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画技退敌显神通
残阳如血,斜斜浸过临安城郊的青石巷,将“悦来客栈”的灰瓦染得半明半暗。
柴房的木门虚掩着,缝隙里漏进几缕微光,照见地上散乱的干草与农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柴火的余烬气,混着窗外飘来的晚炊烟火,倒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慌乱。
孟雨眠缩在柴房最里侧的草堆后,指尖仍紧紧攥着那把从现代带回、被李画船改得轻便些的短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身上的男装是李画船那件灰色现代T恤改的,领口被福伯(临行前偷偷塞了针线包)粗粗缝过,改成了齐朝短打样式,可料子终究是齐朝人没见过的棉混纺,摸上去细腻却挺括,与寻常粗布麻衣截然不同。更要命的是,她本就身形窈窕,即便束了胸,换上宽松短打,也难掩肩颈的柔曲线,方才被店小二多看时,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若不是李画船反应快,怕是早已露了破绽。
“阿眠,莫慌。”李画船蹲在她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安抚的暖意。他自己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现代衬衫,下摆扎进齐朝的麻布长裤里,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简单的电子表——这是他唯一没舍得摘的现代物件,此刻正借着微光,悄无声息地走着秒。他手中握着半截木炭,是方才从灶膛里捡的,指尖还沾着黑灰,方才趁着躲进来的空隙,竟在一张糙纸上勾勒起了什么。
孟雨眠侧头看他,见他眉眼沉静,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心头的躁动竟奇异地平复了些。她轻声问:“周大顺的人追得这么紧,咱们躲在这里,当真安全?”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粗嘎的喊叫:“吴掌柜!给老子出来!奉丞相府周管家之命,搜查你这客栈,捉拿逃犯孟雨眠与那来历不明的妖人!”
是张彪的声音——周大顺手下最得力的爪牙,为人凶戾,前几日在孟府外,孟雨眠曾远远见过他一面,此刻听这声音,离客栈已不足百米。
孟雨眠呼吸一滞,下意识往李画船身后缩了缩。李画船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示意她稍等,自己则迅速将那张糙纸叠起,塞进怀里,又捡起旁边一根断了柄的柴刀,握在手中,眼神沉了下来。
柴房的木门“哐当”一声被踹开,木屑飞溅。张彪带着四个皂衣追兵闯了进来,个个腰佩短刀,面色不善,手里的火把将柴房照得一片通明,火光映在他们凶神恶煞的脸上,更添了几分狰狞。
“搜!仔细查每一处角落!”张彪叉着腰,三角眼扫过柴房,目光很快就落在了缩在草堆后的两人身上。见他们穿着怪异,料子绝非齐朝所有,张彪眼睛一亮,猛地指向他们:“那两个!出来!”
孟雨眠心头一紧,刚要起身,被李画船轻轻按住。他缓缓站起身,挡在孟雨眠身前,手中柴刀垂在身侧,面上却不见惧色,只是淡淡看着张彪。
张彪走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两人,鼻子里哼了一声:“看你们这穿着,倒像是山里来的野路子!老子问你们,见过一男一女,女的貌若天仙,男的穿着古怪的外地人吗?”他说着重,目光在孟雨眠身上流连——虽穿了男装,可那眉眼间的清绝之气,终究藏不住,张彪心里已多了几分怀疑。
李画船不动声色地往侧前方挪了半步,彻底挡住张彪的视线,朗声道:“官爷说笑了,我兄弟二人乃是江南水乡来的画师,因家乡遭了水患,逃难至此,只想在客栈借宿一晚,明日便走,从未见过什么外地人。”
“画师?”张彪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掀李画船的衣襟,“我看你们是那逃犯同伙!搜搜就知道了!”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李画船时,李画船突然往后退了一步,同时从怀里掏出那张糙纸,猛地展开,大喝一声:“且慢!尔等莽夫,可知此乃何物?”
那张纸不过是寻常的草纸,却被他用木炭勾勒得栩栩如生——纸上是一头猛虎,正从山巅跃下,四肢绷起,肌肉线条如钢铸般虬结,利爪寒光毕露,一双虎目瞪得浑圆,瞳仁里仿佛燃着怒火,竟似要从纸上扑出来一般。更奇的是,李画船用的是现代速写技巧,线条简练却精准,寥寥数笔就将猛虎的凶戾与气势勾勒得淋漓尽致,与齐朝传统画作中那种写意柔和的风格截然不同,乍一看去,竟真有几分神似活物。
张彪的手顿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猛虎下山图》,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是市井无赖出身,没读过什么书,却也见过寺庙里的门神画,可从未见过这般逼真的猛虎,尤其是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让他心头莫名发怵。
“这、这是……”张彪咽了口唾沫,声音竟有些发颤。
“此乃前朝画师呕心沥血所作《猛虎下山图》!”李画船语气铿锵,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威严,“我祖上曾是宫廷画师,受先帝御赐此画,用以镇宅驱邪、震慑宵小。此画有灵,凡心怀歹念、擅闯藏画之地者,必遭虎魂反噬,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暴毙当场!”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移动着画作,火光下,猛虎的影子投射在柴房的土墙上,随着他的动作,竟似真的在缓缓移动,那利爪仿佛要抓破墙壁一般。
四个追兵本就迷信,此刻见画中猛虎如此逼真,又听李画船说得有板有眼,个个面露惧色,纷纷往后退,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刀,却不敢再上前一步。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追兵,竟吓得往张彪身后躲了躲,低声道:“彪哥,这画……看着邪乎得很,要不咱们别查了?”
张彪心里也发毛,可转念一想,周大顺交代的差事若是办砸了,回去定没好果子吃。他强撑着胆子,喝道:“胡说!不过是一张破画,哪来的什么虎魂反噬?我看他是故弄玄虚,想拖延时间!”说着,他咬了咬牙,就要再次上前。
就在这时,柴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汉子跑了进来,正是悦来客栈的吴掌柜。他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边跑一边作揖:“官爷息怒!官爷息怒!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吴掌柜跑到张彪面前,微微躬身,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李画船与孟雨眠,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随即又转向张彪,笑道:“这两位是小的远房侄儿,祖籍江南,前几日家乡遭了水患,家产全被淹了,一路逃难来投奔小的。只因衣衫被泥水弄脏,小的便找了两套家里的旧衣裳给他们换上,倒让官爷见笑了——这料子是小的早年从西域商人手里换的,看着古怪,实则不值什么钱。”
张彪皱眉看着吴掌柜:“吴掌柜,你可别骗我!这两人穿着怪异,形迹可疑,怎就成了你侄儿?”
“官爷说笑了,小的哪敢骗您啊!”吴掌柜连忙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悄悄塞到张彪手里,陪笑道,“您看,这是小的一点心意,官爷们辛苦了一天,拿去买杯茶喝。这两个侄儿性子内向,见了官爷就怕生,方才也是吓着了,才胡言乱语的。您放心,小的这客栈里,绝没有什么逃犯,若是有,小的第一个报官!”
张彪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分量不轻,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他又看了看那张《猛虎下山图》,心里终究还是发怵,再加上吴掌柜在这城郊一带颇有几分人缘,平日里也常给官府的人送些好处,没必要为了两个“可疑”的人得罪他。
他沉吟片刻,摆了摆手:“既然是吴掌柜的侄儿,那便罢了。不过,吴掌柜,你可得看紧了,若是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吴掌柜连忙点头哈腰,“官爷放心,小的一定看紧他们,绝不让他们惹麻烦。”
张彪又瞪了李画船与孟雨眠一眼,冷哼一声:“算你们运气好!走!”说罢,带着四个追兵,悻悻地离开了柴房。
柴房的木门被轻轻带上,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柴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火光跳跃的噼啪声。
孟雨眠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她看着李画船,眼中满是敬佩:“画船,你方才……可真厉害。”
李画船笑了笑,收起《猛虎下山图》,伸手替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声音温柔:“吓坏了吧?我也是急中生智,幸好他们信了。”
这时,吴掌柜转身关紧柴房的门,脸上的谄媚笑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郑重。他走到两人面前,微微躬身:“公子,小姐,孟大人派小的在此等候多时了。”
孟雨眠一愣:“吴掌柜,你……”
“小的姓萧,乃是孟大人暗中培养的暗卫,奉命在此接应二位。”吴掌柜——不,萧暗卫低声道,“孟大人虽表面上应承丞相府追捕二位,实则早已安排好退路,只是碍于王丞相权势,不敢明着相助,只能暗中打点。”
李画船心中一动,问道:“孟大人可有什么交代?”
萧暗卫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包,递到李画船手中,沉声道:“孟大人说,此物是一位姓刘的先生(李国豪托人传话时用的化名)托他转交公子的,说是对公子至关重要,需妥善收好,切记不可外露。另外,孟大人还说,丞相府已下令封锁所有出城路口,今夜三更,小的会带二位从客栈后院的密道离开,前往西郊的渡口,那里有船等候。”
李画船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隔着粗布能摸到里面是个规整的方块,表面似乎有细密的纹路。他知道,这定是李国豪发明的“能量石”——投影仪的充电装置,有了它,投影仪就能恢复能量,他们也能随时联系现代,甚至穿越回去。
他握紧布包,对萧暗卫拱了拱手:“有劳萧兄,替我们多谢孟大人。”
萧暗卫微微颔首:“公子客气了,保护小姐周全,本就是小的职责。二位暂且在此歇息片刻,三更时分,小的再来相请。”说罢,他又警惕地看了看柴房外,确认无人后,才悄悄退了出去。
柴房里,只剩下李画船与孟雨眠两人。火光摇曳,映在彼此眼中,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暖意。孟雨眠靠在草堆上,看着李画船手中的布包,轻声道:“没想到……爹竟会暗中帮我们。”她一直以为父亲是迫于丞相府的压力,才会同意将她嫁给王墨淮,此刻才明白,父亲终究是疼她的,只是身不由己。
李画船坐到她身边,将布包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与投影仪放在一起,然后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孟大人是个好官,更是个好父亲。等此事了结,我们定要好好谢他。”
孟雨眠抬头看他,眼中闪烁着微光,轻轻“嗯”了一声。窗外,夜色渐浓,虫鸣声此起彼伏,临安城的喧嚣渐渐沉寂,唯有柴房里的火光,安静而温暖,映着两人相握的手,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风雨与艰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