丑小鸭到万万人敬仰的美貌与智慧并重之大巫师,个中的辛酸泪、苦楚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以致于有段时间,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唾液都是苦如黄莲,浸淫得那身子都是一身酸楚。
如今,无论是钟楚离这个容器也好,车胤游的灵魂也罢,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美貌,唾手可得;忠贞不渝的爱,近在咫尺,只需要完成这个祭祀,那么,一切的一切,都会属于自己。
鱼与熊掌尽可兼得!
登得越高,眸光里所藏所掩的凌厉和无情便愈是大胆地透了出来。昔日那论人生死的大巫师风范已全然展露出来。
就在她登上祭台的那一瞬间,“嚯”地一声,一簇簇蜡烛亮了起来,被长信宫灯托着,被烛台举着,照亮了整个天空,彷如朝阳初升光明已然来临。
这一日,这一刻,这吉时,她已等了上万年!
那侧旁的青铜编钟叮叮当当响起来,诺大的墓室回荡着这一阵阵乐歌。
歌声庄严肃穆。
天神地祇,享祭祀兮。君主王侯,各秉意兮。祭祖敬神,山川同兮。趋吉避凶,人神志兮。
戗毕恭毕敬地进行了一番祷告,抓起案台上一把铃铛,和着青铜编钟的节奏,摇得叮咚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王者姿态,扫了一眼台下的凡夫俗子:
被吸成人干的日本人……
奄奄一息的钟艳衡…………
忠心耿耿的冯,还有…….
桀骜不驯的钟楚离……..
巫师戗的目光停留在了那里,在大月国叱咤风云的时候,每当祭祀前挑选祭品,她就是这般姿态。
冯心领神会地颔首,那忠贞不二的右手强有力地握拳靠在了心脏前。
钟楚离耳聋目昏的她虽然只看到了个大概,但是可以明确地感觉到这沉默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杀之气,不禁双腿开始发抖,自己乃是那待宰的羔羊啊!
她撒腿就跑!
朝着墓室门狂奔!
墓室门,紧闭!
但!
无论如何,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船到桥头自然直,去到再说!
冯狗冷笑了一声,立马把垂落的双手使上了劲儿,贴近腰身,双脚一蹬,嗖地一声就朝着河底的方向飞奔而去,如箭梭那样锋利迅速!
瞬息之间,就来到了钟楚离隔壁,手一抬,往脖颈上一切,小女子就晕倒了。
他像是扛着批头牲畜那样把钟楚离搭在肩膀上,意气风发地朝着祭台的第一级阶梯前。
按照道理,在水里,他不必从第一阶梯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去。
但奇就奇在,如果不从头攀爬,根本无法靠近祭台分毫。
毕竟神的威严,无人能践踏。
唯有带着一颗虔诚的心,方可把祈祷传递些许到神的耳旁。
大巫师所敬之物,自然是冯所信奉之物。
兜兜转转盘旋而上,冯果然是大月国第一巫师的侍卫,精力充沛,体力自然是没得说。一下子就来到了祭台下。
他停留在祭台下的那一阶梯上,盯着祭台和阶梯的交界处,良久良久,以致于都忘记自己肩上还扛着大祭司等着的祭品。
这祭台,并非寻常人士可以登上去。
只有大祭师和大月国国王,方有资格立于上方。
对于他这个昆仑奴而言,那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只是这遥不可及,现在也变得触手可及了。
这不是大月国,这是新世纪,新世纪里没有男尊女卑,更没有国王和臣子。只有共和思想。
冯狗咽了一口水,抬起了一只脚,斗胆地朝着台阶和祭台之间的那一条线而去。
他很清楚这交界处有着大巫师戗布下的结界,为的是护住她那残缺不堪的魂魄。只要结界受到任何的干扰,大巫师都会察觉。
然而这里并非大月国,眼前也没有其他侍卫,即便他踏上祭台,也不会受到任何的阻拦和惩罚,他只是想要离戗,近一点,再近一点。
那一刻,他是屏住呼吸的,就像遇难时藏在瀑布后躲藏敌人的那种心惊动魄。
“咚”地一声,脚像是触碰到一个水帘幕,虽然带了点阻力,但是竟然是可以穿透过去的!
这是前所未有的体验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