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乔装改扮避耳目
巷陌幽深,墙头上的狗尾草在风里晃着,将将遮住半扇斑驳的朱漆门。
李画船攥着孟雨眠的手腕,贴着墙根往门后缩,耳畔那几句关于“千两赏银”的闲谈,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脊背发紧。直到那两个百姓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孟雨眠——她垂着眸,帷帽的纱帘晃荡,露出的下颌线绷得笔直,显然还没从悬赏令的冲击里缓过来。
“先找个地方落脚,总在巷子里躲着不是办法。”李画船低声道,目光扫过巷口两侧,见不远处有个挂着“张记布庄”木牌的铺子,旁边连着一间矮房,烟囱里冒着细弱的炊烟,看着像是民宅。他拉着孟雨眠往那处走,走到院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板上的铜环,“有人在吗?我们是路过的客商,想借贵地暂歇片刻,愿付酬劳。”
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个满头银发的老婆婆,穿着青布襦裙,手里还攥着纺车的摇柄。她眯着眼打量两人,见李画船衣着虽简却干净,孟雨眠戴着帷帽看不清模样,但周身气度不似歹人,便侧身让开:“进来吧,院里就我一个老婆子,不打紧。”
进了院,李画船从怀中摸出一锭碎银递过去:“叨扰婆婆了,这点银子,权当我们借地的费用,若有旧衣,也请匀两件来。”老婆婆接过碎银,掂了掂,脸上露出些笑意:“银子多了,旧衣倒是有我那早逝儿子的,就是粗布短打,你们不嫌弃便好。”说着,转身进了里屋,很快抱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两件半旧的粗布衫、一条麻布长裤,还有一顶褪色的幞头。
李画船接过布包,对孟雨眠道:“你先进屋换上,我在院里守着。”老婆婆引着孟雨眠进了西侧的小屋,李画船则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目光落在怀中小小的投影仪上——外壳的陶土还带着昨夜烛火炙烤的细微裂痕,他指尖摩挲着裂痕,心里盘算着:若能找到类似“能量芯”的替代品就好了,可这齐朝,哪里有现代的科技物件。
“吱呀”,小屋的门开了,孟雨眠走了出来。她已摘下帷帽,一头及腰的青丝被剪到了及耳长度,发尾还带着些不整齐的毛躁,显然是仓促剪的;身上穿的粗布衫有些宽大,罩在她原本的衣物外,可腰间的曲线依旧隐约可见,配上她那张素净的脸,反倒像个娇弱的富家小郎君,半点不像市井少年。
李画船看得一怔,孟雨眠却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这头发……”她自小被母亲教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从未剪过头发,方才在屋里对着铜镜剪发时,手都在抖,“还有这衣服,总觉得怪怪的,身子发紧。”
“这样才好。”李画船走上前,从自己行囊里取出那件现代的棉质T恤——昨夜为了方便行动,他把T恤穿在了里面,此刻脱下来,递到孟雨眠面前,“这件贴身软布衫,你穿在里面,把粗布衫罩在外面,再用腰带束紧些,能遮住身形。”他顿了顿,又道,“头发剪短好,不易被人认出,等过了这阵,再慢慢养长便是。”
孟雨眠接过T恤,触手柔软,与齐朝的布料截然不同。她虽好奇这布衫的材质,却也知道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转身又进了小屋。这次出来时,她已将T恤穿在里面,外面套着粗布衫,李画船找了根宽幅的麻布腰带,帮她在腰腹处缠了两圈,紧紧束住,再把幞头戴上,压低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这般装扮下来,她的身形看着瘦削了许多,若不仔细看,倒真像个清秀的少年郎。
“这样就稳妥了。”李画船满意地点点头,又从怀中摸出匕首,递给她,“你带在身上,若遇着危险,别逞强,先喊我。”孟雨眠接过匕首,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她安定了些:“你也小心。”
两人谢过老婆婆,出了院门,往镇中心的方向走。此时已近午时,清河镇的街道热闹了许多,挑着担子的货郎、牵着孩子的妇人、摇着扇子的掌柜,来来往往,人声鼎沸。孟雨眠跟在李画船身侧,尽量低着头,可还是有些行人忍不住看她——倒不是认出了她,而是她虽穿粗布衫,却身姿挺拔,步履轻盈,与寻常市井少年的局促截然不同。
“前面那家‘悦来客栈’,看着比方才的清河客栈僻静些,我们去那里歇脚,顺便打探消息。”李画船指着不远处的客栈,那家客栈的门脸不大,门口只摆着一张方桌,一个店小二正趴在桌上打盹。
两人刚走到客栈门口,店小二就醒了,揉着眼睛站起身。他先是打量了李画船一眼,见是个穿着素色长衫的读书人模样,倒没在意,可目光落到孟雨眠身上时,却顿住了——孟雨眠虽戴着眼罩,可露出的下颌线条柔和,身形虽束了腰带,可走路时的姿态依旧带着女子的轻盈,尤其是脖颈处,肌肤细腻,不像常年在外奔波的少年郎。
店小二的目光在孟雨眠身上打了个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李画船心中一动,知道店小二起了疑心,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孟雨眠身前,笑着道:“住店,要一间上房,再备两碟小菜、一壶热茶。这是我弟弟,身子弱,从小养在深宅,没见过什么世面,方才在路上受了惊,还望小哥多担待。”说着,悄悄往店小二手里塞了一块碎银。
店小二捏着碎银,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这读书人出手阔绰,想来是家境不错,带着体弱的弟弟出门历练。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客官放心,上房干净得很,我这就带你们上去。”说着,引着两人往二楼走,边走边念叨,“最近镇上不太平,官差查得紧,客官们晚上别乱跑,免得惹麻烦。”
李画船脚步一顿,故作随意地问:“官差查什么?是出了什么案子吗?”
“可不是嘛!”店小二压低声音,“听说临安知府和丞相联手悬赏捉拿一个女子,叫孟雨眠,还有个白衣男子,说是抗婚出逃,勾结妖人。今早官差就来了,挨家挨户查,刚才听说,丞相府的周管家亲自带了人来,正在前面的清河客栈搜查呢!”
李画船和孟雨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周大顺来了,而且直奔客栈搜查,显然是料到他们会找地方落脚。
店小二把两人引到二楼的房间,推门进去:“客官,这房临街,通风好,你们先歇着,小菜马上就来。”说完,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刚关上,孟雨眠就压低声音:“周大顺来了,我们怎么办?这客栈怕是不安全。”
“别慌。”李画船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的一角往下看——街道上行人依旧不少,可远处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皂衣的衙役,正往客栈的方向走,“他刚去清河客栈,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里,我们先吃点东西,等青禾的消息。”昨夜分开时,他让青禾先去镇上打探消息,约定以三短一长的哨声为号。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哨声,接着又是两声短哨,最后一声长哨拖得长长的。李画船眼睛一亮:“青禾来了!”他走到门口,轻轻拉开一条缝,见青禾穿着一身粗布衣裙,挎着个菜篮子,正装作买东西的样子,在客栈门口的摊贩前徘徊,目光时不时往二楼瞟。
李画船对孟雨眠道:“你在房里等着,我去接青禾上来。”说着,悄悄下楼,走到青禾身边,低声道:“跟我来。”青禾会意,提着菜篮子,跟着他上了楼。
进了房,青禾立刻道:“小姐,公子,不好了!周大顺带了二十多个追兵,正在逐个客栈搜查,说是奉了丞相的命令,要找‘穿得奇怪的人’!刚才在清河客栈,他们把住店的客人都叫出来盘问,还翻了客人的行囊,现在正往这边来呢,估计一刻钟就到!”
孟雨眠脸色微变:“一刻钟?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刚换了衣服,若是被他们搜出我剪了头发,或是看到画船的衣物,怕是要露馅。”
李画船眉头紧锁,目光快速扫过房间——这客栈的房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根本无处可藏。他忽然想起方才上楼时,看到楼梯拐角处有个柴房,门是虚掩着的,便对两人道:“走,去柴房躲一躲!柴房隐蔽,他们未必会仔细搜。”
三人不敢耽搁,李画船先开门探了探,见楼道里没人,便带着孟雨眠和青禾快步往楼梯口走。柴房就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门是用粗木做的,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却没锁上。李画船推开柴房门,一股混合着柴灰、霉味和干草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空间不大,堆着半人高的柴火,还有几把锄头、镰刀之类的农具,角落里堆着一堆干草,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你们躲进干草堆后面,用柴火挡着。”李画船扶着孟雨眠躲到干草堆后,又让青禾挨着她蹲下,自己则站在柴房门口,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已经能听到街道上传来的马蹄声,还有衙役们吆喝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砰!”楼下传来客栈门被推开的声音,接着是周大顺那尖细的嗓音:“店家!把住店的客人都叫出来!仔细查!尤其是穿得奇怪的人,还有那些戴帷帽、遮着脸的!”
店小二谄媚的声音响起:“周管家放心,小的这就去叫!不过楼上就两位客官,是一对兄弟,刚住进来,看着不像您要找的人。”
“不像?”周大顺冷笑一声,“是不是,查了才知道!你前面带路,我们上去查!”
脚步声“噔噔噔”地往楼上走,越来越近。李画船连忙退到干草堆旁,蹲下身,捂住孟雨眠的嘴——他怕她听到周大顺的声音,忍不住出声。孟雨眠会意,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禾则紧紧挨着孟雨眠,身子微微发抖,却还是强撑着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吱呀”,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周大顺的声音传来:“里面的人呢?出来!”没人应声,想来是那间房空着。接着,“吱呀”,另一间房的门也被推开,依旧是空的。
“楼上就这几间房?”周大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回管家,就三间房,两间空的,还有一间……住着那对兄弟。”店小二的声音有些发颤。
“去,把那间房的门打开!”
“是,是。”脚步声走到了他们方才住的房间门口,店小二敲门:“客官,官爷查店,麻烦开下门。”敲了几下,没人应声,店小二又喊了两声,还是没动静。
周大顺不耐烦了:“直接撞开!”
“砰!”门板被撞开的声音传来,接着是翻找东西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管家,房里没人!”一个衙役的声音响起。
“没人?”周大顺的声音带着疑惑,“他们去哪了?店家,你看到他们下楼了吗?”
“没,没看到啊。”店小二慌了,“他们刚住进来,还点了小菜,怎么就没人了……”
“搜!给我仔细搜这楼!尤其是柴房、储物间这些地方!”周大顺的声音带着狠劲,“一个活口都不能漏!若是让孟雨眠跑了,仔细你们的皮!”
“是!”衙役们的脚步声散开,有的往楼梯下走,有的则在楼道里徘徊。柴房外传来“嗒嗒”的脚步声,停在了柴房门口。李画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感觉到孟雨眠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便紧紧握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别怕。
柴房的门被轻轻推了一下,一条缝隙露了出来,光线从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干草上,映出一个衙役的影子。那衙役往里面看了看,见都是柴火和农具,没什么异常,便嘟囔了一句:“一个柴房,能藏什么人。”说着,就要关门。
“等等!”周大顺的声音突然传来,“柴房也得查!孟雨眠那小贱人诡计多端,说不定就躲在里面!”
脚步声逼近,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完全推开,周大顺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绸缎袍,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眼神阴鸷地扫过柴房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目光从柴火堆上掠过,落到了角落里的干草堆上——那里堆得比其他地方高些,旁边还斜靠着一把锄头,像是刻意挡着什么。
周大顺往前走了两步,折扇指向干草堆:“去,把那堆干草扒开!”
两个衙役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扒干草。李画船攥紧了孟雨眠的手,指尖冰凉,他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若是被发现,只能拼了!孟雨眠也握紧了匕首,眸中闪过一丝决绝,青禾则吓得闭上了眼睛,紧紧咬住嘴唇,不敢出声。
就在衙役的手快要碰到干草堆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周管家!不好了!镇口发现了孟小姐的踪迹,好像往东边跑了!”
周大顺动作一顿,眉头皱起,转头看向门口的衙役:“真的?”
“千真万确!是兄弟们看到一个戴帷帽的女子,穿着青色罗裙,和悬赏令上描述的一模一样,正往镇外跑呢!”
周大顺脸色一变,也顾不上查柴房了,转身就往外走:“走!去镇口!别让她跑了!”衙役们跟着他匆匆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柴房里,三人都松了口气,孟雨眠靠在干草堆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李画船站起身,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看,见楼道里空无一人,才对两人道:“暂时安全了,不过他们肯定还会回来,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孟雨眠和青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孟雨眠刚要迈步,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却很清晰,正一步步往柴房这边来。
李画船脸色骤变,连忙拉住孟雨眠,再次躲到干草堆后,握紧了她的手——这次,他们没有退路了,只能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未知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