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现代初遇文化撞
光影散尽时，孟雨眠仍攥着李画船的衣袖不肯松开。
眼前的屋宇陌生得让人心慌——不见雕梁画栋，却有四壁莹白如霜；无烛火摇曳，屋顶那盏圆状奇物竟能泼洒满室清辉，亮得堪比白昼；墙角立着的四方铁盒还在微微作响，吹出来的风凉丝丝的，将她湿衣上的潮气驱散了大半，却也让她莫名生出几分寒意。
“这……这屋宇竟无梁无柱？”她踮脚打量着天花板，声音里带着怯意，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仅剩的箭囊，“那发光的物件，莫不是夜明珠所制？还有这吹风的铁盒，难不成是机关巧术？”
李画船见她眼底满是惊惶，忙扶着她的胳膊往沙发边靠，柔声道：“都是寻常物件，不必怕。这发光的叫‘灯’，吹风的是‘空调’，能调冷暖，比炭盆省事多了。”他怕说得太细她听不懂，只捡简单的解释，顺手拿起遥控器按了下，电视里正播放的古装剧画面突然暂停，吓得孟雨眠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柔软的沙发上，惊呼出声：“画框里怎会有人影？！”
恰在此时，厨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笑骂：“小二你这小子，回来不吱声，倒把人带家里来了？”李大海系着围裙，手里端着个红铜色的圆锅，锅沿冒着腾腾热气，浓郁的香味混着辛辣气扑面而来。苏琳跟在身后，手里拎着几盘切得薄薄的肉片和青翠的时蔬，见孟雨眠一身湿衣、发鬓散乱，忙放下东西上前：“这便是孟姑娘吧？快坐快坐，瞧这淋的，可别冻着了。”
孟雨眠见两人衣着古怪——李大海穿的短袖长裤，苏琳的衣裙更是轻便得露着小臂，与齐朝的袄裙截然不同——下意识往李画船身后缩了缩，屈膝行了个半礼，声音细弱：“小女孟雨眠，见过二位前辈。”
“哎哟，还拘着这些礼数呢。”李大海把红铜锅往电磁炉上一放，按下开关，锅里的红汤瞬间咕嘟冒泡，红油翻滚着浮起阵阵香气，“快趁热吃点东西暖暖身子，这是火锅，驱寒最是管用。”
可这“火锅”在孟雨眠眼里，却成了骇人的物件——红汤沸腾如沸水浇油，咕嘟声似滚油炸裂，热气中还带着几分刺鼻的辛辣，让她不由自主地往后躲，攥着李画船衣袖的手更紧了：“这……这红汤冒泡，似是滚油沸煮，怎可当吃食？莫不是……莫不是有什么古怪？”
李画船忍俊不禁，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递过去：“这是吃食，不是滚油。你看，把肉片放进汤里烫熟，就能吃了。”苏琳也笑着拆开一双筷子，演示着夹起一片牛肉：“姑娘瞧，这般夹着，放进汤里煮片刻，就好啦。”
可孟雨眠盯着那两根细细的木筷，满脸茫然。齐朝用的皆是竹箸，粗长且两端平齐，哪见过这般纤细、一端尖尖的物件？她接过筷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晌，试着用手指捏住，却总觉得握不牢。情急之下，竟抬手将筷子从中掰断，捡起较短的一截，对着发鬓就插了进去——那截木筷粗细适中，恰好能固定住她散乱的发丝，倒真像一支简易的木簪。
“哎？姑娘，这不是簪子呀！”苏琳看得哭笑不得，忙又递过一双新的，“这是用来夹菜的，叫筷子，我教你。”她握着孟雨眠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如何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筷子，如何用力夹起食物。孟雨眠学得格外认真，只是手指总有些僵硬，夹了几次都把肉片掉回锅里，脸颊涨得通红，小声道：“这物件太过纤细，倒比握箭难多了。”
李大海在一旁看得乐呵，往锅里添了些青菜，笑道：“慢慢来，多练几次就熟了。咱们家小二啊，小时候用筷子还总把饭粒扒到桌上呢。”李画船瞪了他一眼，给孟雨眠盛了碗温热的清汤：“先喝口汤暖暖，不着急。”
孟雨眠捧着白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润，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清汤入口带着淡淡的鲜香，驱散了腹中的寒意，也让她对这陌生的地方少了几分畏惧。她偷偷打量着屋内的陈设——那铺着柔软布料的“软榻”（沙发）坐上去竟比家中的贵妃椅还舒服，面前的矮桌（茶几）上摆着几个透明的杯子，里面盛着清澈的水，透过杯子能清晰看见杯底的纹路，倒比齐朝的琉璃盏还要透亮。
就在她渐渐放松下来，试着用筷子夹起一片烫熟的青菜时，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却在这安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
孟雨眠的手猛地一颤，青菜掉回碗里，脸色瞬间白了——她刚从王墨淮的追捕中逃脱，对敲门声、脚步声这类动静格外敏感，下意识就以为是追兵寻来了。
“谁啊？”李画妍的声音从卧室传来，随即脚步声走近，她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两个穿藏青色短衫、胸前别着银色铁牌的人，正是社区的民警小张和小刘。
“李局长，您好。”小张笑着递过一张登记表，“有居民投诉说您家刚才有异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我们过来看看情况，没打扰到您吧？”
李画妍是公安局长，平日里与社区民警打交道不少，笑着接过登记表：“没事，刚才是我弟弟带朋友回来，不小心摔了一下，没什么事。”
可这话落在孟雨眠耳里，却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那两人穿的“异服”虽非官服，却整洁统一，胸前的银色铁牌闪着冷光，竟与齐朝官差腰牌的质感有几分相似。再看他们神情严肃，言语间带着几分审视，分明就是“官差”的做派！
她刚在齐朝得罪了丞相之子，又私逃出来，此刻见了“官差”，只当是王墨淮通了关节，连这陌生地方的官差都来抓她了。情急之下，她也顾不上多想，猛地站起身，踉跄着就往旁边的衣柜跑——那衣柜门半掩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倒像是个能藏身的地方。
“姑娘，你去哪？”苏琳见状忙想拉住她，却慢了一步。孟雨眠“哐当”一声拉开衣柜门，钻进去后又用力关上，将自己缩在一堆衣服后面，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乱糟糟的：这地方的官差怎会来得这般快？画船会不会被他们抓走？
李画船见她突然躲起来，又好气又好笑，忙对李画妍使了个眼色。李画妍会意，笑着对小张说：“我这朋友胆子小，见了你们穿制服的就怕，别介意。”说着快速填好登记表，递了回去，“确实没什么事，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小张和小刘也没多想，笑着摆摆手：“没事就好，那我们先走了，有情况再联系。”
送走民警，李画妍关上门，转身就冲着衣柜的方向扬声笑：“齐朝来的大小姐，躲在衣柜里做什么？我们现代的警察，可不是你们齐朝的官差，不抓逃婚的姑娘。”
衣柜里的孟雨眠听见脚步声走近，犹豫了片刻，才缓缓拉开一条门缝，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怯生生地往外看：“他们……他们当真不是来抓我的？”
李画船走过去，轻轻拉开衣柜门，伸手将她拉出来，替她拂去肩上沾着的衣服绒毛，柔声道：“不是。他们是警察，管的是坏人坏事，像王墨淮那样强抢民女、科考舞弊的，才是他们要管的。”
孟雨眠望着他，又看了看一旁笑意盈盈的李大海和苏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颊却因刚才的慌乱涨得通红，小声道：“是我……是我草木皆兵了。”
苏琳拉着她回到沙发边，重新给她盛了碗汤：“姑娘别怕，咱们家都是好人，在这里没人能欺负你。来，再吃点东西，这火锅啊，越吃越香。”
孟雨眠捧着碗，看着锅里依旧沸腾的红汤，心里却渐渐暖了起来。这陌生的地方虽处处透着古怪，可身边的人却都带着善意，李画船的护持、李家人的温和，都让她在这跨越千年的陌生天地里，寻到了一丝安稳。只是她看着那两根依旧摆在桌上的筷子，还是忍不住轻声嘀咕：“这‘夹菜的木簪’，倒真是难用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