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单车甩脱古代追

时维薄暮，临安城的现代街衢已浸在霓虹初染的暮色里。

车流如织的柏油路上，汽车鸣笛与行人笑语交织，衬得孟雨眠那身烟霞色齐朝襦裙愈发格格不入——广袖被风卷得翻飞，裙裾扫过路面，沾了些许尘土，她却顾不上拂拭，只紧紧攥着李画船的手腕，掌心沁出薄汗。

“画船，身后那‘铁盒’（汽车）为何奔走如飞？无马无鞭，竟比奔马还要迅猛！”她侧头时，鬓边银钗轻晃，眸中既有逃亡的惊惶，又藏着对周遭一切的茫然。方才在超市门口，王若曦疯魔般扑来撕扯，指尖几乎要勾到她的衣领，若非李画船反应快，一把将她拽走，此刻怕是已被那骄横的丞相小姐缠上。

李画船反手将她的手攥得更紧，目光扫过前方路口的共享单车，急声道：“那是汽车，不用喂草，靠机器跑的！别管它，跟着我！”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王若曦气急败坏的嘶吼，穿透力堪比齐朝戏班的花旦：“孟雨眠！你这贱人竟敢与野男人私奔！停下受死！”

王若曦追得发髻散乱，绣鞋也磨掉了一只，赤着的脚掌踩在冰凉的路面上，又疼又恼。她自幼在丞相府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般委屈？眼见前面两人越跑越远，路边一排刷着明黄、浅蓝漆水的“铁架子”忽然闯入视线——那物件有两个轮子，架着一块窄板，模样古怪，倒像极了缩小版的马车，只是没有车厢，也无马匹牵引。

“这等奇形怪状的马车，莫不是民间巧匠所造？”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劲，踉跄着扑过去，学着齐朝骑马的模样，抬腿就往窄板上跨。谁知那“马车”毫无章法，被她一压竟猛地倾斜，王若曦重心不稳，“哎哟”一声摔得人仰马翻，后腰撞在路沿石上，疼得她眼泪直流。

“废物！连辆马车都驾不稳！”她捂着腰咒骂，瞥见李画船正弯腰对着其中一辆“铁马车”摆弄——指尖在一个方形物件（手机）上轻点两下，那“铁马车”竟“咔哒”一声弹开了锁。李画船扶着孟雨眠坐上后座，自己则跨上另一辆，回头喊：“雨眠，抓稳我的腰，咱们走！”

孟雨眠依言环住他的腰，掌心触到他腰间布料（现代棉质T恤），柔软得不像齐朝的绸缎，正诧异时，李画船已蹬动踏板。单车缓缓前行，起初还平稳，待他加快速度，风便迎面扑来，吹得她裙裾猎猎作响，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这‘铁马’竟无需鞭策，便能自行奔走？”孟雨眠惊得睁大眼睛，低头望着转动的车轮，又抬头望向前方掠过的街景——路边的烤红薯摊飘出甜香，小贩推着的“小推车”（移动摊贩车）上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吃食，还有孩童举着“会发光的棍子”（荧光棒）奔跑。这一切都与齐朝的市井截然不同，却奇异地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李画船听她语气里少了几分惊惶，多了几分好奇，忍不住笑：“这叫共享单车，扫码就能骑，比你那匹踏雪驹省力多了，还不用喂草。”

“竟有这等好物？”孟雨眠抿唇轻笑，风拂过她的发梢，沾在颊边，带着几分凉意。她望着李画船宽厚的背影，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他随身携带的画笔墨囊），忽然觉得，纵使身处这陌生的“异世”，只要有他在，便没什么可惧的。

身后的王若曦见两人骑着“铁马”越跑越远，气得浑身发抖。她挣扎着爬起来，正欲再追，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辆三轮车载着货路过——那车有三个轮子，由人蹬着走，速度虽慢，却比她徒步快些。王若曦眼睛一亮，当即冲过去拦住车夫，叉着腰喝问：“喂！那赶车的，本小姐问你，这‘快马’可否借我一用？”

三轮车师傅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穿着蓝色工装，正哼着小曲儿，冷不丁被个穿古装的姑娘拦住，吓了一跳。他上下打量王若曦——烟霞色的罗裙皱了大半，头发散乱，赤着一只脚，活像从古装剧片场跑出来的群演。“姑娘，你这是cosplay呢？”师傅挠挠头，一口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这不是马，是三轮车，我拉货的。”

“什么三轮车？”王若曦听不懂，只认准这是能载人的“代步工具”，从腰间摸出一块碎银子，“啪”地拍在车板上：“本小姐赏你！快些载我追赶前面那对骑‘铁马’的男女，追上了，另有重赏！”

碎银子落在车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师傅眼睛一瞪，拿起银子掂了掂，沉甸甸的，竟是真银！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玩意儿，只在电视上看过，当下心里嘀咕：“这姑娘玩得也太投入了，连真银子都拿出来了？”但有钱不赚是傻子，他连忙点头：“成！姑娘坐稳了，我给你蹬快点！”

王若曦扶着车栏坐上车，刚坐稳，师傅便蹬起了三轮车。车轮“吱呀”作响，慢悠悠地往前挪——比起李画船他们蹬得飞快的单车，简直是龟兔赛跑。王若曦见两车距离越来越远，急得在车板上直拍：“你这劣马怎地如此迟缓？再慢些，本小姐拆了你这破车！”

“哎哟喂，姑娘，你轻点拍！”师傅被她拍得手都抖了，“这三轮车不是马，蹬起来费力气！前面那俩骑单车的年轻人腿脚快，咱追不上的！”

“放屁！”王若曦怒道，“本小姐乃大齐丞相之女，何时受过这等憋屈？快！再快些！”她一边骂，一边探头往前望，只见那两辆“铁马”在人群中灵活穿梭，转眼就拐过了街角，只剩两个小小的身影。

孟雨眠坐在单车上，听见身后传来王若曦的怒骂和三轮车的“吱呀”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那辆三轮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王若曦气得满脸通红，活像只炸毛的猫，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对着李画船喊道：“画船，你看！那‘劣马’怎地跑不过咱们的‘铁马’？这玩意儿，竟比我的踏雪驹还快！”

李画船回头望了一眼，也笑：“那是自然，单车比三轮车轻快多了。她追不上咱们的。”他脚下加了把劲，单车又快了几分，风卷着孟雨眠的笑声，飘得很远。

路边的行人见了这一幕，都忍不住驻足围观。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举着手机拍照：“哇，古装小姐姐追爱，太有戏剧性了！”另一个大妈笑着说：“这是拍短视频呢吧？现在的年轻人，为了流量真会玩。”

三轮车师傅蹬得满头大汗，见路边人都在看他们，还有人拍照，心里更得意了，一边蹬车一边喊：“姑娘，你看，好多人给你拍照呢！”

王若曦哪里懂什么拍照，只当是路人在看热闹，气得脸更红了：“看什么看？再看，本小姐挖了你们的眼睛！”她在齐朝时，仗着父亲是丞相，谁敢这般围观她？可在这陌生地方，没人怕她，反而都对着她笑，气得她直跺脚。

师傅见她动怒，也不敢再多话，只埋头蹬车。蹬到街角时，他抬头望见前面的单车早已没了踪影，只能无奈地对王若曦说：“姑娘，人跑没影了，追不上了。”

王若曦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怔了怔，忽然觉得一阵委屈——她在齐朝众星捧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摔了跤，丢了鞋，追了半天连人都没追上，还被一群陌生人围观嘲笑。她鼻子一酸，竟呜呜地哭了起来：“孟雨眠……李画船……你们给本小姐等着……我定要将你们抓回来，碎尸万段！”

师傅见她哭了，也有些手足无措：“姑娘，别哭啊……要不，我载你回去？”

王若曦没理他，只顾着哭。师傅摇摇头，觉得这姑娘实在太入戏，掏出自己的手机，对着王若曦拍了张照——照片里，古装打扮的姑娘坐在三轮车上，哭得梨花带雨，背景是现代的街景，倒别有一番趣味。他点开朋友圈，配了句文案：“偶遇古装小姐姐街头追爱，太拼了！哭着喊要抓回私奔的情侣，笑不活了～”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师傅没料到，这张照片很快会在本地朋友圈传开，甚至引来了更多人的好奇——而此刻的李画船和孟雨眠，早已骑着单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暂时摆脱了追兵，正靠着墙喘息。

孟雨眠扶着单车，胸口微微起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这‘铁马’当真好用，若在齐朝有这般物件，出行可就方便多了。”

李画船擦了擦额角的汗，望着她被风吹得泛红的脸颊，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草叶：“等以后，我教你骑。只是现在，咱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王若曦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孟雨眠点点头，目光落在巷口外往来的行人身上，眸中闪过一丝怅惘——这异世虽有新奇物件，却终究不是她的家。可一转头，望见李画船温和的眼神，她又安定下来：只要能与他在一起，无论身在何处，便是心安之处。

巷外的风，带着现代市井的烟火气，吹进小巷，卷起几片落叶，也卷起了两人未完的逃亡之路。