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齐朝破庙暂藏身
青光骤散,光影如潮水般退去,耳畔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枯叶碎裂的轻响——李画船抱着孟雨眠,重重跌落在一片铺满枯草的泥地上,周身裹挟的时空之力瞬间消散,只余下刺骨的寒风卷着庙外的尘土,扑在两人脸上。
孟雨眠甫一睁眼,便觉掌心黏腻温热,低头去看,竟是李画船胳膊上的血——那道被王墨淮羽箭划开的口子,本就渗着血珠,又经穿越时的颠簸拉扯,此刻已然挣裂,殷红的血顺着他月白色的衣袍蜿蜒而下,在枯草上洇出点点暗红,触目惊心。
“画船!你的伤!”她惊得声音发颤,连忙撑着地面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扶着李画船的胳膊,指尖刚触到伤口边缘,便被他下意识绷紧的肌肉烫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睫羽间打转,却强忍着没落下,只咬着唇道:“都怪我,若不是我执意抗婚,惹得王墨淮穷追不舍,你也不会为我挡这一箭,更不会被卷入这等颠沛境地。”
李画船忍着胳膊上的钝痛,伸手替她拭去颊边沾染的尘土,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声音温和得像初春融雪的风:“傻姑娘,怎会怪你?”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尖上,眸中满是疼惜,“是我主动要带你走的,护着你本就是分内之事。何况这伤不过是皮外伤,比之你连日来受的委屈,算不得什么。”
话虽如此,孟雨眠却半点不敢怠慢。她环顾这座荒废的山神庙,断甍残垣上爬满枯藤,几处瓦片碎裂不堪,漏下的月光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如散碎的银箔。庙内蛛网悬梁,积尘厚寸,正中的山神泥塑早已塌了半边,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基,供桌上散落着半块残烛,烛泪凝固如冰,想来已有数月无人踏足。
“先靠在这里歇歇。”她扶着李画船,慢慢挪到庙角的干草堆旁——那堆干草虽沾着潮气,却也算能遮些风寒。待他坐稳,孟雨眠才转身解开自己的罗裙系带,裙摆是上好的云锦料子,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原是母亲林念清生前为她做的及笄礼,此刻却顾不上心疼,抬手便将裙摆下摆猛地撕下。
绸缎撕裂的轻响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清晰,李画船看着她动作利落,眸中满是不忍:“雨眠,不必如此,我怀中揣着帕子,虽薄些,也能暂用……”
“帕子太薄,护不住伤口,风一吹便容易化脓。”孟雨眠打断他,将撕下的绸缎在口中咬着,撕成一条宽约两指的布带,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那是青禾临行前塞给她的,里面装着孟府特制的金疮药,说是用三七、血竭等药材调制,止血生肌极快。
她拧开盒盖,一股清苦的药香便散了开来。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李画船的伤口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生怕弄疼他。药粉触到伤口的瞬间,李画船下意识皱了皱眉,指节微微蜷缩,却硬生生忍住了没哼一声——他怕她听见了,心里更疼。
孟雨眠看在眼里,鼻尖一酸,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是不是很疼?我再轻些……”
“不疼。”李画船笑了笑,伸手握住她拿布带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帛传过来,“有你替我裹伤,便是再疼些,也值了。”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孟雨眠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挣开,只低头专心致志地包扎。她的手指纤细修长,平日里握惯了笔墨与弓箭,此刻却格外灵巧,将布带一圈圈缠在他的胳膊上,每缠一圈便轻轻按实,最后在末端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又抬手试了试松紧,确认不会勒得太紧,才松了口气。
“这样便好了,暂时能止住血。”她收回手,看着那道缠着云锦布带的伤口,心里仍有些不安,“只是这里没有清水,没法替你清洗伤口,怕是会留疤。”
“留疤怕什么?”李画船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玩笑,“这疤痕是为你挡箭留下的,日后见了,倒能想起今日的光景——也算一段难忘的缘分。”
孟雨眠被他说得笑了,眼眶里的泪珠终于落了下来,却不是伤心,而是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安心。她往他身边凑了凑,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望着庙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不知道青禾怎么样了,还有雨嫣,会不会被王若曦刁难……”
“青禾机灵,雨嫣虽柔却不笨,孟大人也不会任由她们受委屈的。”李画船温声安抚,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我们先在此处躲几日,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联系家里——投影仪虽耗尽了能量,但爷爷发明时留了应急充电的法子,只是需要些时间。”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那台迷你投影仪——此刻它早已没了之前的青光,盒身的古玉纹样黯淡无光,像是一块普通的墨玉小盒,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感受不到。孟雨眠伸手摸了摸盒身,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轻声道:“回不去现代也无妨,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便是守着这座破庙,也比在孟府强。”
在孟府的那些日子,她虽锦衣玉食,却如笼中鸟雀,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连读书作画都不得自在,更要被强行安排与王墨淮的婚事。如今虽颠沛流离,居无定所,却能随心所欲,身边还有心心念念的人陪着,于她而言,已是奢望。
李画船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满是宠溺:“傻丫头,怎会让你一直守着破庙?等过几日,我便去附近的镇上看看,能不能找些活计——我擅长画画,便是卖几幅山水画,也能换些银钱,给你买些好吃的,再寻些干净的住处。”
孟雨眠闭上眼,靠在他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见他平稳的心跳,混合着庙外风吹枯草的“沙沙”声,竟让她觉得无比安心。连日来的紧张、奔波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只余下满心的安稳,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李画船察觉到她的困意,便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哄孩子一般。他抬头望向庙门,半扇朽坏的门板歪斜地靠在墙上,寒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郊外的冷意,却吹不散怀中的暖意。他知道,此刻的安稳只是暂时的,王墨淮与周大顺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引魂玉能追踪投影仪的能量残留,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附近来。
正思忖着,忽然听见庙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一步一步,正朝着破庙的方向靠近。
孟雨眠也瞬间清醒过来,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按住了腰间的弓箭——那弓箭是她从孟府带出来的,桑木弓身,牛角箭簇,箭囊里还剩三支羽箭。她警惕地看向庙门口,眸中闪过一丝厉色,低声对李画船道:“有人来了!”
李画船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扶着她的胳膊,缓缓站起身,目光紧盯着庙门的方向。破庙地处郊外山脚下,平日里鲜有人来,这时候出现脚步声,多半是追兵!他下意识将孟雨眠护在身后,右手握紧了随身携带的折扇——这折扇是现代带来的,扇骨是不锈钢做的,虽比不上刀剑锋利,却也能防身。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庙门口。紧接着,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又有些急切,还夹杂着些许气喘:“画船大哥?雨眠姐姐?你们在里面吗?我……我偷偷跑出来的!”
孟雨眠听到这声音,猛地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这声音,分明是她的弟弟孟雨林!
她连忙从李画船身后走出来,朝着庙门口喊道:“雨林?是你吗?快进来!”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庙门外探了进来,正是孟雨林。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头发有些凌乱,额头上沾着汗渍,显然是跑了许久的路。见着孟雨眠与李画船,他眼睛一亮,连忙跑了进来,语气急促道:“姐姐!画船大哥!你们可算找到了!我找了你们好久!”
孟雨眠上前,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皱眉道:“你怎么跑出来了?爹娘知道吗?王丞相那边正在搜捕我们,你出来太危险了!”
“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没让爹娘知道。”孟雨林喘着气,喝了口孟雨眠递来的水,才继续道,“家里现在乱得很,王丞相派人去孟府施压,说若是不把你找回来,就要治爹爹的罪。娘急得直哭,姐姐你放心,爹爹没答应,还和王丞相吵了一架呢!”
他说着,目光落在李画船胳膊上的伤口上,惊呼道:“画船大哥,你受伤了?是王墨淮那个混蛋弄的?”
“小伤,不碍事。”李画船笑了笑,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是福伯偷偷告诉我的。”孟雨林压低声音,凑近两人道,“福伯说,他听周大顺的人议论,说你们的‘妖器’能量消失在西郊这边,我便趁着天黑,从后角门溜了出来,一路往西郊找,找了好几座破庙,才终于在这里听见你们的声音。”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这是娘让福伯偷偷给我塞的,里面有馒头和伤药,娘说……娘说让你们保重身体,她会想办法拖住王丞相的。”
孟雨眠接过油纸包,指尖触到温热的馒头,心里一暖,眼眶又红了。母亲向来温婉,却总是在暗中护着她,哪怕此刻自身难保,也记挂着她的安危。
“多谢你,雨林。”李画船拍了拍孟雨林的肩膀,眸中满是感激,“辛苦你跑这一趟。”
“画船大哥客气什么!”孟雨林摆摆手,凑近了些,神秘兮兮道,“对了,我出来的时候,听见周大顺和王墨淮说,要在西郊的各个路口设卡,明天一早就开始搜山,你们可得小心些!”
孟雨眠与李画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看来,他们在这座破庙里,待不了多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