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雨林助攻传消息
朔风穿牖,卷着庙外的枯叶撞在朽坏的门板上,发出“吱呀”的轻响,如残年老人的叹息。
破庙内,孟雨眠正将油纸包里的馒头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孟雨林,指尖触到少年微凉的手,忍不住蹙眉:“一路跑过来,定是冻坏了,快趁热吃。”
孟雨林接过馒头,大口咬了两口,噎得直点头,又灌了口孟雨眠递来的水,才缓过气,抹了抹嘴角的碎屑,压低声音道:“姐姐,画船大哥,我来的时候,青禾姐姐偷偷找了我——她被王若曦留在丞相府当差,趁机探听了消息。”
李画船正低头查看胳膊上的包扎,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青禾有什么口信?”
“青禾姐姐说,”孟雨林凑近两人,声音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王丞相要在三日后举办家庙祭祀,说是‘祈求国泰民安’,实则要借着祭祀的由头,调动府中私兵和城防军,把临安城所有出城路口都围堵起来,连城郊的山道都要封死,说是要‘搜捕叛逃的孟家大小姐’。”
“三日后?”孟雨眠心头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馒头,“祭祀乃是家族私事,王庭之却要调动城防军,分明是借题发挥,势必要将我们逼入绝境。”
李画船眉头紧锁,沉思道:“三日内必须想出办法出城,否则一旦路口被封,我们便成了瓮中之鳖,再难脱身。”他转头看向孟雨林,“青禾还说别的了吗?孟大人和夫人在府中,可有难处?”
“青禾姐姐说,娘每日以泪洗面,却不敢明着替姐姐说话,怕惹王丞相更生气;爹爹倒是沉得住气,前日还借着巡查城防的名义,去西城门看过一趟,只是回来后便闷在书房,谁也不见。”孟雨林说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又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递到李画船面前,“对了,这是爹爹让福伯偷偷塞给我的,说是‘给画船大哥解解馋的孟府糕点’,让我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那油纸包约莫巴掌大小,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桂花香气——正是孟府后厨最擅长做的桂花糕,也是孟雨眠往日最爱的点心。李画船伸手接过,只觉油纸包入手微沉,触感并非纯粹的糕点软糯,反而隐隐透着一丝硬挺,像是里面裹着什么异物。
他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将油纸包放在膝上,指尖隔着油纸轻轻摩挲——果然,在糕点的中心位置,能摸到一块薄薄的、边缘规整的硬物,绝非糕点本身的质感。
“爹爹怎会突然想起送糕点?”孟雨眠也觉得有些奇怪,她父亲孟清风向来严谨,此刻正是风口浪尖,怎会特意让弟弟送点心来,还强调“亲手交到画船手上”。
李画船抬眸与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随即他缓缓拆开油纸包——里面果然是几块叠得整齐的桂花糕,色泽金黄,撒着细碎的糖霜,香气愈发浓郁。但在最底下那块糕点的夹层里,赫然藏着一张折叠得极小巧的素笺,纸面泛着淡淡的竹香,正是孟清风平日办公用的特制竹纸。
孟雨林也凑过来看,见此情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呀,这里面还有东西?爹爹竟把纸条藏在糕点里,也太小心了!”
李画船小心翼翼地取出素笺,展开来——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字迹遒劲有力,正是孟清风的手笔:“西城门守卫是我的人,三日前子夜可走。”
短短十三个字,却如一道光,劈开了眼前的迷雾。孟雨眠看着那行字,眼眶瞬间发热——她原以为父亲是为了仕途,才默许王丞相的逼迫,却没想到,他竟在暗中布好了退路,连城门的守卫都安排妥当了。
“爹爹……”她轻声呢喃,心中又酸又暖,过往那些觉得父亲严厉、不理解自己的念头,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牵挂与感激。
“孟大人果然是心思缜密。”李画船也松了口气,将素笺重新折好,藏进自己的衣襟内侧,“有了这线索,我们便有了出城的希望。三日前子夜,正是祭祀前一日,王庭之的人想必还在筹备祭祀事宜,警惕性会低些,正是脱身的好时机。”
孟雨林见两人神色舒展,也跟着笑起来:“我就知道爹爹不会不管姐姐的!对了,青禾姐姐还说,王若曦最近总在丞相府发脾气,说一定要把姐姐找回来,让你嫁给王墨淮,不然她就……”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细微的马蹄声从庙外的山道上传来,打破了破庙的寂静。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风卷黄沙,但若仔细听,便能分辨出是铁蹄踏在石子路上的“嘚嘚”声,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是有一队人马正朝着破庙的方向赶来。
孟雨林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脸色“唰”地白了,猛地抓住孟雨眠的衣袖,声音发颤:“姐……姐姐!是马蹄声!会不会是……是周大顺的追兵?”
孟雨眠的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起身,走到庙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看——夜色沉沉,山道上隐约有几点火光移动,如同鬼火般,正朝着破庙逼近,马蹄声越来越响,甚至能听见士兵们的吆喝声:“仔细搜!周管家说了,那两人的妖器能量残留就在这附近,定然藏在这一片的破庙里!”
“是周大顺的人!他们追来了!”孟雨眠回头,声音急促,“快,找地方躲起来!”
破庙不大,一眼便能望到头,除了角落里的干草堆,便是正中塌了半边的泥塑,根本无处藏身。李画船目光飞快扫过庙内,忽然瞥见庙后的墙壁上,有一块石板微微凸起,与周围的砖缝格格不入——方才他包扎伤口时,便注意到这处异常,只是没来得及细看。
“那边有地窖!”他立刻拉着孟雨眠,朝着那块凸起的石板跑去,孟雨林也慌忙跟了上来。
李画船俯身,用力推动石板——石板虽沉,但好在下面有凹槽,他借着身子的力气,勉强将石板推开一道缝隙,一股潮湿的霉味立刻从里面飘了出来。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一级级往下的石阶,显然是座废弃的地窖。
“快进去!”李画船催促道,先将孟雨眠推了下去,又拉着孟雨林往下跳,自己则紧随其后,反手将石板推回原位,刚好遮住地窖的入口,又顺手抓了几把干草,铺在石板上,伪装成原样。
地窖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霉草的气息,阴冷刺骨。三人蜷缩在石阶下,彼此能清晰地听见对方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心脏“咚咚”狂跳的声音。
就在这时,庙外的马蹄声已经到了破庙门口,“吁——”的一声马嘶,人马停了下来。紧接着,便是周大顺尖细的声音响起:“都给我下来搜!仔细查这座破庙,任何角落都不许放过!若是让那两人跑了,仔细你们的皮!”
“是!”士兵们齐声应和,脚步声杂乱地闯进破庙,庙内的干草被踢得“沙沙”作响,泥塑的碎片被碰掉在地,发出“哗啦”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三人的心上。
孟雨林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孟雨眠的衣角,大气都不敢出。孟雨眠也屏住呼吸,一手按在腰间的弓箭上,若是地窖被发现,她便只能拼了——哪怕拼尽性命,也要护着画船和弟弟出去。
李画船将两人护在身后,右手悄悄握紧了那把不锈钢扇骨的折扇,目光紧盯着头顶的石板——石板不算太厚,能清晰地听见上面士兵的脚步声,“噔噔”地踩在石板周围,甚至有一次,一个士兵的靴子直接踩在了石板上,石板微微震动了一下,落下几点泥土,砸在李画船的肩上。
“周管家,这破庙除了一堆干草和塌了的泥像,啥也没有啊!”一个士兵的声音响起。
周大顺冷哼一声,语气阴恻恻的:“不可能!那妖器的能量残留到了这附近就消失了,他们定然藏在这附近!再搜!把庙后的草丛、树林都搜一遍!”
“是!”士兵们又涌了出去,庙外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声音、草丛被踩踏的声音,还有士兵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地窖里的三人,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能紧紧地靠在一起,感受着头顶石板传来的震动——每一次震动,都像是在宣告着危险的临近。孟雨眠能感觉到,李画船的身体是紧绷的,他的手心也渗出了冷汗,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呼喊声渐渐远了,马蹄声也开始变得模糊。周大顺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哼,难道是跑远了?走!去下一座破庙搜!”
“是!”
随后,便是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消失在山道的尽头,只留下一阵扬起的尘土,顺着庙门的缝隙飘进来,落在石板上。
地窖里的三人,却没有立刻放松,依旧屏住呼吸,静静听了许久,直到确认马蹄声彻底消失,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才终于松了口气。
孟雨林瘫坐在石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颤:“吓……吓死我了!周大顺的人也太厉害了,居然真的找到这附近来了!”
孟雨眠也松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背,安抚道:“没事了,已经走远了。幸好有这地窖,不然我们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李画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孟大人藏的纸条说得对,我们必须在三日前子夜走西城门,再晚些,等王庭之的人把所有路口都封死,我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他说着,伸手推开石板,一道微弱的月光从缝隙里照进来,照亮了地窖内的景象——里面堆着些废弃的农具和破旧的麻袋,显然是很久以前孟府或者附近的农户用来储存粮食的地方,如今早已废弃不用,倒成了他们的避难所。
三人陆续从地窖里爬出来,破庙里一片狼藉,干草被翻得乱七八糟,泥塑又塌了半边,地上满是马蹄印和脚印。孟雨林看着眼前的景象,皱了皱眉:“周大顺的人搜得这么仔细,下次我们可不能再藏在这里了。”
李画船点头:“此处已经暴露,我们今夜便得换个地方。只是……”他看向孟雨林,面露难色,“你偷偷跑出来这么久,孟府那边定然着急,若是被王丞相的人发现你帮了我们,怕是会连累你和孟大人。”
孟雨林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不怕!只要能帮到姐姐和画船大哥,就算被爹爹骂一顿也值了。不过……”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我确实得回去了,不然爹娘发现我不见了,定会四处找我,到时候若是被周大顺的人撞见,反而会惹麻烦。”
孟雨眠也知道弟弟说得有理,他一个少年,长时间在外,很容易引人怀疑。她伸手替孟雨林理了理凌乱的衣衫,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回去后,务必小心,不要让任何人看出你见过我们。若是有消息,便让青禾想办法传递,切记不可亲自冒险。”
“我知道了,姐姐。”孟雨林点头,又看向李画船,“画船大哥,你们一定要保重,三日前子夜,我会让福伯想办法给西城门的守卫递个信,让他们多留意些。”
李画船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激道:“辛苦你了,雨林。回去的路上,务必避开人多的地方,若是遇到盘查,就说自己是出来采药的,切记不要慌张。”
“嗯!”孟雨林用力点头,又看了孟雨眠一眼,像是还有些不舍,却还是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庙外走去。夜色中,他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只留下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