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孟府平反获恩宠

晨曦微露，染透了孟府的黛瓦飞檐。

昨夜的厮杀痕迹已被悄然清理，只余下阶前几处暗红的血渍，被晨露浸润得愈发淡了，反倒衬得庭院里的秋菊愈发清艳——沾着露珠的花瓣颤巍巍垂着，似是为这劫后余生的府邸，添了几分劫后逢生的温润。

孟雨眠立在正厅廊下，一身月白绫裙，鬓边仅簪了一支素银钗。她望着巷口方向，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裙裾，眼底是按捺不住的焦灼与期待。自昨夜皇帝下令翻案，命人去大牢接父亲孟清风回府，她便再无睡意，守在厅前，连晨妆都未曾细细打理。

“小姐，别急，御前侍卫去接老爷了，想来也该到了。”贴身丫鬟青禾端着一杯热茶过来，轻声安慰，“老爷沉冤得雪，往后定能安享清福，您该保重身子才是。”

孟雨眠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绪稍定。她望着杯中浮起的茶烟，轻声道：“我只是怕……怕父亲在牢中受了苦，身子熬坏了。”

话音刚落，巷口便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侍卫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孟雨眠一惊，连忙转身整理衣容，与闻讯赶来的李画船并肩立于阶下，准备接驾。却见萧景琰的明黄御驾未到，先有一队御前侍卫护着一顶青布小轿行来，轿帘掀开，一道清瘦的身影扶着轿杆缓缓走出——正是孟清风。

他虽身着囚服，头发略显散乱，却依旧腰杆挺直，面容虽清癯，双目却依旧炯炯有神，带着读书人的风骨。

“父亲！”孟雨眠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臂，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您终于回来了！”

孟清风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中一暖，抬手拭去她的泪，声音虽略带沙哑，却依旧温和：“傻孩子，爹没事，让你受委屈了。”

李画船亦上前见礼，低声道：“伯父，恭喜沉冤得雪。”

孟清风颔首，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见他神色沉稳，眼底带着关切，心中暗暗点头——昨夜之事，他已从侍卫口中得知，若非李画船拿出铁证，今日孟府怕是早已化为灰烬。

此时，萧景琰的御驾已至府前。他下了龙辇，见孟清风立于阶下，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满脸愧疚：“孟爱卿，朕错信奸人，害你蒙冤入狱，受了这等苦楚，朕心中有愧啊！”

孟清风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恳切：“陛下言重了。臣虽身陷囹圄，却始终坚信陛下圣明，定能查明真相，肃清奸佞。如今王庭之逆党伏法，家国得安，臣纵使受些委屈，亦甘之如饴。”

萧景琰闻言，更是动容。他扶着孟清风起身，朗声道：“孟爱卿忠君爱国，身陷绝境仍不改其志，实乃我大齐之栋梁！王庭之倒台后，礼部尚书一职空缺，朕意已决，封你为礼部尚书，总领礼乐祭祀、科举选官之事，替朕整顿朝纲，还天下一个清明！”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惊。礼部尚书乃六部重臣，掌天下礼仪教化，位高权重。孟清风刚从大牢出来，便得此重任，足见皇帝对他的信任与倚重。

孟清风亦是一惊，连忙推辞：“陛下，臣蒙冤刚雪，尚未立下寸功，怎敢担此重任？还请陛下另择贤能。”

“爱卿不必推辞。”萧景琰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你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正是整顿礼部的最佳人选。朕相信你，定能不负所托。”

孟雨眠见父亲推辞，心中一动，上前一步，屈膝跪地：“陛下，臣女有一事相求，望陛下恩准。”

萧景琰见她跪地，笑道：“孟小姐有话但说无妨，朕念及孟爱卿之功，定当酌情应允。”

孟雨眠抬眸，目光清亮，语气恳切：“臣女自幼便由父母包办婚姻，与王墨淮有婚约在身。如今王家乃是谋逆叛党，王墨淮已被擒下，此婚约早已名存实亡。臣女与李画船情投意合，愿恳请陛下废除旧约，恩准臣女与李画船成婚，望陛下成全！”

话音落下，满院寂静。孟清风虽早有察觉女儿与李画船的情意，却没想到她竟会在皇帝面前如此直白地提出，一时有些怔忡。而在场的侍卫、下人更是屏息凝神，暗自佩服孟小姐的胆识——在封建礼教森严的当下，女子主动求废婚约、自择良婿，已是惊世骇俗之举。

萧景琰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李画船，眼中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笑道：“李画船，孟小姐对你情意深重，竟不惜当众求旨。朕倒要问问你，你有何本事，能配得上朕的功臣之女？”

李画船早已上前一步，与孟雨眠并肩而立，神色从容，躬身行礼道：“陛下，草民无万贯家财，亦无显赫家世，唯有一颗赤诚之心。孟小姐聪慧善良，草民愿以一生相护，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此外，草民尚有一物，愿呈于陛下，聊表心意，亦证臣并非庸碌之辈。”

“哦？”萧景琰来了兴致，挑眉道，“是什么物件？呈上来瞧瞧。”

李画船转身，对身后的随从示意。片刻后，随从捧着一个紫檀木盒走来，盒身雕着繁复的云纹，古朴雅致。李画船接过木盒，走到萧景琰面前，缓缓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卷画作，卷轴以青绸为封，透着几分神秘感。

“陛下，此乃草民亲手绘制的《千里江山图》，与寻常山水画略有不同，愿请陛下一观。”李画船说着，将画卷缓缓展开。

众人皆好奇地望去。只见画卷展开，一股雄浑壮阔的气韵扑面而来——与传统山水画的局部取景不同，这幅《千里江山图》竟采用了俯瞰的视角，将千里江山尽收眼底：连绵的群山如巨龙蜿蜒，山间云雾缭绕，似有仙气氤氲；江河如银带穿梭，奔腾不息，汇入茫茫沧海；更有村落错落有致，炊烟袅袅，行人、舟船点缀其间，细节栩栩如生。

最令人称奇的是，画中的色彩层次极为丰富，青绿为主色调，却又在山峦的明暗处晕染出不同的色泽，仿佛阳光洒在山川之上，光影流转，竟有种身临其境的立体感。寻常画师作画，多是立足一处，描摹眼前之景，而这幅画的视角，却像是置身云端，将千里山河的全貌尽览无余，堪称奇绝。

“这……这竟是俯瞰之景？”萧景琰俯身细看，眼中满是震惊，“朕见过无数山水画，却从未见过这般视角！似是站在九天之上，将我大齐的锦绣河山尽收眼底，当真是神来之笔！”

孟清风也走上前，细细观摩，越看越心惊：“此画不仅视角独特，笔法更是精妙绝伦，山石的纹理、水流的动感，皆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云雾，似是要从画中飘出来一般。画中所绘，分明是我大齐的燕云十六州至江南水乡的全貌，李公子竟能将千里江山绘于一卷，实乃奇才！”

李画船笑道：“陛下、伯父谬赞。草民不过是偶得一种独特的观景之法，能将山河全貌记于心间，再以笔墨绘之。此画不仅可观山河之美，更能清晰标注出山川险隘、江河走向、村落分布，若遇战事或赈灾，亦可作为参考，略尽绵薄之力。”

萧景琰闻言，更是动容。他指着画中一处险峻的关隘，问道：“此处可是雁门关？”

“正是。”李画船点头，“雁门关乃北疆咽喉，画中已标注出关隘的布防要点与水源位置，若突厥来犯，可依此图布防，事半功倍。”

萧景琰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李画船！既有护妻之心，又有经世之才，这幅《千里江山图》，可比万两黄金更珍贵！孟爱卿，你有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婿，当真是好福气！”

孟清风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躬身笑道：“陛下谬赞，皆是陛下圣明，成全他们。”

萧景琰看向孟雨眠与李画船，眼中满是笑意：“朕便准了你的所求！废除你与王墨淮的旧约，恩准你与李画船成婚。待处理完王庭之逆党的后续事宜，朕便为你们赐婚，让全临安城都知晓这段佳话！”

“谢陛下！”孟雨眠与李画船齐声叩谢，眼中满是喜悦。阳光透过庭院的枝叶，洒在他们身上，暖意融融，仿佛将过往的阴霾尽数驱散。

孟清风望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又看了看手中的《千里江山图》，心中感慨万千——孟府历经劫难，终得平反，女儿也觅得良缘，而这大齐的山河，在萧景琰的治理与李画船这般奇才的辅佐下，定能愈发清明壮阔。

此时，御前太监上前低声道：“陛下，大理寺卿派人来报，王庭之逆党的同党已抓捕过半，恳请陛下示下，是否要即刻审讯？”

萧景琰收敛笑意，沉声道：“传朕旨意，将王庭之、王墨淮等主犯押入天牢，严加审讯，务必查出所有同党，一网打尽！至于王家的家产，尽数查抄，一部分用于补偿受牵连的百姓，另一部分充作军饷，加强北疆防御。”

“遵旨！”太监领命退下。

萧景琰又对孟清风道：“孟爱卿，你刚回府，先好生休养，三日后再入宫议事，朕与你详谈整顿礼部之事。”

“臣遵旨。”孟清风躬身应道。

萧景琰颔首，又看了一眼李画船手中的《千里江山图》，眼中满是赞赏，随即转身登上龙辇，缓缓离去。

庭院里恢复了宁静，只余下孟府众人的欢声笑语。孟雨眠扶着父亲，李画船手持画卷，三人并肩走进正厅，阳光洒在厅内，暖意融融，映得满室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