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能量耗尽陷困境
苕溪夜色渐淡,晨曦如揉碎的银箔,漫过乌篷船的竹篾顶。
橹声咿呀,破开水面的轻响在晨雾中漫散,船尾拖曳的水痕,如一条淡墨线,渐渐被东流的溪水揉碎。
孟雨眠靠在船舷边,肩头覆着李画船的外袍——那衣料是现代的棉质,柔软透气,与齐朝的绸缎罗纱截然不同,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她望着两岸掠过的芦苇丛,晨露沾湿了发梢,微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昨夜奔逃的惊悸尚未完全褪去,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拉弓时弓弦的触感,耳边隐约能回响起王墨淮在河滩上的怒吼。
“在想什么?”李画船在她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叶。他眼底带着几分倦意,昨夜为了护着她奔逃,几乎未曾合眼,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却依旧温和地望着她。
孟雨眠转头,见他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便知他仍在记挂退路。她抬手覆在他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轻声道:“在想,这苕溪的水,能载我们到何处去。”
李画船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件——正是那台被他用齐朝陶土伪装过的迷你投影仪。外壳是仿着玉佩的纹样烧制的,色泽暗沉,若不细看,只当是个寻常的随身玩物。他指尖摩挲着顶端的开关,低声道:“本想趁着晨雾,联系下爷爷,看看能不能补些能量,再探探孟府和丞相府的动静。”
说着,他按动开关,可投影仪的表面却毫无反应,连一丝微光都未曾透出。李画船心中一沉,又反复按了几次,指尖能感觉到外壳的冰凉,全然没有往日启动时的细微震颤。
“怎么了?”孟雨眠见他神色凝重,轻声追问。
“没电了。”李画船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这投影仪是爷爷特制的,靠内置的能量芯驱动,先前在密林里用闪光弹,已是透支了大半能量,昨夜渡河时又试着定位了一次现代,怕是彻底耗空了。”
他说着,将投影仪翻过来,指给孟雨眠看底部一个隐蔽的凹槽:“这里本是充电接口,可现代的充电器在齐朝无用,爷爷曾说过,紧急时可用高温短时激活,我想着……试试烛火加热能不能行。”
孟雨眠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那凹槽极浅,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果然不像齐朝工艺。她点头道:“既如此,便试试吧。船内正好有暗卫留下的烛火。”
说着,她起身从船尾的储物箱里翻出一支牛油蜡烛——是暗卫提前备好的,烛身粗壮,燃烧时烟少。李画船取来火折子,“嗤”的一声吹亮,橘色的火光在晨雾中跳动,映得两人脸上光影斑驳。他小心翼翼地将蜡烛点燃,放在一块平整的船板上,再把投影仪放在烛火上方半寸处,让火焰的热度缓缓熏烤着底部的充电凹槽。
烛火摇曳,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滴落,凝固成乳白色的蜡珠。李画船目不转睛地盯着投影仪,指尖悬在开关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孟雨眠站在他身边,双手拢在袖中,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心中虽有担忧,却不愿表露出来,只静静陪着他。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船板上已积了薄薄一层蜡油,投影仪的外壳被烤得微微发烫,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李画船试着按了按开关,仍是死寂一片。他又将蜡烛挪得更近了些,火焰几乎要舔到陶土外壳,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淡淡的焦味——那是外壳上的陶土被高温炙烤的气息。
“当心烫坏了。”孟雨眠连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这物件既非木石,亦非金玉,许是不耐这般高温。”
李画船叹了口气,收回手,吹灭了蜡烛。余烟袅袅升起,在晨雾中散开,他拿起投影仪,指尖触到滚烫的外壳,微微蹙眉:“现代的科技,到了这齐朝,竟连充电都成了难事。没有它,我们既回不去现代,也没法再用光影术传递消息、躲避追兵,当真成了无源之水。”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挫败,这还是孟雨眠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露出这般焦躁的模样。往日里,无论遇着何等险境——科考舞弊被换卷,提亲被拒,甚至被王墨淮的人围追堵截,他都能沉着应对,可此刻,这台耗尽能量的投影仪,却像一根稻草,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孟雨眠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心中一软,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掌心微凉,却带着一种安定的力量,缓缓道:“夫君莫急。”她刻意用了“夫君”二字,语气温柔却坚定,“这投影仪虽能通古今、避风险,可终究是外物。昨日在密林,若不是你沉着扔出那‘烟雾弹’,我纵能断追兵弓弦,也难护你脱身;在河滩,若不是你挥桨挡开王墨淮,我怕是已被他擒回。”
她顿了顿,抬眼望着他,晨光透过晨雾落在她脸上,眸中似有星光流转:“你我既已私定终身,便是彼此的依靠。纵无此奇物,有我在,定能寻得安身之处。我自小在江南长大,熟悉这一带的水路城镇,总能找到地方暂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做计较便是。”
李画船望着她清澈的眼眸,心中的焦躁渐渐被暖意取代。他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痕迹,带着几分粗糙,却让他无比安心。是啊,他还有她。纵是穿越千年,纵是身陷困境,只要两人并肩,又有何惧?
“是我急糊涂了。”李画船笑了笑,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有你在,比什么奇术都管用。”
正说着,船头的暗卫忽然低声开口:“公子、小姐,前面便是清河镇了。晨雾渐散,再往前怕是容易被人察觉,不如在此上岸,寻家客栈稍作歇息,补充些干粮清水。”
两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晨雾尽头,隐约现出一片黛瓦白墙的轮廓,炊烟袅袅升起,夹杂着鸡鸣犬吠之声,正是个临水而建的小镇。李画船点头道:“也好,上岸看看情况,顺便打听下临安城的消息。”
暗卫应了声,调转船头,将乌篷船缓缓泊向岸边的石阶。船身靠岸时轻轻一震,李画船先跳上岸,再伸手将孟雨眠扶了下来。青石板铺就的码头带着晨露的湿滑,踩上去微凉。暗卫将船缆系在石桩上,低声道:“公子小姐先去寻客栈,属下在船中守着,若有动静,便以三声竹哨为号。”
李画船颔首,从怀中取出几锭碎银递给暗卫:“辛苦了,多加小心。”
两人并肩往镇中走去。清河镇不大,街道两旁多是临水的商铺,此刻已有不少摊贩摆出了摊位,卖些青菜、鱼虾、早点,市井气息浓郁。孟雨眠拢了拢衣襟,将头上的帷帽压得更低了些——她容貌太过惹眼,又是被悬赏的身份,不敢轻易露脸。
李画船走在她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街道上行人不多,多是晨起买货的百姓,神色平和,倒不像是有追兵的模样。他稍稍松了口气,低声对孟雨眠道:“前面有家‘清河客栈’,看着还算干净,我们先去歇歇脚。”
孟雨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不远处,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清河客栈”四个大字,门口搭着一个竹棚,摆着两张方桌,几个客人正坐在那里吃早点。
可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客栈门口时,孟雨眠的脚步忽然一顿,拉住了李画船的衣袖。李画船心中一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客栈的木门旁,贴着几张泛黄的告示,上面用浓墨写着几行大字,字迹遒劲,带着几分凌厉之气。
两人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装作路过的样子,目光快速扫过告示上的内容。那告示的标题赫然是“悬赏令”,开头便写着:“孟府大小姐孟雨眠,年十八,容貌倾城,着青色罗裙,携一白衣男子抗婚出逃,勾结妖人,意图不轨……”
往下细看,便是悬赏的条件:“凡擒获孟雨眠者,赏银千两;提供其踪迹者,赏银百两;若能劝其归府,亦可赏银五十两。”落款处,盖着“临安知府孟清风”与“丞相王庭之”两方朱印——竟是孟清风与王庭之联手发布的悬赏。
孟雨眠的指尖微微发凉,握着李画船衣袖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她万万没想到,父亲竟会与王丞相联手悬赏她,这意味着,她不仅成了王家的眼中钉,连孟府,也彻底没有了她的容身之地。
李画船察觉到她的颤抖,心中一痛,连忙将她往路边的小巷里拉了拉,避开过往行人的目光。他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别慌,这悬赏令虽广,可清河镇地处偏僻,未必人人都认得你。我们先找地方藏起来,再做打算。”
孟雨眠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委屈,却很快被坚定取代。她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几分决绝:“嗯。只是这客栈怕是住不得了,我们再往镇里走一走,看看有没有僻静的民宅可租。”
两人转身,正要往镇深处去,却听得身后传来一个店小二的声音,带着几分尖利:“客官,要住店吗?咱们客栈有干净的上房,还管早饭呢!”
李画船回头,强作镇定地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找人。”
可那店小二的目光,却已落在了孟雨眠压得极低的帷帽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李画船心中暗道不好,拉着孟雨眠快步往前走,身后店小二的嘀咕声隐约传来:“这姑娘好生奇怪,大白天的戴帷帽……”
两人快步穿过几条小巷,直到听不到身后的声音,才稍稍放慢脚步。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头上的野草在晨风中轻摇,阳光透过青砖灰瓦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画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孟雨眠,见她脸色苍白,便伸手替她拢了拢帷帽的系带,轻声道:“别怕,有我在。就算全天下都悬赏你,我也会护着你。”
孟雨眠望着他坚定的眼眸,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低声道:“我不怕。只是……连累你了。若不是我抗婚出逃,你也不会被冠上‘妖人’的罪名,困在这齐朝,连家都回不去。”
“说什么傻话。”李画船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能遇见你,是我此生的幸事。纵是困在千年之前,只要能与你相守,便不算委屈。”
晨风吹过小巷,带着淡淡的水汽,将两人的低语吹散在空气中。可他们都知道,眼下的困境远未结束——投影仪耗尽能量,无法返回现代;悬赏令遍布城镇,行踪随时可能暴露;王墨淮的追兵或许正在往这边赶来,而孟府与丞相府的联手,更是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李画船望着巷口延伸向镇深处的青石板路,心中暗暗盘算: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藏身之处,再想办法联系上现代的家人,或是找到孟清风安插在外面的暗卫,否则,两人迟早会被追兵找到。
而就在这时,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几句交谈,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听说了吗?孟知府和王丞相联手悬赏孟大小姐,赏银千两呢!”
“千两银子?那可是够咱们活一辈子了!咱们多留意些,说不定能碰到那两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李画船脸色微变,连忙拉着孟雨眠往巷子深处的拐角处躲去,将身形隐在一堵断墙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