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SpruceNovel
封面加载中…
小说

光影跨世:画船载雨越千年

共 40 章

来阅文旗下网站阅读我的更多作品吧!

正在阅读 · 第6章 破庙盟誓私定终身

第6章 破庙盟誓私定终身

暮雨未歇,潇潇打湿西郊的荒草。一条泥泞小径蜿蜒入乱葬岗深处,尽头那座山神庙早已断壁残垣,檐角垂着半挂蛛网,被风卷得簌簌作响。

孟雨眠正蹲在供桌旁,指尖蘸着随身携带的牛油,细细擦拭着那张紫檀木弓。弓身是父亲孟清风早年送她的及笄礼,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依仗——弓弦被雨水浸得微潮,她便用帕子反复拭干,又将十支雕翎箭一一排在身侧,箭镞寒光闪烁,与她温婉的眉眼格格不入,却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倔强。

“小姐,您都擦第三遍了。”先前按她吩咐回府打探消息的小丫鬟春桃,缩在干草堆旁,声音带着怯意,“这破庙荒郊野岭的,王公子的人未必能找来,您先歇歇吧。”

孟雨眠抬眸,青衫下摆早已被地上的潮气浸得发暗,鬓边碎发沾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弓身的缠绳上。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越是偏僻,越不能松懈。王墨淮那性子,岂会容我逃婚?若被他抓回去,要么嫁入相府受一辈子委屈,要么……便是死路一条。”

她想起方才在孟府正厅,父亲拍案逼她从命时的威严,想起王墨淮往日在临安街头强抢民女的嚣张,心头便泛起一阵寒意。母亲虽疼她,却素来以夫为天,赵姨娘更是巴不得她出事,好让孟晴柔取而代之。这满府之中,竟无一人能真正为她遮风挡雨,唯有腰间那支刻着“眠”字的箭,是前日断桥偶遇时,不慎掉落被李画船拾起的——此刻想来,那青衫男子温润的眉眼,竟成了她混沌处境里唯一的光。

正怔忡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踩在泥泞里,带着“啪嗒”的水渍声,由远及近。春桃吓得一哆嗦,往孟雨眠身后缩了缩:“小……小姐,是追兵吗?”

孟雨眠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抓起身侧的紫檀弓,反手抽出一支雕翎箭,搭弦、拉满,动作一气呵成。她侧身贴在断墙后,透过窗棂的破洞向外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正冒雨奔来,雨幕模糊了轮廓,只能看出一人身形挺拔,一人娇小玲珑,脚步声急促,不似官府追兵那般拖沓。

可此刻她早已是惊弓之鸟,哪里敢轻易放松?待那两人离庙门只剩几步之遥时,孟雨眠眸色一沉,猛地松开弓弦——“咻”的一声,箭羽破风而出,直直射向那领头的青衫男子!

就在箭镞即将擦过对方肩头的刹那,那男子却似早有察觉,身形微侧,右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攥住了箭羽末端。箭势之猛,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却终究未能伤他分毫。

孟雨眠瞳孔骤缩,这身手,绝非寻常百姓!她正欲再抽一箭,却见那男子握着箭,快步踏入庙门,雨声被挡在门外,他脸上的水珠顺着轮廓滑落,露出一张温润清俊的脸——正是前日断桥之上,为她画下雨中剪影的李画船!

“是你?”孟雨眠失声惊呼,握着弓的手猛地一松,箭杆“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满是警惕的眉眼间,瞬间涌上惊愕与茫然,“你……你怎会来此处?”

紧随其后的青禾也冲了进来,抹着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道:“小姐!是……是李公子特意来救您的!孟府那边……王墨淮带着人闯府了!”

李画船松开箭羽,将那支刻着“眠”字的箭递到孟雨眠面前,声音带着赶路后的微喘,却依旧温和:“那日断桥,姑娘遗落了这支箭,我一直带在身边。今日去孟府提亲,却得知你逃婚至此,便跟着青禾姑娘赶来了。”

孟雨眠望着他掌心的箭,箭尾的“眠”字被雨水浸得愈发清晰,心头猛地一热,眼眶竟有些发酸。她别过脸,捡起地上的弓,低声道:“提亲?父亲他……怎会应允?”

“孟公未曾应允。”李画船坦诚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却更多的是坚定,“他见我才华,欲将二小姐雨嫣许配于我,换我打消娶你的念头。我已直言回绝——此生非你不娶,若不能护你周全,又何谈成家?”

这话如惊雷般炸在孟雨眠耳边,她猛地抬头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知晓自己是戴罪之身,逃婚已让孟府陷入险境,李画船明明可以借着娶孟雨嫣的机会,攀附孟府,却偏要为她这个“麻烦”,得罪孟清风,甚至直面王丞相的怒火。

“你……你可知此举意味着什么?”孟雨眠的声音微微发颤,“王墨淮是丞相之子,我逃婚便是辱没相府,你若护我,便是与整个相府为敌,甚至会连累你家人!”

“我家人皆明事理,绝不会因权势而屈从。”李画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从怀中掏出那支“眠”字箭,轻轻放在她手中,“雨眠,我知道你不愿嫁入王家,不愿被封建礼教束缚。我带你走,去一个没人能逼你嫁人、没人能左右你命运的地方——那里没有丞相权势,没有包办婚姻,女子亦可随心所欲,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他说的地方,孟雨眠闻所未闻,却从他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笃定与真诚。她握着那支箭,指尖传来箭羽的微凉,心头却泛起一阵暖意,驱散了连日来的惶恐与孤寒。这些年,她活在“孟府大小姐”的枷锁里,温婉贤淑是她的面具,唯有骑马射箭时,才能感受到一丝自由。而眼前这个男子,竟看懂了她面具下的倔强,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

春桃在旁听得懵懂,却也知道李画船是来救小姐的,急声道:“小姐,李公子一片真心,您就跟他走吧!总比被王公子抓回去好!”

孟雨眠望着李画船眼中的星光,又看了看殿外连绵的雨幕,心中的犹豫如冰雪般消融。她缓缓点头,声音虽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好。我信你。无论你要带我去何处,我都跟你走。”

李画船见她应允,心中大喜,正欲伸手牵她,却听得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叫嚣,夹杂着马蹄声与家丁的呼喝,震得残破的庙门都微微发颤——

“孟雨眠!你这不知廉耻的逃婚妇!给本公子滚出来!”

是王墨淮的声音!嚣张跋扈,带着彻骨的怒意,隔着雨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暴戾。

孟雨眠脸色骤变,下意识攥紧了李画船的衣袖:“他怎么会找来这么快?”

青禾脸色发白,急声道:“定是方才来的路上,被王公子的眼线瞧见了!小姐,庙后有一扇破后门,通往芦苇荡,我们快从那里逃!”

李画船当机立断,拉起孟雨眠的手:“走!”

“等等!”青禾突然停下脚步,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塞进孟雨眠手里,“小姐,这把剪刀你带着防身。王公子的人多,我留下来拦着他们,哪怕多拖一刻,也能让你们走远些!”

“青禾!”孟雨眠眼眶一红,不愿丢下她,“要走一起走!”

“小姐,来不及了!”青禾推着她往庙后走,语气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您是孟府大小姐,不能落在王墨淮手里!我是丫鬟,死不足惜,只要能护您周全,便是我的本分!快走吧!”

话音未落,庙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十几个家丁手持棍棒冲了进来,为首的王墨淮一身锦袍被雨水淋得凌乱,脸上满是狰狞:“孟雨眠,看你往哪跑!”

青禾猛地转过身,挡在庙后门的路口,抓起地上的断木,对着冲来的家丁大喊:“不许过来!谁敢动我家小姐,我便跟他拼了!”

王墨淮见她一个小丫鬟也敢拦路,气得冷笑:“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本公子拿下!”

两个家丁立刻扑了上去,青禾虽有几分力气,却哪里是对手,很快便被按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她挣扎着抬头,望着孟雨眠与李画船消失在芦苇荡的身影,高声喊道:“小姐!快跑——别回头!”

孟雨眠听着她的呼喊,心如刀绞,却被李画船紧紧拉着,只能快步穿过破后门,踏入茫茫芦苇荡。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身后的叫嚣声、青禾的挣扎声渐渐远去,唯有手中李画船的掌心,带着温暖的力道,支撑着她在泥泞中,一步步逃离这座困住她的牢笼。

芦苇荡的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雨雾,将两人的身影渐渐吞没。而身后的山神庙内,王墨淮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青禾,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孟雨眠和那个野男人往哪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